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九取回了圣旨,從此郭家的事她再不過問。
郭沉星又同意了納妾。
一聽到這個消息,郭老太太身體迅速好轉(zhuǎn),并且高興起來,愿意吃也愿意喝了,沒兩天臉色就紅潤了起來。
郭家上下興高采烈,喜氣洋洋地準備辦喜事。
云影倚著門,瞧著滿府上下的紅綢喜字,喃喃自語:“這么快呀……”
這些日子她消瘦了很多,一腔苦楚無處說,所有人都為了老太太的身體而忙碌。老太太身體好了,也就意味著郭沉星要納妾了,她還不能表現(xiàn)出一點點的難過,要和其他人一樣,表現(xiàn)得很高興。
郭沉星這兩天也忙碌了很多,便有些忽略了她的感受,沒有發(fā)現(xiàn)她的異常,她無人訴說,只能暗夜之時躲在被褥里壓著聲音哭泣。
束九從霜白口中聽到郭家辦喜事的消息,也略微詫異:“這么快?”
“娶的是誰?”她問。
霜白道:“城北徐大官人的女兒,其實也不算快了,郭家老太太一早就跟徐家說好了的,只是郭先生一直不同意,才拖著的。那徐家的女兒也對郭先生一見傾心,早盼望著嫁過去了?!?br/>
“徐家是如何的家境,為何他家女兒甘愿做妾?”束九有點好奇。
“徐家也是商戶,家財萬貫,也算得上跟郭家門當戶對,那徐老爺把女兒疼到了骨子里。”霜白道,“徐老爺本來舍不得女兒做妾,是徐小姐愛慕郭先生,執(zhí)意要嫁,甚至說什么為妾為婢都無所謂。”
“又是這樣?!笔泡p輕嘆氣,兩個女人都愛一個男人至深,偏偏還同時擁有這個男人,怎么可能和睦相處?到頭來又不知道會鬧出什么事。
她雖然說了不再管,但到底還有些不忍心,便想最后再幫一把。
郭沉星納妾那日,她以郭沉星好友的身份去了。
郭沉星一見她,立刻恭謹起來,就要以大禮相迎。
束九止住他:“不用如此麻煩,你忙你的,我去看看云影。”
郭沉星讓人將她送到后院,云影正在房中,看著下人來來回回地忙碌。
就在她院子的右側(cè),那一座小院子已經(jīng)披紅掛彩,布置得一派紅火,看著就讓人歡喜。
那是新人的新房。
這一番納妾不可謂不隆重。
束九走進去,對云影道:“心里難過?”
云影愣了一會兒才反應(yīng)過來,轉(zhuǎn)身見是她驚覺她的身份連忙就要行禮。
束九托住她手:“今天我只是你的朋友,不必如此?!彼龓е朴霸陂缴献拢值?,“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br/>
云影勉強扯出一個笑:“不,沒有,我很高興?!?br/>
“對我你有必要說謊嗎?”束九不解。
云影臉上的笑轉(zhuǎn)為苦笑,低頭道:“確實有一點,誰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丈夫納妾而無動于衷呢?”
“那你有沒有想過和離?”束九問,“只要你同意,我立刻就能幫你辦?!?br/>
“和離?”云影抬眼望住她,似乎被這個詞嚇到了,“我從未想過這樣的事。”
“那你可以現(xiàn)在想想?!笔耪f。
云影愣了好一會兒,似乎在思考。再抬頭看束九時她的眼神變得堅定:“不,我不要和離,我好不容易才和沉星在一起,我不能忍受以后看不到他的日子。”
“那你就愿意和別人分享他嗎?”
“不愿意又能怎么樣?”云影像是認命了,臉上的苦澀也收了起來,努力地擠出笑,“你不用替我擔心,為了沉星我會和徐小姐和諧相處,我會努力讓這個家變得越來越好的?!?br/>
她既然已經(jīng)這樣說,束九也不再勸了,便起身告辭。
“不留下來喝杯酒嗎?”云影問。
束九回頭一笑:“你希望我留下來喝他們的喜酒?”
云影沉默。
束九帶著霜白往外走,揮手道:“不用送了,和離的事你可以再考慮,往后只要你想,可惜隨時找我?!?br/>
云影并沒有將她的話放在心上。
沒過幾天,燕國的送親隊伍就到了。
宮中大擺宴席,為燕國公主及送親使者接風(fēng)洗塵。
束九不愿意出席,所以沒去。謝君歡也晚了些時候才過去。
此次護送公主來大雍的是燕國一位郡王世子,燕辰。
燕辰此人,年少輕狂有些桀驁,在燕國就是因為不滿燕夕殺兄篡位才被燕夕派了這樣的差事。
與大雍和親這件事他本身就不贊成,被逼著來本就一肚子氣,如今見大雍皇帝和皇后都如此不在乎,更是不爽,當即把酒杯一摔就鬧開了。
“大雍陛下這是什么意思,故意要折辱我燕國嗎,我燕國千里迢迢送公主過來,竟然連面都不露?”他操著一口帶鄉(xiāng)音的話在那兒罵罵咧咧。
席面上頓時安靜下來,眾人都覺有些尷尬。這樣鬧總歸不好看,沈新海賠著笑臉上去勸,燕辰卻以為大雍怕了他,更是任性,不管不顧。
“讓你們陛下出來見本世子,給本世子一個交代!”
