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黑暗的迷霧中徘徊了多久，瑟瑟終于醒了過來。
她無意識(shí)地動(dòng)了動(dòng)，發(fā)覺自己被一雙有力的臂膀緊緊擁抱著。她微微一掙扎，便感覺到唇上落下輕輕的碰觸，那軟軟暖暖的感覺，分明是親吻。不一會(huì)兒，她便感覺到那個(gè)吻移到了她的眼睫上，將她眼角滑落的淚吮了去。
她不知自己因何流淚，她感覺自己好像做了一個(gè)夢(mèng)，夢(mèng)里似乎聽到了一個(gè)凄慘的故事。她不確定那故事是真的，還是一場夢(mèng)。她覺得好心痛，為那個(gè)故事里的人。
她有些難過地?cái)Q了擰眉，立刻，便有一只溫柔的手覆上她的額角，沿著眉骨輕緩地揉著，使她的頭痛癥狀稍微減輕了些。
她的心猛然一滯，身子乍然繃緊，還來不及有所反應(yīng)，他的唇，便代替了指尖，輕輕落在她的眉上，眼睛上，瞬間轉(zhuǎn)移到她的臉頰，輕輕摩擦著。他的氣息噴在她的臉上，灼熱的呼吸撩撥著她，似乎在訴說著曾經(jīng)出現(xiàn)在夢(mèng)里的那些溫柔的呼喚。
在夢(mèng)里，是他在呼喚她嗎？那么溫柔，那么深情，是他嗎？
瑟瑟微微苦笑，是他又如何，他心中，不僅僅只有她。而她，在他心中的地位遠(yuǎn)遠(yuǎn)及不上那個(gè)女子，她知道。
她睜開眼睛，眼前依舊是一片黑暗。她不管醒著，還是睡著，其實(shí)沒多大差別，都是黑暗的世界罷了。
明春水看到瑟瑟睜開了眼睛，他一直高懸著的心總算是回歸了原位，心頭涌上了一陣狂喜?？墒?，他卻如同失語般，瞬間，不知說什么了。他就那么默默地看著她，唇角勾著笑意，眸光卻復(fù)雜至極。
瑟瑟并不知他在看著她，她推了推他的懷抱，想要從他懷里掙脫出來。
“別動(dòng)！”明春水沉聲說道，微微苦笑。
她一動(dòng)，他的手臂就因麻木酸疼得厲害，抱了她五天五夜，肩膀、手臂甚至腿腳早已麻木得不聽使喚了。靜坐了片刻，才感覺找回了知覺，他將她緩緩地放在床榻上，為她蓋上厚厚的錦被。
一脫離他的懷抱，瑟瑟便感覺到全身冷得厲害。難道她一覺睡到了冬天？怎么這般冷，床前，似乎還放著火盆。
“我昏睡了多久？”她淡淡地問道。
“五日五夜！”明春水坐在床畔，柔聲答道。
五日五夜？那應(yīng)當(dāng)還是在秋日，可是為何她感覺到如此的冷。而床前，似乎擺著好幾個(gè)火盆，就算她看不到，卻是可以感覺得到。她為何如此畏寒？
明春水察覺到瑟瑟的疑惑，伸手為瑟瑟掖了掖被角，柔聲問道：“是不是感覺到冷？”
瑟瑟蹙眉道：“是，何以如此？”難不成是因?yàn)殪疃荆?br/>
“是你為她逼毒落下的病！”明春水心疼地說道。
“哦！”瑟瑟輕輕道了一聲，沒有再說話。果然如此，自此后，就連夏日，她也要裹著厚厚的棉衣嗎？
她的冷淡令他幾乎抓狂，她惱他氣他都無所謂，就是這般疏遠(yuǎn)，令他心中如貓爪般難受。他俯身，溫柔的唇落在她的唇瓣上，輕輕地噬咬著。見她依舊毫無反應(yīng)，他漸漸加深了這個(gè)吻。
