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低著頭,負著手,在院子中一圈圈地踱步。
殷素知躺在老槐樹的樹蔭下,閉目養(yǎng)神,雙腿隨著椅子的搖晃輕輕晃蕩著。
柳姨娘在她的身邊,繼續(xù)縫給依然還沒出生,也不知道什么時候出生的女兒縫制著衣物。
她其實已經(jīng)縫了很多了,李靖覺得就算每天換一套穿,都能穿到十幾歲了。
但反正老人家閑著也沒事,純當讓他打發(fā)時間了。
殷素知不時會睜開眼睛,看一眼在院子中皺眉轉圈的李靖,臉上會泛起一絲笑容,卻不會出聲打擾正在沉思的夫君。
然后這個時候,金吒從外面走進了院子,跟他一起來的是鄧嬋玉。
躺椅上的殷素知睜開了眼睛,含笑朝鄧嬋玉招了招手,接著似乎想要站起來。
鄧嬋玉連忙跑了過去,小心地將殷素知攙扶回躺椅上。
“殷姨,你身子不方便不要起身了?!?br/>
然后兩位雖然還沒有名分,但其實已經(jīng)和婆媳無異的女子,自顧低聲談笑起來。
而金吒則來到了李靖的身邊。
“爹,還沒想好怎么打?”
李靖唔了一聲,緊皺眉頭,沒有說話。
“是在擔心最強的那兩個人嗎?”
金吒繼續(xù)問道。
“這是其一?!?br/>
李靖點了點頭。
“不過那終究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現(xiàn)在既然有機會,先把能殺的那些輪回者,先殺光再說?!?br/>
“那爹爹你為什么如此煩擾?”
李靖搖了搖頭,沒有再繼續(xù)說這個話題,接著對金吒展顏一笑道:
“知道這次去西方,我為什么沒有帶你去嗎?”
金吒的眼中也是露出了不解之色。
如今他的實力,比符元仙翁或許還稍遜一籌,但和多寶道人,趙公明等人已經(jīng)不相上下。
像他這樣的戰(zhàn)力,當時不知道為什么會被李靖閑置在基地中,畢竟人多一些把握總會大一些。
“爹是想讓你把那些親情值多留一些,等到了真正大戰(zhàn)的時候再用?!?br/>
李靖微笑著說道。
金吒哦了一聲,心中卻是嘆了口氣。
留什么留,現(xiàn)在還欠著呢。
真到了大戰(zhàn)的時候,只能再舉債了。
“跟你二弟說一聲,讓他這幾天就先出關吧!”
“還有,去把老三叫來。”
……
不久之后,哪吒來到了李靖的跟前。
此時李靖沒有再在院子中轉圈子了,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書房中。
“什么事?”
進了書房之后,哪吒面無表情地直接問道。
自從一年多前,他破天荒地喊了李靖一聲“爹”之后,就再沒叫過第二聲。
不過李靖一點也沒有介意。
因為有那一聲就夠了。
他知道在哪吒的心目中,自己就是他的父親。
至于平常會不會叫,對于這個冰疙瘩來說,實在不能要求過多。
李靖指了指自己書桌的對面,示意哪吒先坐下來。
接著他沉吟了一下,苦笑著對哪吒說道:
“我知道,這兩天大家都在等我下那個命令,可是不知道為什么,明明無論怎么看,我們這邊的實力已經(jīng)完全不弱于他們,但是眼看勝利在望的時候,為父的心中,卻總有那么一點不踏實的感覺?!?br/>
哪吒皺了皺眉。
而李靖則繼續(xù)說道:
“你跟我說過,這些輪回者,都是經(jīng)歷了,許多個不同的任務世界,歷經(jīng)一次次的生死考驗,逐漸強大起來的。”
“這樣的人,應該很有韌勁才對?!?br/>
“可是跟這些輪回者以往的戰(zhàn)斗中,我一直沒有見到他們的這種韌性?!?br/>
哪吒想了想道:
“這次的任務,和以前有很大不同,一開始的時候,輪回者這邊占據(jù)了絕對的優(yōu)勢,所以很多人都松懈了?!?br/>
“作為征服者,能夠享受的事情還是很多的?!?br/>
哪吒冷笑了一聲。
“不過,如果真的形勢逆轉,讓這些人身處險境之中,倒真的有可能爆發(fā)出更多的潛力。”
李靖點了點頭道:
“跟我猜測的一樣?!?br/>
接著他又問了一句。
“你覺得他們有翻盤的可能嗎?比如說那兩個圣人級,會不會還有什么厲害的手段隱藏著?”
