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早啊，各位，看起來兩人沒什么問題吧。”亮平帶著一副散漫的樣子，出現(xiàn)在了神社的鳥居下面，打著哈欠撓著自己后腦勺亂糟糟的頭發(fā)，將凌亂的學(xué)校制服又掀起了幾個褶皺。
“早安，亮平，兩人都平安回來了。”已經(jīng)換好制服的我坐在神社的石階上，等待著室內(nèi)喧鬧地做著準(zhǔn)備的眾女，經(jīng)過山風(fēng)吹拂和瑛的功課清掃，上山的臺階干凈得沒有什么灰塵：“也差不多到了該去學(xué)校的時間了吧。”
“我們出來了，哦？亮平哥哥也來了？”
“早上好啊瑛?！绷疗叫ξ貨_著瑛打招呼，隨后有些嘆氣地說道：“本來也想和你們一起等的，但是家里的老媽真的是很麻煩啊~啊！那么難得的合宿機會來著！”
“等一下，難道你在大家緊張的時候就想的是這些？”小葉插著腰，似乎有些不高興地質(zhì)問道。
“有什么嘛，他們兩人不是吵架后上山下不來了么，山上有沒有什么猛獸?！绷疗斤@得有些滿不在乎地說道。
昨晚尋求幫助時，為了保密，大家確實用的是這個借口來著，但是亮平也不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那般輕松。
君不見今天來了個大早的少年，那一天沒有遲到？
“要不，我們還是一起去上學(xué)吧?！贝┲７膬蓚€人，看著穿著制服的眾人輕松地說笑著，顯得有些不安。
“你們兩人還是回去好好地休息一下吧，不然病倒了就得不償失了。”渚一葉搖了搖秀氣的頭，帶著關(guān)心的語氣安撫道。
“但是······”小穹也有些遲疑地出聲，沒有像平時躲在悠身后那般躲避了，而是堅定地站在了悠的身邊。
“好了，小穹，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身體健康，不過······”亮平難得收斂了嬉皮笑臉，露出一副柔和的微笑的他，湊上去像是要好好看清楚穹的臉，卻突然在穹光潔的額頭上彈了一下。
“??？！”突如其來的襲擊讓少女發(fā)出了慌亂而可愛的驚呼。
“好了，這是你讓大家擔(dān)心的那一份。”亮平用很認(rèn)真和釋然的語氣說道：“還有悠的也是，怎么說吵架到這樣的地步也是不應(yīng)該的。”
“給大家添麻煩了，對不起······”兩人同時低頭認(rèn)錯，銀色的頭發(fā)沒有精神地萎蔫著。
“不過，能夠重新和好真是太好了，看起來比以前的關(guān)系還要更親密得多了，”亮平突然撓著后腦勺打著哈哈說道，仿佛剛才那個認(rèn)真沉穩(wěn)的人不存在一般：“感覺你們昨天經(jīng)歷了很不得了的事情呢，所謂的兄妹關(guān)系就是這樣的么？”
周圍的人都發(fā)出了輕聲的微笑和似是無可奈何的嘆息，雖然感到周圍都是如釋重負(fù)的氛圍，但是低著頭的悠卻不敢抬起頭來。
就算是在這里讓大家諒解了自己造成的麻煩，但是大家會像這樣理解引發(fā)騷亂的真正原因么？
“喂，你們在躲什么啊，班長，奈緒！”眼神犀利的亮平對著遠(yuǎn)處角落里的人影喊道，隱藏著身形的人影像是被驚嚇到的小獸一般，慢慢挪動著顯現(xiàn)了面目。
正是帶著擔(dān)心和糾結(jié)表情的班長和奈緒。