謝君歡正好走出來,聽到他這句話,冷聲問:“世子想要一個什么交代?”
他向沈新海示意,沈新海便回了座位。
謝君歡看也不看燕辰,直接到主位上坐下,宣布開席。
眾臣跪下山呼萬歲,繼而推杯換盞,有說有笑,集體將燕辰遺忘了。
燕辰氣悶不已,沖著上首喊道:“大雍陛下真是日理萬機啊,忙得如此,連出席宴會都來晚了?!?br/>
“是,朕確實很辛苦?!敝x君歡淡淡道,“大雍地大物博,人口眾多,確實需要朕煩心的事太多。倒不像貴國皇帝那么清閑?!?br/>
這一句話四兩撥千斤,倒反罵了回去,讓燕辰面上瞬間無光,一時情急,便道:“我國陛下也是很忙的!”
眾臣都忍不住哈哈大笑。
燕辰臉瞬間就紅了,氣呼呼地坐下,又覺得心里那點氣散不去,便指著謝君歡身旁的空位道:“請問陛下那是誰的席位,為何不來?”
皇帝身邊的那自然是皇后的座位。
謝君歡臉一下子放了下來,眾人都不敢多言,頭埋得低低的。
謝君歡對燕辰道:“那是皇后的席位,皇后娘娘身體有恙。”
“是嘛?”燕辰冷嘲熱諷,“皇后娘娘怕是不樂意陛下再娶新人吧?”
“你說是就是吧?!敝x君歡依舊淡然。
燕辰又被氣到了,這不就是在說他胡言亂語嗎?
隨后,不管他再如何刁難,謝君歡都是淡定以對,絲毫不為所怒,反倒是讓燕辰的力都似軟綿綿地打完了棉花上,令他更是郁結(jié)于心。
束九那邊,霜白還在極力勸著。
“娘娘,貴妃、淑妃她們都去了,您不去,豈不是讓她們更得意?您是后宮之主,這個時候就是要出面鎮(zhèn)住她們,她們才不敢在您面前造次?!?br/>
束九壓根就不在乎這些,可架不住霜白一直在耳朵邊巴拉巴拉地說道。她煩都煩不住了,便道:“好啦好啦,我去,我去行了吧!”
“皇后駕到!”太監(jiān)一聲唱喝,束九搭著霜白的手緩步進去。
群臣皆離席,下跪,高呼千歲。
束九擺擺手:“都起吧。”轉(zhuǎn)個身便在謝君歡身邊坐下了。
謝君歡笑瞇瞇的,在無人看見的角度對她眨了眨眼。
束九頓時反應(yīng)過來,她說霜白今天怎么變得那樣啰嗦呢,敢情是他指使的呀。
不得不說這還真是抓到了她的死穴,她最怕的就是煩。
燕辰看到束九入座,心里又生一計,故意招手讓燕姝過來,帶著她上前去給謝君歡及束九敬酒。
燕姝穿一身大紅衣裳,裙擺迤邐曳地,頭上也罩著紅色的頭紗,真像是大婚之日穿的喜服一般。她眉目如畫,身姿優(yōu)雅,在幽幽燈光下,恍如天上的仙女下凡一般。
束九曾經(jīng)見過假扮的燕姝,對她的容貌不可謂不清楚,只不過真人看起來比假冒的更多了三分無法描述的氣韻。
大概這就是皇家公主所養(yǎng)出來的氣質(zhì)吧。
燕姝先給謝君歡敬酒,甜甜一笑,顯得更柔媚了幾分。
“陛下,姝兒敬你?!?br/>
謝君歡出于禮貌喝了那杯酒。
她又給束九敬酒,姿態(tài)瞬間就放高了,笑也不那么認真:“皇后娘娘,姝兒敬你,往后妹妹就要仰仗姐姐照顧了?!?br/>
束九一口飲盡杯中酒,也扯出假笑:“不好意思,本宮沒有妹妹,姝公主還是不要亂喊的好?!?br/>
燕姝神色一僵。
燕辰堆起笑臉道:“大雍陛下,我燕國公主個個都能歌善舞,愿為陛下獻舞一曲?!?br/>
話罷他看了燕姝一眼,燕姝一點頭,提起裙擺行了個禮,便在場中翩翩起舞。
燕國與大雍不同,燕國人多身材高大,就連女子也不例外,所以他們的舞蹈看起來也有力得多,不似大雍的那般柔弱。
當曼妙的舞步被充進無限的力量之時,就好像發(fā)生了一種化學(xué)反應(yīng),讓觀看之人心潮澎湃,不期然間就被吸引了進去。
眾人看得如癡如醉,連一舞結(jié)束也沒有反應(yīng)過來。
上首的謝君歡倒像沒什么興趣,依舊懶懶地側(cè)著身子。
燕辰趁機道:“聽聞貴國女子姿態(tài)柔弱無骨,最擅舞蹈,不知可請皇后娘娘舞一曲?”