然后,哪吒思考了很久,最后他說了兩個字。
“難說?!?br/>
在進入這個世界之前,他只是一名C級輪回者,對A級輪回者的世界,幾乎是一無所知,就算是現(xiàn)在,他能了解的東西依然不多。
李靖嘆了口氣。
這就是遲遲沒能,下定決心的原因。
雖然殺了一個燃燈道人,但燃燈道人事實上還不能說是真正的圣人境強者。
殺死的那個獸皇,當時只有B級實力。
至于真正的A級輪回者,他們從來沒有真正去拼過命。
以前死去的那些輪回者,都是這方天地的圣人拼死的。
看去在朝歌大戰(zhàn)的當日,不少A級強者來到這個世界之后,好像很輕易就死了,但是要知道當時跟他們拼命的,也是這方天地的圣人。
而最后這方天地的圣人,也全都死光了。
對于這方天地的圣人,有什么樣的底蘊手段,李靖很清楚。
所以李靖對小魔仙和賽亞戰(zhàn)尊那兩個人,還是有些忌憚。
這一年多的時間以來,他們靠著誅仙四劍,能夠和那兩個人相抗而不落下風,小魔仙和賽亞戰(zhàn)尊好像也一直拿他們沒辦法。
但李靖也清楚,如果真得舍命戰(zhàn)斗的話,李靖敢肯定那兩個人,絕對會爆發(fā)出想象不到的實力。
而就在這個時候,姜子牙的聲音在這個房間里響了起來。
“老李,西岐城的那個,跑去跟朝歌城那個見面了,你要不要來看看?!?br/>
……
朝歌城,鹿臺之巔。
賽亞戰(zhàn)尊剽悍至極的身影,出現(xiàn)在白色大廳之中。
小魔仙坐在金色的蠶繭之旁,悠閑的泡著茶,整個白色大廳中,飄蕩著淡淡的清茶幽香。
這一年多的時間以來,小魔仙幾乎一直坐在這里,而她唯一做的事情,就是泡茶。
有的時候,李靖偶爾也會跑過來看一眼,然后他發(fā)現(xiàn)這女人的茶藝,居然已經(jīng)精進到幾乎和他不相上下的程度了。
看著一臉閑淡,甚至跟這個世界的女子,氣質(zhì)越來越有些相似的小魔仙,賽亞戰(zhàn)尊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坦克他們都死了。”
然后他如此沉聲說了一句。
“我知道?!?br/>
小魔仙淡淡地笑了一下,給自己倒了一杯剛剛泡好的茶。
然后又給賽亞戰(zhàn)尊也倒了一杯。
賽亞戰(zhàn)尊沒有理會他面前的那杯茶。
那不喜歡這種淡而無味的飲料。
他喜歡的是咖啡,是可樂,是威士忌,是白蘭地。
來到這個世界已經(jīng)快兩年了,他依然不喜歡這個世界上的一切,如果不是為了任務,他在這里一天都呆不下去。
賽亞戰(zhàn)尊盯著小魔仙,繼續(xù)說道:
“那個叫燃燈的土著應該也死了,而在死前他應該已經(jīng)正式邁進了A級強者的行列?!?br/>
“我知道。”
小魔仙繼續(xù)不置可否地答道。
“你知道?那你知道兩位皇者創(chuàng)造的小空間內(nèi),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嗎?”
“不知道。但想來跟那個李靖總脫不了干系。”
小魔仙還是很平淡地說道。
“那接下來怎么辦?我們要不要……”
“噓!”
小魔仙將一根玉指放在嘴唇上,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
“我猜,他們現(xiàn)在正看著我們呢?!?br/>
然后小魔仙端起自己的茶杯,對著空中遙遙一敬,同時還俏皮地眨了下眼。
……
十一號會議室中,李靖也眨了眨眼。
因為他知道小魔仙此時是在跟他眨眼。
看來這女子也已經(jīng)很清楚,他們能夠隨時監(jiān)控著她們了。
那么基本就聽不到什么自己想聽的話了。
光屏中的畫面上,小魔仙和賽亞戰(zhàn)尊兩人正在飛速地交談著。
可惜他們此時說的話,李靖一句也聽不懂。
“知道他們在說什么嗎?”
于是他看了哪吒一眼道。
哪吒搖了搖頭,他能確定這是某種異世界的語言,但卻不是任何他經(jīng)歷過的世界。
在這些底蘊上,他確實還不能跟這些A級強者相比。
李靖轉回了頭,沉默地看著光屏中的那兩個人。
不久之后,他終于下定了決心。
“三天之后,跟他們決戰(zhàn)!”