瑟瑟卻低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黛眉輕挑，冷冷笑道：“明春水，不過是一副殘軀，你若真的想要，只管要好了！”
明春水黑眸一凝，心底劃過一絲難以名狀的哀傷。他起身，深邃的眸光鎖住她憔悴的容顏，心疼地將她擁在懷里，他知曉那夜他傷到她了?？墒?，他不得不那么做。如若老天讓他重新選擇，他還是會(huì)那么做。他不可能任由那個(gè)女子凄慘地死去。
瑟瑟坐在廊下的軟椅上，身上披著一件厚厚的裘衣。明媚的日光照在她臉上，映得一張玉臉潔白如雪，病美人一般，美得令人擔(dān)憂，似乎她隨時(shí)都會(huì)融化在日光里一般。
瑟瑟醒過來已經(jīng)有五六日了，只是身上的寒癥依舊不見減輕。雖說沐浴在暖暖的日光里，卻感覺不到絲毫的暖意。
難道說，這一生，就要這般過下去嗎？瑟瑟微微苦笑。
云輕狂沿著長廊緩步走來，遙遙看到坐在廊下的瑟瑟，笑吟吟地說道：“女人啊，果然是柔弱點(diǎn)兒比較好看?！?br/>
瑟瑟微微一笑，有氣無力地問道：“你這意思，是說我以前不好看了？”
“非也，以前當(dāng)然也好看，但是，如今更好看！”云輕狂抱臂調(diào)侃道。
瑟瑟淡淡地笑了笑，沒有理他。
云輕狂從隨身藥囊中，拿出一袋子藥丸，“我今日來，是給你送東西的。這是配合你習(xí)練內(nèi)功的奇藥，我配成了藥丸，效果比單用藥草要好，你配合著用吧。”瑟瑟毫不客氣地接了過來，她也該好好習(xí)練武功了。
“你也不問問我為何要給你藥？”云輕狂見瑟瑟一副清冷冷的神色，凝眉問道。
瑟瑟唇角綻開一抹毫不在意的笑意，“為何？難不成你看上我了？”其實(shí)瑟瑟心里明白，如若沒有明春水的吩咐，云輕狂怎會(huì)有這般大的膽子。只是，她不想問，也不想知道。
云輕狂低嘆一聲，沉聲道：“趕快練武吧，內(nèi)力高了，這寒癥也便會(huì)慢慢消除，不然你這般半死不活的樣子，令人真是……”
云輕狂話沒說完，便轉(zhuǎn)身沿著走廊去了。
瑟瑟在廊下又坐了一會(huì)兒，感覺日光漸漸變得幽暗了，身上也漸漸有了冷意。正要起身回屋，便聽侍女來報(bào)，說是蓮心姑娘求見。
蓮心？憐心！
倒是一個(gè)好名字啊，瑟瑟唇角扯開一抹笑意。只是她不記得自己在春水樓認(rèn)識(shí)這么一個(gè)女子。
“蓮心是誰？”瑟瑟問前來稟告的侍女。
“是樓主救回來的那位女子。”侍女答道。
瑟瑟淡淡地笑了笑，原來是那個(gè)女子，不知她見她有什么事。
前方響起一陣輕巧的腳步聲，不一會(huì)兒便到了她眼前，隱隱聽到衣袂飄飛的聲音，可以想見，那女子一定是云裳著身，飄飄若仙?？上У氖?，她看不到她絕美的風(fēng)姿。
“小女子蓮心拜見樓主夫人！”她的聲音，嬌柔而軟膩，好似天空卷著的柔軟的云，又像林間一陣和暖的輕風(fēng)。這聲音，竟帶著三分熟悉的感覺。
瑟瑟凝眉思索，良久也記不起何時(shí)聽過。不禁有些失笑，這般嬌軟清甜的聲音，她若聽過，定是不會(huì)忘記的。
她竟叫她夫人！
瑟瑟自嘲地笑了笑：“莫叫我夫人，我可不是什么夫人！”
那女子聞言，曼聲道：“蓮心雖然記不起前事，但是，對(duì)初醒那一刻的事卻記得清清楚楚，若非樓主夫人為奴家逼毒，我怎么能夠撿回這條命？蓮心記得夫人的樣子?！?br/>