束九根本不會跳舞,她剛有些著急,便聽得謝君歡拒絕的聲音。
“當然不行。朕的皇后如果跳舞,自然只能跳給朕看,怎么能跳給別人看?”
他無疑又噎住了燕辰。
燕姝見之,溫婉一笑:“陛下,姝兒將要入宮為妃,自然是您的人。這滿殿大臣也是您的人,此處并無他人,可以算是家宴。皇后娘娘獻舞一曲并不是對其不敬,而是讓她指導(dǎo)一下姝兒。還望皇后娘娘應(yīng)允?!?br/>
謝君歡不回她話,回頭看束九:“皇后怎么說?”
束九淡淡道:“不應(yīng)又如何?本宮身為六宮之主,豈能輕易指導(dǎo)旁人,這不是有失身份嗎?”
“皇后娘娘如此是不喜姝兒嗎?”燕姝眉頭微顰,手擋在臉側(cè),仿佛極度委屈的某樣。
又用裝可憐這一招!
束九一句“就是不喜歡你”剛要出口,就聽下首一個聲音道:“不如臣妾來為陛下獻舞一曲吧?!?br/>
她側(cè)頭看去,卻見是沈緋雨。
沈緋雨款款走出來,對謝君歡一福,轉(zhuǎn)向燕姝,笑意嫣然:“本宮的一身舞藝都是皇后娘娘親自教導(dǎo)的,姝公主想看皇后娘娘的舞蹈,便由本宮獻丑吧?!?br/>
她已如此說,燕姝自然沒法說不。
沈緋雨換人搬來大鼓,呈上木劍,竟是合著鼓點來了一場劍舞。
激烈的鼓點,炫麗的舞步,同樣力量充沛,卻更多了幾分江南兒女的溫柔,身姿如水一般柔軟,更是多了幾分優(yōu)雅的美。
與燕姝相比,高下立見。
燕姝也自覺沒有面子,默默地退了回去。
謝君歡卻由衷的高興,當場大賞沈緋雨。
束九心中不舒服,不由多喝了幾杯酒,等到散席時走路都有點不穩(wěn)。
謝君歡擔心她,本在后面跟著,跟到御花園卻見一黑影閃過,與上次十分相似,他追了過去,便忽略了束九。
而此時的束九自身后被人打暈,倒在地上。
沈緋雨帶著人上前,道:“把她抬回去?!?br/>
束九被抬到合錦殿,香櫞驚訝不已:“娘娘,您怎么把皇后娘娘給弄來了?”
沈緋雨冷冷一笑:“本宮只是見皇后娘娘醉倒,扶她來宮內(nèi)休息,知道了嗎?”
香櫞從她平淡的話語中感受到恐怖,連連點頭:“奴婢知道?!?br/>
“那就伺候皇后娘娘休息吧,記住,任何人不能打擾?!?br/>
“是,娘娘?!?br/>
沈緋雨看著香櫞等人把束九扶上床,便走了出去。
謝君歡追丟了黑影,又遇到沈緋雨。
沈緋雨假裝驚訝:“真是巧,陛下我們又在御花園遇到了?!?br/>
謝君歡感念她在燕辰面前為束九解圍,對她態(tài)度好了很多,兩人就聊了起來。
聊著聊著謝君歡才想起來他要找束九,沈緋雨聽到便說:“皇后娘娘嘛,她方才醉倒了,臣妾看見將她帶到了合錦殿?!?br/>
謝君歡聽了這話,迫不及待要去合錦殿。
他和沈緋雨剛到合錦殿就聽見香櫞大叫:“不好了,皇后娘娘被人劫走了!”
恰好這時一個黑衣影子扛著束九從面前躍過,謝君歡連忙忙追了出去。
黑衣人扛著束九一路穿過御花園,往凌風(fēng)居方向而去。
可在走廊里一晃就不見了影子。
謝君歡擔憂不已,四處尋找,并驚動了神武衛(wèi)在宮內(nèi)各處尋找。
找了一會兒謝君歡又在一個角落發(fā)現(xiàn)了黑衣人,追著過去卻發(fā)現(xiàn)到了清涼殿。
他沖進去一看,束九躺在榻上,手臂上都是血,身邊守著一個人,穿一身黑衣。
聽到動靜,她身邊的那個人回過頭來,謝君歡大吃一驚。
那人竟然是長青。
沈緋雨這時候沖進來,驚愕地大叫:“長指揮使,怎么是你,你為何將皇后娘娘劫走?”
謝君歡瞪向她,目光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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