有一些仗,雖然沒有絕對的把握,但卻必須要打。
……
柳白眉盤膝坐在峨眉山的金頂之巔。
當然,這里不是真的峨眉山,他只是把自己的房間布置成了蜀中群山的模樣。
只是雖然是假的,但周圍的山峰險峻中又帶著幾分柔美,滿眼都是蔥蔥郁郁的竹海,以及在群峰之間縱越間嘯的猴群,和蜀山的景色倒是毫無二致
話說,自從當年因為李靖的一句“你可愿為我手中劍”!他就掉進了這個大坑之后,已經(jīng)好多年沒有回蜀山過了。
甚是想念,只能如此以當慰藉。
此時柳白眉的手中,正握著自己的紫青雙劍。
跟當年剛剛來李靖麾下時不同,如今他的紫青雙劍,劍身更加地清澈,劍氣更加的凌厲,劍尖之處,三尺劍芒,凝如實質(zhì)。
柳白眉的手指,緩緩在劍身上滑過,仿佛看著自己最珍愛的情人。
然后,他喃喃低語了一句。
“天不生我柳白眉,劍道萬古如長夜?!?br/>
一陣門鈴聲響起,柳白眉打了個響指。
酒劍仙司徒鐘的身影出現(xiàn)在遠處的山峰之上,踏過群山朝他走來。
當然,酒劍仙走過的不是真的群山,不過是柳白眉家客廳中的桌椅沙發(fā)而已。
酒糟鼻的老道人走到了柳白眉的旁邊,坐了下來。
“李道友已經(jīng)下命令了,三天之后反攻,我們蜀山這些人,應該是最早出動的人之一?!?br/>
“我已經(jīng)知道了?!?br/>
柳白眉點了點頭。
鈧啷一聲,紫青雙劍歸鞘,柳白眉長身而起,眼中射出銳利至極的光芒。
“終于,我劍意已經(jīng)蓄至巔峰太久,我的小青小紫早已饑渴難耐,正要好好痛飲那些妖魔之血?!?br/>
旁邊的酒劍仙捂住了自己的臉。
他們蜀山的這位老大,其他都好,就是太中二了一些。
嗯,現(xiàn)在酒劍仙說話的風格,也已經(jīng)跟那些年青人越來越像了。
……
昂荊拿著一塊綢布,仔細地擦拭著自己的火箭筒和格林炮。
當然,他現(xiàn)在的武器,絕不僅僅只有這兩樣東西,這些年來,從輪回者的身上,他們搶了很多科技武器,基本都給昂荊裝備了。
其中有很多武器的威力,要遠遠大于原來的火箭筒和格林炮。
現(xiàn)在的昂荊,可以說就是一個移動的火力堡壘。
但是昂荊最有感情的,還是自己最初的那兩件武器。
每次大戰(zhàn)之前,這位獨眼巨漢,都會把他的火箭筒和格林炮擦地?光瓦亮,一塵不染。
摩度離饒有興趣地看著自己的兄弟在那里擦拭他的武器,口中不停噴著火焰,手中一柄匕首靈活地翻飛著。
這柄匕首,也是來自輪回者的武器,名字好像叫什么離子光刃。
而猗陟坐在旁邊的礁石上,看著遠處的大海。
雪白的羽翅在他身后輕輕撲扇著。
他的長槍就擱在他的腳邊。
當年跟著李靖離開黑霧島的三位異人族首領,其實如今實力最強的,就是這個羽族青年猗陟。
他并沒有像兩位兄弟一樣,選擇輪回者的武器提升自己的戰(zhàn)力,這些年來,,從西岐出征以來,他虛心地跟闡教門下的那位雷震子求教空戰(zhàn)之法,又或者跟黃天祥討教用槍的奧義。
堅韌踏實,潛心苦修。
所以他現(xiàn)在的實力,已經(jīng)超越了巔峰武夫之境,甚至能跟C級的肉體強化輪回者一較量高下。
他們異人一族,或許有種種缺陷,但是某些方面,又要遠遠強于普通的人族。
比如肉身戰(zhàn)斗的能力。
“三天后的第一戰(zhàn),好像是由我們異人族先打!”
良久之后,猗陟從海面上收回了視線,看著自己生死與共多年的兩位兄弟說道。
“以前那一戰(zhàn)不是如此!”
摩度離吞下了一口烈焰,嘿嘿笑著說道。
是啊,從陳塘關開始,那一戰(zhàn)李靖不是用他們?yōu)橄蠕h,去突破敵陣,一舉奠定勝局!
雖然現(xiàn)在的戰(zhàn)斗方式跟戰(zhàn)場上完全不同,但看來李大帥還是喜歡用他們當先陷陣!
“你說,這一戰(zhàn),我們會贏嗎?”
然后猗陟又如此輕聲似自語似詢問地說了一句。
昂荊自顧低頭擦拭著,只是甕聲甕氣地回了一句。
“跟著李大帥,我們什么時候輸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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