“真是的，一大早就鬼鬼祟祟的?！?br/>
“我才不想被中里同學(xué)說成這般呢！”
“但是，班長這樣本來就很奇怪啊，明明平時都很坦率的來著?！?br/>
“真是失禮呢！我，我只是關(guān)心同學(xué)啊，關(guān)心，聽說春日野同學(xué)的情況就想來了解一下而已！”
“想了解就大大方方地看啊，干嘛這么躲躲閃閃的。難不成你對悠······啊呀，好痛的！”
嘴賤的亮平被臉紅羞憤的班長一陣胡亂的拳打腳踢，吃痛后也不再打趣了，倒是奈緒顯現(xiàn)了她一向的沉穩(wěn)知性，只是稍微猶豫后便上來關(guān)切地打量著悠和穹的周身，隨后舒了一口氣。
“只要是兩人都平安的話······”慶幸的話語似乎藏了一半，但是周圍的人也沒有多想，只有悠明白這個一向選擇包容自己一切的大姐姐，這次還是用溫柔的內(nèi)心選擇接納了自己。
原來，還有光啊。
受到了鼓勵一般，悠將目光小心地轉(zhuǎn)向了班長，和不時看向自己的少女對上了目光。
短暫的目光相接，少女卻仿佛受到驚嚇的小鹿一般退縮了。
“那個，大家差不多該走了，春日野······同學(xué)，就先回家休息吧，老師那里我會說明的?！卑嚅L盡力地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穩(wěn)，但是卻一直都沒有看著悠的眼睛。
旁人肯定會以為少女是處于害羞才回避這樣的對視吧。
“班長，害什么羞啊，這種時候緊緊地抱住他也是可以的哦！”
“這種事情？！”
“吶，小穹，抱抱！”像是做出示范還是慫恿一樣，瑛一把抱住了穹。
“??！瑛！你這家伙，可惡，明明是我看中了的！”亮平一臉計劃失敗的挫敗。
“咳咳······好啦，兩個人也辛苦了，大家開玩笑也要適可而止。”似乎被過于紛亂的周圍擾得有些煩躁，小葉收起了輕松的表情認(rèn)真的說：“而且，我們也該去學(xué)校了?！?br/>
“那，我們就先回去了~”向著眾人揮揮手，說實話悠現(xiàn)在有些不想面對這種和大家背道而行的感覺。
“嗯，學(xué)校的事情，我們會想辦法的。”
2.
逆著風(fēng)吹的方向，逆著人群，甚至逆著太陽升起的方向，少年和少女感受著周圍背向而行的人群，一次次帶著好奇和審視目光的擦肩而過從未那么沉重過。
清晨的小鎮(zhèn)被喚醒，人們從家里涌出，走向?qū)W校，走入田地，走進市場，走進車站，像從涌出去尋找食物的螞蟻，身后留下空蕩蕩的蟻巢。
終于，當(dāng)兩兄妹兩人站在家門前時，周圍只有空蕩蕩的公路和休耕的田地，真的有一種與世隔絕的感覺。
放在以前，恐怕這才是兩人心心向往的凈土吧，兩個人一起，不為人關(guān)注地，蜷縮在熟悉的角落，像是晝伏夜出的老鼠。然而現(xiàn)在，心境已然翻轉(zhuǎn)，被世界遺忘的孤獨感，反而成了最害怕的事情。
最終，還是沒有能第一時間向關(guān)心自己的人們坦白一切。悠的心里充斥著慶幸和忐忑混雜的復(fù)雜情感，像是一個打碎了名貴花瓶的孩子一樣，即為周圍無人而慶幸，又對遲早需要認(rèn)錯而忐忑糾結(jié)。
到了玄關(guān)，想到那天在這里荒唐的所作所為，近乎徹底地改變了兩人的立場和人生，悠感覺周圍都充滿了虛幻和不真實感。
