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入目便是蓮先生關切的眼神,宮闕揉著有些沉沉的頭,總覺得自己似乎忘了一些什么,但是一時之間有記不起來,只好昏昏沉沉的坐起來,接過蓮先生遞來的水,卻無心喝,只問:“蓮先生,我怎么在這里?”
“嗯?不在這里,又會在哪里?”蓮先生伸手摸上宮闕的腦袋:“怎么回事兒?莫不是嚇糊涂了?”
宮闕點頭:“哦?!?br/>
蓮先生失笑:“果真是被嚇傻了,竟呆呆木木的,好了,既然醒了就起床吧,今日有人來訪,還要麻煩幫忙招待呢?”
“有人來訪?”宮闕起身跟在蓮先生身后,像是一個復讀機一樣,蓮先生說什么他就重復什么。
“對,是我的一個好友,只是多年未見也不知她現(xiàn)在是什么模樣?!?br/>
宮闕側頭看蓮先生臉上的溫柔笑意,腦子終于能夠稍稍思考一二:“,很期待?”
“算是吧。”蓮先生拍了拍宮闕的肩膀:“我對們這邊的禮儀不太熟悉,一切就都交給了?!?br/>
好熟悉的話啊。
宮闕努力在腦子里搜索著,總覺得以前應該聽到過這句話,或者是類似的話,然而任他如何用力,腦袋始終空空如也,像是被人掏空了一般。
宮闕用手敲了敲腦子,點了點頭:“哦,好,要吃魚嗎?”
蓮先生似乎很是驚奇:“怎么知道我朋友喜歡吃魚的?”
“我……”宮闕也有些愣,搖了搖頭:“不知道,猜的?!?br/>
“好了,不管是怎么知道的,總之去集市上挑最新鮮的海魚?!?br/>
“不好?!睂m闕搖頭:“集市上的海魚,不好,稚雞族,有好魚。”
宮闕腦子里迷迷糊糊的蹦出一些東西來,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會想起來這些,稚雞族?他認識稚雞族的人嗎?
“對??!”蓮先生好笑的拍了拍自己的腦袋:“看我,一慌就什么都給忘了,都忘了小卯了,我這就去找他那魚?!?br/>
“讓小卯去吧,他熟。”
小卯?小卯是誰?奇怪,自己怎么會說這樣的話。
“小圓滿,真傻了,小卯早就跟織六郎一起回稚雞族的了啊?!?br/>
“嗯?哦?!睂m闕點頭:“那炸泥鰍沒人吃了?!?br/>
“哈哈,不是最不喜歡小卯吃炸泥鰍了嗎?怎么今天自己提起來了?”
“不知道?!睂m闕轉身往廚房走,蓮先生對他道:“自己在家,不舒服就好好休息吧,我這就去找小卯要魚?!?br/>
“嗯?!睂m闕應了一聲就往廚房走,走進廚房,宮闕環(huán)視一周,空蕩蕩的廚房,彌漫著一股久未開火的塵土氣息,宮闕直直的走到水缸前,手摸上水缸圓滑的缸沿,覺得有些奇怪。
蹲下,四處看了看,又圍著廚房找了一圈,還是沒有,宮闕撓了撓頭:“怎么總覺得這里缺了點兒什么?到底缺了什么呢?不在廚房,是不是在外面呢?”
宮闕打開后門向外走,不知道外面什么時候天色竟然暗了下來,大路兩邊的路燈有氣無力的亮著,一陣冷風吹來,竟然將路燈的燈罩吹掉幾個,燈罩落在地上的聲音在吹哨子一般的風聲中顯得沉厚而又獨具特色,像是伴奏的樂器般。
宮闕凝神細聽,在尖利的風聲中夾雜著一些不同尋常的聲音,后門的路燈忽閃了兩下,蘧然熄滅,宮闕不自覺的打了一個哆嗦,似乎是停電了,蜉蝣軒的電燈也全滅了,只有白梨樹上的紅燈籠在滿樹的梨花下晃晃悠悠的散發(fā)出暖紅的燈光,在其他燈光消失之后,顯得越發(fā)的明亮。
宮闕伸手將燈籠取下來,看了看里面的桐油。
靠著燈籠照亮的方寸之地,宮闕打開蜉蝣軒后門慢慢走了出去,后門的巷子里冷冷清清的,除了宮闕,就只有在垃圾同里翻垃圾的流浪漢,以及站在墻邊啃骨頭的流浪狗。
宮闕看了看他們,他們也看了看宮闕,雙方友好的笑了笑,宮闕提著燈籠繼續(xù)往前走,流浪漢和流浪狗都跟上來,宮闕似乎并不介意。
后門口的小巷子并不長,十來米的距離就到了大路上,但是奇怪的是,小巷子里的流浪漢卻有十幾個,他們或蹲,或站,或躺在墻角,見到宮闕來了,就默默的站起來,自覺跟在他后面,雖一言不發(fā),卻步步緊隨。
宮闕覺得奇怪,轉身對他們道:“我不是來找們的。”
而那些流浪漢和流浪狗們卻充耳不聞依舊靜靜地看著他。
宮闕內心厭煩,甩了甩手中的燈籠,道:“我不是來找們的,不要跟著我了?!?br/>
那些人面無表情的看著宮闕,宮闕有些不耐煩了,提著燈籠轉過身大步往前走。
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去哪里,但是只要能擺脫這些人,讓他去哪里都行,顯然,他已經忘記了自己出來的最初目的是什么了,只是一味地往流浪漢少的地方有。
但是不論他往哪里走,墻角總有一個又一個的流浪漢。就像是蹲在墻角的孤魂野鬼。
宮闕內心涌起強烈的不安,不敢再四處看,提著燈籠就大步的往前走,然后從走變成了跑,身后那支流浪漢和流浪狗大軍就跟著他從走到跑,然而怪異的是,大街上除了風聲和之前那個模糊不清的說話聲,就只有宮闕沉重的腳步聲,和粗重的喘息聲,身后那支奔跑的大軍,就像是訓練有素,裹了腳,屏住呼吸了一般,一點半點的聲音都沒有。
宮闕不敢回頭,努力分辨著風中那縷模糊不清的聲音,到底是從哪里傳來的,前方?左右?
四周晦暗的空氣和逼人的風在身體周圍不停的盤旋回繞,宮闕漸漸覺得自己被壓迫的幾乎要喘不過氣來,手中的燈籠隨著奔跑也晃動的越來越厲害,像是要把里面的桐油潑灑出來,也要轟轟烈烈的燃燒一次一般。
宮闕顧不得其他,風中的話語聲像是來自四面八方,宮闕分不清方向,頭暈目眩,沒有看清腳下臺階,竟然“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燈籠雖然該握在手里,然而里面的桐油卻已經潑灑了出來,燈籠紙瞬間就被點燃,在地上燃燒起熊熊的烈焰,像是黑夜里突然騰起的一只小太陽,就連宮闕都被嚇了一跳,趕緊放開燈籠,手腳并用著遠離那堆看上去時間隨時能撲到人身上的,妖魅之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