瑟瑟心中掠過一絲驚異，這個(gè)女子，她竟失憶了嗎？
失憶了！多好啊！
此時(shí)此刻，在瑟瑟看來，失憶真不失為一件美好的事。她多想忘記和明春水之間的一切，可是，偏偏忘不掉，好似刻在心中一般。為何，失憶的不是她，偏偏是這個(gè)女子呢？
“你找我，何事？”瑟瑟問。
“樓主和夫人的再生之恩，蓮心無以為報(bào)，愿終身做樓主和夫人的奴婢，隨侍左右！求夫人成全?！鄙徯那迓曊f道。
做奴婢，莫不是真的失憶了，竟然要求做奴婢！瑟瑟低嘆一聲，悠悠說道：“有什么事，你找明春水去說好了！”開玩笑，明春水會(huì)讓她做奴婢？
“夫人，樓主已經(jīng)說了，待蓮心傷好，便要將蓮心送走。可是，蓮心已忘卻前事，不想再回到從前。云公子說了，我之所以忘記前事，是因之前的事刺激了腦子，我想肯定是不愉快的事，所以，蓮心不想再回到從前，只想終身侍奉樓主和夫人。求夫人替蓮心在樓主面前說說吧?！?br/>
蓮心的聲音帶著幾分凄楚幾分哀求，令人聞之心酸。
可是，瑟瑟感覺自己自從為她逼毒后，心腸好像變硬了，對(duì)于這般凄楚的聲音，心頭竟然連一絲漣漪也沒有。
瑟瑟淡若輕煙地笑了笑，道：“你說做奴婢樓主自然不答應(yīng)了，你去找他說，就說你要以身相許，我想他肯定會(huì)答應(yīng)的！”
“夫人！”蓮心大驚，“蓮心沒有那個(gè)意思，蓮心只求伺候樓主和夫人。夫人如此說，要折煞蓮心了?！?br/>
蓮心的聲音里帶了幾分哭腔，估計(jì)此時(shí)已是梨花帶雨的樣子了吧。
瑟瑟笑了笑，她這樣子，若是讓明春水看到了，定會(huì)認(rèn)為自己欺辱她了。
“你回吧，我根本不是他的夫人，你不用找我說，我救你，從未想要你回報(bào)什么。你想什么，還是找樓主去說吧。”瑟瑟淡淡地說道。
話音方落，便聽得前方傳來一陣沉穩(wěn)的腳步聲，明春水到了。大約看到了這邊的境況，聽得那腳步聲在疾走，瞬間便到了身前。
“你怎么跪在這里，快起來?！泵鞔核涑簻匮诺穆曇舻偷蛡鱽?，帶了一絲驚訝和責(zé)怪。
瑟瑟聞言，微微一愣，未料到這個(gè)女子竟是跪在她面前的。可嘆，她這個(gè)目盲之人，如何知道。
“樓主，求你讓我留下來吧，我不想回去。我只想留在這里伺候樓主和夫人。樓主若是不答應(yīng)，蓮心就在這里長跪不起?！鄙徯墓蛟陂L廊上，定定地說道。
“你胡說什么，快起來?！泵鞔核┥砣v扶蓮心，卻被蓮心躲開，依舊執(zhí)拗地跪在那里。
瑟瑟坐在軟椅上，感覺到風(fēng)越來越?jīng)觯斯砩系聂靡拢鹕?，淡淡地說道：“你們聊，我先進(jìn)屋了?！薄胺蛉耍笄竽懔??！鄙徯囊话炎プ∩囊陆?，攔住了瑟瑟的去路。
瑟瑟黛眉輕蹙，冷冷地說道：“明春水，我想你還是盡快將前事告訴她！”他和這個(gè)女子的事情，何以要摻和上她。就算這個(gè)蓮心忘卻了前事，她要報(bào)恩，去伺候明春水那是他們的事情，和她無關(guān)。
明春水抬眸望向瑟瑟，看到她清麗婉秀的玉臉沐浴在日光下，臉上神色淡淡的，說話的語氣也是一副疏遠(yuǎn)寡淡的口吻。似乎一切都和她無關(guān)一般。他心口處，微微一疼。