搖了搖頭，俯下身為四肢酸軟的穹脫下從瑛那里借來的涼鞋，少女最喜歡的，那雙常常擺在玄關(guān)等著自己回來的那雙圓頭小皮鞋，在昨晚的風(fēng)波里已經(jīng)遺失了，不知是在錯綜復(fù)雜的山路上，還是在深不見底的湖底。
“歡迎回來，穹?！?br/>
“歡迎回來，悠······”
空空蕩蕩的家中沒有人能回應(yīng)“我回來了”——這般平淡的話語，但是“歡迎回來?！保麄儽舜诉€是這樣說了，顯得有些可憐，很理所當(dāng)然。
還有些許的溫馨。
看著被兩人情緒激動時，不知不覺弄得亂糟糟的屋子——凌亂的床鋪，半掩著的房門，還有悠慌亂沖出房間時撞倒的零碎物件，本就疲憊的心浮現(xiàn)出淡淡的無奈，不過好在熟悉的家的感覺也漸漸地回歸到了整個空間里。
看著亂糟糟但是熟悉的場景，悠無比慶幸自己在神社已經(jīng)解決了洗漱和饑餓的問題。
“那么穹，你就先去休息著吧。我稍微把家里給收拾一下?！?br/>
“如果要收拾的話，我也和悠一起。”穹拽著悠的衣角有些扭捏地說道：“畢竟有很多也是我造成的?！?br/>
“你的心意我已經(jīng)感受到了，但是穹的身體以前就比較虛弱對吧，如果不好好休息的話會生病的，這樣就更傷腦筋了。”悠輕松地揉著穹回歸柔順的頭發(fā)，安慰地說道：“而且也不是什么繁瑣的事情，稍微整理一下我也會好好休息的?！?br/>
“真的么？”
“那是當(dāng)然了?！?br/>
“那，我先回房間了······”穹低著頭唯唯諾諾地回到了臥室，輕輕地將房門拉上了。
看著少女這般柔和的樣子，悠從心里真心地覺得可愛，同時再一次地感到無比地慶幸。
能和穹一起回到這個家，真是太好了。
穹沒有跑到自己所不能及的地方，沒有在湖里丟掉性命，還能平安地回來，對此悠感到非常非常地高興。
那么，該從什么地方開始著手呢？
“咚”的一聲，悠坐在了餐桌旁的座椅上，雖然班長他們說了會向?qū)W校說明，但是出于誠意的話，自己親自去聯(lián)絡(luò)一下還是比較好吧；兩人最后吃的晚餐也不是很愉快，亂糟糟的餐具也沒有清洗······
面對堆積成山的事情，再有干勁也會心有戚戚焉吧，悠苦著臉盯著電飯煲還在亮著的保溫按鈕，像是在和昨天吃剩的米飯大眼瞪小眼一般。
“哈······欠。”悠張著嘴打了一個哈欠，疲勞感洶涌地席卷了上來。
先不管了！就算在有覺悟，也不至于在身體很疲倦的情況下逼著自己做那么多整理吧。其實也沒有怎么休息，甚至還經(jīng)歷過溺水的身體，早就發(fā)出要罷工的呼喊了吧。
輕輕地躺在昨天沒來的收拾的被褥上，空氣從織物縫隙間逃逸出來的聲音清晰可聞，身體徹底脫力地放松下來時，仿佛只被皮膚勉強維持外形的軟泥那般癱軟。
放空的思想里，只有窗外的鳥叫，自己的心跳，還有綿長的呼吸。
房間外傳來意料中的窣窣聲，轉(zhuǎn)過頭去，換了一身干凈睡裙的穹怯生生地站在門口。
沒有征詢什么意見，少女走到自己身邊躺下，明亮的大眼睛靜靜地注視著自己。
自己已經(jīng)沒有立場，和想法去抗拒了吧。
“晚安，悠。”輕輕的依靠在悠的懷里，穹抬起頭輕輕地吻了吻悠的臉頰，隨后便閉上了眼睛，恬靜地睡去。
悠摸了摸被輕吻的地方，瑩潤的觸感和少女香甜的氣息近在咫尺，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