因著落無雙除了董千葉外沒有其他的親戚,成親時便省了許多繁瑣的禮節(jié),大婚當日,京城熱鬧非凡,許多人一早紛紛駐足于王府外,把諾大的王府圍得水塞不通,大紅燈籠高高掛在朱紅門上,喜洋洋的紅緞子迤邐延到府內,小廝婆子丫鬟一應換上喜慶的服飾,清路的官兵響午已到齊,王府內門庭若市,絲竹聲,歡呼聲,嬌笑聲,炮竹聲幾乎要把整個王府的頂掀開來。
萬春園內。
春曉一張臉蛋笑得開花似的:“王妃,您瞧瞧?!?br/>
落無雙抬眸望進銅鏡里的自己,兩片纖細的柳葉眉斜飛入鬢,腮邊兩抹淡淡的酡紅宛若梅花點點,三千青絲盡數盤起,鎏金翡翠的珠子盤踞在柔順的發(fā)間,一襲大紅喜服襯得她肌膚勝雪,小巧玲瓏。
盡是說不出的嫵媚與美麗。
春曉見她沉默不語,只是盯著銅鏡出神,以為是不滿意自己盤的發(fā)髻,忙跪倒在地。
落無雙被她的動作唬了一跳,伸手扶她:“你盤的發(fā)髻很好看,只是我不曾看過這樣的自己,所以難免著了迷?!?br/>
她幽幽的看著自己手腕上大大小小的金鐲子,頭輕輕一晃,整個身子也跟著左右晃動。滿頭的黃金翡翠,一身的榮華富貴,他人眼中的可望不可及的皇家地位。
她深吸一口氣,搭上春曉的手臂緩緩走出園子,陽光明朗,花香馥郁,一位衣著雍華的婆子牽過她的手,將金絲紅帕頭蓋上去,吆喝道:“吉時到!”
隨著婆子的語音,洪亮的樂器聲漸漸響起,她低著頭,只能看到自己紅色的喜服和紅色的繡鞋,她昂起頭,透過喜帕望出去,仍是一片紅色的風景。
穿過羊腸小道,繞過層層折廊,婆子牽著她的手松開,耳邊的喧鬧聲除了樂器又添了一種新的聲音。
人聲鼎沸的正廳,明傲月牽過她的手,她每走一步都要忍受頭上仿佛千斤重的頭飾,她的頭被吵得有些發(fā)昏,額前和后背盡是一層層的汗水,濕漉漉的碎發(fā)黏在她的腮邊,但她不能動,只能被他牽著一直走。
半柱香后,她的腿發(fā)麻,肚子開始咕嚕咕嚕叫,渾身上下都開始抗議。
因怕自己暈倒,她挽過春曉的手,借力讓自己站穩(wěn),此時鼻端飄來絲絲甜點的香味,讓她握住春曉的手緊了緊,暗自吞下一抹口水,想到美食盡在眼前卻不能吃,她垂頭哀怨的嘆息一聲。
許是春曉聽到了她的嘆息,焦急的低聲問道:“王妃,身子不舒服嗎?”
她無力的搖搖頭,摸了摸空空的肚子,發(fā)了可憐的嗚咽聲。
耳邊傳來一陣熟悉輕笑聲,明傲月清脆的聲音旋即在身旁響起:“春曉,帶王妃下去好生休息一會?!闭f著,放開了她的手。
“王爺,這恐怕不合規(guī)矩吧?!贝簳杂行殡y的看著滿堂的賓客:“要不奴婢領王妃進內堂,這么一來王妃既可以休息,離正廳也不遠。”
她的目光透過喜帕,滿片朦朧的紅色下是黑壓壓的人群,他們中或是大臣,或是命婦,或是皇族,衣著無一不艷麗華貴,盡管他們在相互攀談敬酒,但目光總是不經意往自己身上瞥來。
不知為何,她感覺此時的自己就像是刀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這個念頭多多少少讓她心生寒意,深呼吸一口,脆生生的聲音從喜帕下傳來:“不用,在這就可以了。”
明傲月聞言一愕:“若是累了就去休息,不要逞強?!?br/>
春曉也勸道:“王妃,您早上沒吃什么東西,這會兒也該餓壞了,先進內堂吃點東西吧。”
她說:“如果我現(xiàn)在出去,其他人會怎么想?”
春曉頜首,現(xiàn)在出去的確不合規(guī)矩,這樁婚事本就是在巨大的反對狂潮中定下的,多少擁護五爺的人也因此事對五爺生了嫌隙,若不是王爺一意孤行,此時站在這的就是崔家那位了,滿堂來祝賀的人多半都是懷著來見這位王妃的真面目來的,萬不能讓王妃在此出半點差錯。
這么想著,春曉便不再勸了,只是命人將那些點心推遠些,又扶著她在一旁坐下。
“春曉,你好生看著王妃。”說罷,明傲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轉身溶入了人潮。
落無雙慵懶的半靠在椅上,一張濃妝艷抹的臉蛋懨懨的垮下,目光透過喜帕流連于面前走動的賓客身上,有嬌俏如花的閨閣小姐與人笑語晏晏,也有風度翩翩的門閥公子與人對酒吟詩,偏她一個新娘子只能如木頭一樣坐在這。
還未來得及收回紛亂的思緒,一抹倩影便豎在了眼前,她抬眸一眼,只見一雙含水秋眸盈盈望著自己,有疑惑,有震驚,還有不解。
認清來人后,她倏地站起來:“你怎么在這?”
“這句話應當是我問你才對?!毙±艘灰u青色長裙,青絲三千簡單的用一根木簪盤起,比起從前的驚艷,此時更多了幾分簡樸之美。
她挽過落無雙的手,輕聲道:“我聽月遼說起時還不信,如今真的不得不信了,你怎么會嫁給這個人?你忘了他是怎么下毒害月遼的嗎,甚至你銀釧上的蟲蠱都是他下的,你怎么能跟曾要過你性命的人在一起?”她握住她的手緊了緊,加重語氣道:“你不要命了嗎!”
她牽著小浪的手往外走了幾步,在她耳畔壓低聲音道:“我正是要命才這么做?!?br/>
小浪‘啊’一聲,疑惑的看著她:“你一身絕世武功,更有上古神獸聽命于你,普天之下誰能要你的命?”
她無聲嘆息:“董千葉被他抓了起來,不知道關到哪里去了,我沒有透視眼,不能看到董千葉在哪里,枉我能耳聽四方,竟一點也聽不出董千葉的聲音,我必須要找到董千葉,對我來說,他現(xiàn)在就是我的命?!?br/>
“無雙。”她的聲音沉沉的,仿佛覆上了一夜的冰雪:“有一句話我在朝國客棧時就想對你說,可惜被月遼打斷了,如今…”她圓溜溜的眼珠子透著警惕往身邊經過的人瞧了瞧,極小聲的道出了落無雙最不愿聽到的一個事實。
嫣紅的裙擺旖旎的在地上滑過,小廝們紛紛駐足往那邊正在奔跑的兩人投去奇怪的目光。
“王妃…王妃,王妃!”春曉一路追著突然慌張離席的落無雙,見到抄手游廊上有幾個駐足的小廝,忙叫喚一聲:“快,快攔住王妃!”
被叫住的小廝這才轉過神來,手忙腳亂的往落無雙的方向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