“我不要知曉前事，我不要知曉前事?！鄙徯暮鋈晃孀☆^，凄慘地叫了起來，“我已自取名蓮心，便不再是之前的我，請(qǐng)不要告訴我前事?！?br/>
明春水眸光一凝，俯身將蓮心攙扶起來，柔聲道：“好，我不說前事，你也不必做奴婢，這里，你若想留下便留下，什么時(shí)候想通了，愿意離開就離開，隨你，可好？”
蓮心放下捂著頭的手，一雙美目定定望著明春水，軟語道：“樓主，我可以做你的侍女嗎？”
明春水眸光一閃，柔聲道：“蓮心，我不會(huì)讓你做侍女，你對(duì)我有恩，也算這里的主子?！?br/>
“蓮心不記得前事，只記得樓主和夫人的大恩，怎敢在這里妄稱主子？樓主若是不答應(yīng)，那就是嫌棄蓮心了?！苯^美的一張臉，在夕陽映照下，眼角眉梢皆是柔柔的凄楚。
明春水望著她那副堅(jiān)定的樣子，心底涌上來一股心酸。原本那樣清傲的人兒，高高在上，就如同月里仙子一般，如今失憶了，竟連奴婢也要做。他低嘆一聲，無奈地說道：“你若執(zhí)意如此，我不再攔著你。只是，你要記住，你不是侍女?！?br/>
“謝樓主！”蓮心聞言，展顏一笑，一雙美目，綻放著波光瀲滟的清光。
瑟瑟聞言笑了笑，緩步向室內(nèi)走去。報(bào)恩有多種方式，何必執(zhí)意要做奴婢。瑟瑟想不通，如若是她，是絕不會(huì)選這種報(bào)恩方式的。
蓮心見瑟瑟要進(jìn)屋，快步過來攙扶瑟瑟。
瑟瑟覺得一雙纖細(xì)柔膩的手撫上了她的手腕，心中頓覺不舒服，她淡淡地說道：“你不必扶我，伺候樓主便是?！?br/>
蓮心睫毛顫了顫，輕聲道：“夫人是在嫌棄蓮心嗎？”
“你不要誤會(huì)，我并非嫌棄你。”瑟瑟淡淡地說道，緩步走到床畔。日后有她在這樓里伺候，這日子恐怕就熱鬧了。只是，她要靜心練武，無暇陪她耍。她要離開春水樓，明春水不允。她退而求其次，要搬到村子里那座院落去居住，明春水依舊不允。如今倒好，這個(gè)女子來了，她終于可以離開了吧。
“明樓主，我想搬到村子里住?！彼ыf道。
明春水黑眸一瞇，沉聲道：“我不許！江瑟瑟，你最好斷了這個(gè)念頭?！?br/>
瑟瑟沒想到明春水依舊這般決絕地拒絕，不禁淡淡苦笑。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到了用晚膳之時(shí)，有侍女過來擺膳。蓮心見狀，也過去幫忙，但是，很顯然，她之前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手腳并不算伶俐。待到用飯之時(shí)，她又非要站在那里布菜。
瑟瑟目盲，一直都是小釵布菜的，蓮心執(zhí)意站到瑟瑟身側(cè)，為她布菜。瑟瑟只是冷冷地淺笑，并不說話。她本就目盲，不小心伸出來筷子，碰到了蓮心的筷子，飯菜掉落下來，大約落到蓮心的手上了，隱隱聽到她低低的輕呼聲。
明春水見狀，凝眉道：“蓮心，你坐下來用飯！”
蓮心一呆，捂著燙到的手指，盈盈笑道：“蓮心謝樓主，蓮心不敢?！?br/>
“坐下來，一起用膳?！泵鞔核俅握f道，這一次聲音里隱含著一絲威嚴(yán)和一股子氣惱。
蓮心呆了一瞬，低聲道：“謝謝樓主?！彼K于緩緩地在明春水身側(cè)落座，不時(shí)地為明春水夾菜，并且適時(shí)地送上嬌艷清甜的微笑。
瑟瑟?dú)舛ㄉ耖e地用著飯，只當(dāng)什么也沒看到，其實(shí)，她真的什么也看不到。就算看到了，她也不會(huì)有什么想法，她覺得她的一顆心，早已淡了下來。如今，只有兩件事，是她在意的，一件，她的目盲何時(shí)能好；另一件，要好好練武。
明春水淡定地坐在那里，唇邊噙著溫文的笑意，當(dāng)眸光掃過瑟瑟時(shí)，深邃的黑眸中劃過一絲漣漪。
飯畢，瑟瑟淡然起身，緩步走到窗畔的軟椅上，安靜地坐著。耳聽得蓮心對(duì)明春水道：“樓主，蓮心到門外聽侍?！闭Z聲柔柔，嬌俏溫婉，既軟又嬌，像要溜到人的心縫里。
瑟瑟聞之，唇角勾起一抹清淺的笑意，不知為何，大約目盲的緣故，是以對(duì)人的話語特別敏感。她幾乎可以肯定，這個(gè)蓮心絕不會(huì)甘心做一輩子奴婢來報(bào)答明春水的救命之恩。試問，哪一個(gè)奴婢敢用這般嬌柔的語氣對(duì)主子說話？
明春水淡淡一笑，溫柔地說道：“蓮心，天色不早，你早點(diǎn)兒回院里歇著吧。我這里，夜里不用隨侍?！?br/>
“樓主……蓮心要伺候樓主和夫人，怎能還到輕煙苑里去居住？蓮心……可否住到樓里？”蓮心抬眸盈盈淺笑，語氣柔柔地問道。
明春水眸光一凝，柔聲說道：“我晚上從不用人伺候，你早些回吧。你的身子才痊愈，要多歇息。墜子，送蓮心姑娘回去。”
蓮心眼見留下無望，遂向明春水和瑟瑟深施一禮，淡笑著隨墜子去了。
明春水見蓮心衣袂飄飄的身形漸行漸遠(yuǎn)，忍不住深深嘆了一口氣。他屏退所有侍女，偌大的室內(nèi)瞬間只余他和瑟瑟。
他淡定地坐在案前，執(zhí)著白玉杯，慢慢地品著茶，深邃的眸光緊緊鎖住窗畔素衣翩然的身影。
深秋的涼夜，蟲鳴凄凄，月色朦朧。
瑟瑟靜靜地坐在窗畔的軟椅上，自從蘇醒后，她一直是清遠(yuǎn)寡淡的樣子。明春水亦由著她的性子，對(duì)于她的任何要求，都無條件順從，自然除了離開春水樓和搬離小樓。甚至連她晚上要求自個(gè)兒獨(dú)睡，他也答應(yīng)了。
只是，明春水的眸光掃過瑟瑟身上那襲輕裘，眸光忽然一黯。方才他不曾細(xì)看，此刻才發(fā)現(xiàn)，這襲輕裘根本就不是他為她做的那幾件。
瑟瑟在軟椅上坐了很久，直到她感覺夜已經(jīng)很深了，遂低聲喚道：“小釵?！笨墒菃玖藬?shù)聲，也不見小釵答應(yīng)，今日小釵怎么了。
瑟瑟淡淡地笑了笑，起身摸索著向床畔走去。一只大手帶著暖意握住了她的手腕，引著她向前走去。瑟瑟驚異地縮手，然而反抗是徒勞的，她根本掙不脫。她心中有些悲嘆，明春水的功力到底比她高，她竟然絲毫未曾感覺到他的存在。
難不成他一直沒有走？一種被偷窺的感覺瞬間涌上心頭，瑟瑟忍不住有些惱。
“樓主還沒有走？”瑟瑟淡淡地問道，聲音冷然。
明春水并不說話，只是意味深長地默默打量著瑟瑟，夜風(fēng)輕拂他勝雪的白衣，全身散發(fā)著渾然天成的清峻。良久，他淡淡地說道：“你這件狼皮裘衣不錯(cuò)！”
瑟瑟聞言，微微蹙眉，她抬手撫摸披在身上的輕裘。自從得了寒癥，明春水便命人為她做了好幾件毛皮裘衣，他如此說話，難不成她穿的不是他為她做的裘衣？
瑟瑟記得，風(fēng)暖送她的那件白狼皮裘衣，她也一直在柜子里放著的，原打算下次見面還給風(fēng)暖的。莫非，此時(shí)身上穿的竟是那件嗎？到底是目盲之人，連自己穿的什么衣服都不知曉。
“確實(shí)不錯(cuò)，挺暖和的?！鄙雌鸫浇牵荒ㄋ魄逅饺匕愕臏\笑在唇邊綻放。她繞過明春水，向床榻處緩緩走去。
已然幾日不曾見她軟語輕笑了，此時(shí)竟因?yàn)檫@襲白狼皮笑得如此明媚。明春水心中微微一酸，他腳步輕移，瞬間便擋在瑟瑟面前，大手一探，將瑟瑟身上的白狼皮脫了下來。
身上驀然一空，一股冷意襲來，瑟瑟惱道：“明春水，你要做什么？”
明春水勾唇淺笑，“難不成夫人要穿著裘衣歇息？”他半開玩笑地說道，只是聲音里卻透著一絲淡淡的苦澀。
“這件白狼皮裘衣，倒真是不錯(cuò)，是誰送你的？”他問道，灼灼的眼審視著她玉臉上最細(xì)致的變化。他看著她濃密纖長的睫毛一斂，遮住了幽黑的眼眸。她答道：“一個(gè)朋友送的?！?br/>
“什么朋友？”明春水瞇眼問道。
瑟瑟盈盈淺笑，“明樓主今夜很閑嗎？對(duì)我的朋友也這么感興趣，不過，我可是沒有興致和你聊。對(duì)不住，我要歇息了，明樓主還不走嗎？”
“我今夜不走了！”明春水大大咧咧地在她身側(cè)坐下，褪下白玉面具，俊美的容顏在燭火掩映下，分外迷人。
瑟瑟微微凝眉，對(duì)于明春水的無賴，她一向無計(jì)可施。何況，這本就是人家的寢居，甚至于春水樓的一草一木，都是他說了算。不過，別的雖然瑟瑟做不得主，但是，她這具殘軀還是自己說了算的。
她神色淡漠地掀開錦被躺下，閉眸歇息。身畔床榻一沉，明春水也躺下了。纖腰一緊，已經(jīng)被明春水?dāng)堊?。他這動(dòng)作做得極其自然，瑟瑟卻身子一僵，伸足向后踢去。明春水伸腿一勾，便將瑟瑟的腿勾住。
瑟瑟黛眉微凝，手腕一翻，手指間多了幾點(diǎn)寒芒。她反掌便向后甩去，幾道寒光向明春水身上刺去，距離極近，似乎很難躲開。
明春水唇角一勾，失笑道：“江瑟瑟，你要謀殺親夫嗎？”他伸手一掀錦被，運(yùn)內(nèi)力一激，錦被瞬間鼓蕩起來，幾根閃著寒光的銀針?biāo)查g沒入被內(nèi)。
他掀開錦被，翻身壓倒她，低笑道：“江瑟瑟，你這床上的功夫看來也得練一練了?！?br/>
他這句話說得意味不明，帶著一絲戲謔，瑟瑟的一張玉臉?biāo)查g羞紅了。
明春水卻勾唇淺笑，黑眸中亮光灼灼，“前幾夜不是挺乖嗎，今夜這是怎么了？”
瑟瑟蹙眉，凝聲問：“你說什么？”
明春水淡笑不語，這幾夜瑟瑟要求獨(dú)睡，他答應(yīng)了。是以，他總是半夜進(jìn)來，點(diǎn)了她睡穴，抱著她睡。
瑟瑟呆了一瞬，便明白了明春水話里的意思，怪不得每夜初睡時(shí)，覺得極冷，睡著了反而覺得暖和多了，總覺得身畔似乎有一個(gè)火爐。她還偎依著尋找熱源，原來，那竟是他的懷抱。
明春水瞅著瑟瑟愣愣的模樣，微微一笑，俯身去吻她的唇。
瑟瑟凝眉，原來自己連這副殘軀的主也做不得了。心中一陣氣惱，忽然揚(yáng)手，甩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瑟瑟沒想到明春水沒戴面具，這一掌打得有些重。
明春水感覺臉上火辣辣的疼，唇角滲出一絲血絲來。他眸光一深，不怒反笑，這樣的瑟瑟，才是他喜歡的瑟瑟，不是這幾日淡漠如木頭一般的人兒。他俯身，繼續(xù)方才被那一掌打斷的吻，瘋狂而溫柔地吻著她。大手掌著她的纖腰，腿壓著她的腿，黑發(fā)糾纏著她的發(fā)。
瑟瑟感覺到唇間有一絲血腥的味道，心頭一滯，鼻間全是他身上那種幽淡的青竹的氣息，一顆心竟然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難道說掉到水里還不夠，還要將自己往火坑里送嗎？
她悲嘆地想著，她也不反抗，任他欲求欲取。只是，當(dāng)他吻得情動(dòng)之時(shí)，她忽然冷冷地說道：“明春水，難不成你要把我強(qiáng)暴了？”
明春水聞言身子一僵，俊臉上神色變幻莫測，黑眸中眸光復(fù)雜而痛楚。他的唇忽然離開了瑟瑟的唇，起身從床榻上翻身而下。
他披上衣衫，戴上面具，在床榻前默然而立，墨玉般的黑眸緊緊鎖住瑟瑟，有些咬牙切齒地說道：“江——瑟——瑟！”
他一起身，瑟瑟便覺得身上一股涼意襲來，她忍不住縮了縮。
明春水望著她瑟縮的樣子，黑眸中閃過一絲痛楚，頓住話頭，他轉(zhuǎn)身將床榻上綴了銀針的錦被拿開，從柜子里又拿了一條錦被覆在瑟瑟身上。他在黑暗中默立片刻，轉(zhuǎn)身離去。
瑟瑟擁著錦被，有些怔愣。她其實(shí)知道方才那句話有效，但是未曾料到對(duì)他有這般大的刺激，他轉(zhuǎn)身離去時(shí)，她甚至可以感受到從他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冷意。
她可以肯定，這一次，他是真的生氣了。
在瑟瑟看來，他似乎不應(yīng)當(dāng)對(duì)這句話這么在意，難道……
瑟瑟忽然憶起前幾日初醒時(shí)，迷迷糊糊中聽到的那個(gè)故事。
原以為那不過是一個(gè)夢(mèng)，所以，她從不曾深想。可是，現(xiàn)在想來，那分明不是夢(mèng)。
瑟瑟擁著錦被，坐在床畔，細(xì)細(xì)地回憶起那個(gè)夢(mèng)里的所有細(xì)節(jié)。越想便越加確定，那根本不是夢(mèng)，而是明春水在向她解釋，解釋他和蓮心的關(guān)系。她知曉，作為春水樓的樓主，作為昆侖奴的首領(lǐng)，必然是有著一段辛酸的過去的?？墒牵龔奈聪脒^，他竟有著那樣凄楚的一段過往。
瑟瑟忽然感覺到心口處一陣陣抽痛，為明春水。
這一刻，她問著自己，如若是她，面對(duì)自己傾慕的恩人，會(huì)如何做呢？她忽然覺得自己有一些理解明春水了，可是，身畔空空的，他的人已經(jīng)離去了。
夜?jié)u漸深了，窗外的月兒散發(fā)著冷光，一只不知名的鳥兒啾啾地叫了兩聲，從窗外那株桂花樹的枝頭，振翼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