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娜笑的既無奈又欣慰，蘇楠管這種表情叫惆悵，她不應(yīng)該問她后不后悔，她應(yīng)該直接問她恨不恨他。

    但事實上，說恨，未免有點太籠統(tǒng)，男女之間的感情豈能是一個恨或者不恨就能概括出來的。

    她坐在那里，歪著頭，臉上猶自掛著淚痕。

    “你可以考慮一下保外就醫(yī)，畢竟你還很年輕。”

    “謝謝，不用了。”露娜抬頭看她：“你剛才不是問我潘英是個什么樣的人嗎？他是一個，我如果保外就醫(yī)，就更方便把我殺了的人，我知道他那么多秘密，他絕對不會放過我?！?br/>
    “你們認識這么多年，他還對你委以重任，不會放過你？”

    “蘇警官，你接觸的社會層面跟我們不一樣，你和方錦程離婚了，可以一拍兩散，我們不一樣，藕斷絲連，除非我死絕了，不會對他有任何威脅了，他才會放過我?！?br/>
    蘇楠微微坐直了身體，一雙明亮的眼睛看向她：“你知道他什么秘密完全可以對我們?nèi)拷淮覀儠δ阕龊米C人保護措施，在無法起訴潘英，不能將他繩之以法之前，你不用擔心你的人身安全?！?br/>
    露娜搖頭，挑眉看向她道：“蘇警官，不是我瞧不起你，只不過潘英的道行有多深我也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斗不過他?！?br/>
    這話說的蘇楠就有點不服了，跟潘英斗的又不是她一個人，她是站在正義這一方的。

    “好，別的我不問，我只問和這個案子有關(guān)的，你當時用來毒害宋明的麥角堿病毒，是從哪里運進國內(nèi)的。”

    露娜看著她道：“我記得我交代過吧？最初是從緬甸運來的，后面是國內(nèi)實驗室培育的。”

    “除了麥角堿病毒之外，有沒有什么其他禁用藥品？”

    露娜搖搖頭，一臉疲憊的神色：“你想從我這里查違禁藥品沒用的，我主要負責(zé)酒吧的運營。潘英手上其他的生意我并不完全清楚，不過我可以提醒你一下，查一下海關(guān)集裝箱，以及保稅區(qū)倉庫?！?br/>
    蘇楠腦海之中突然靈光一現(xiàn)，保稅區(qū)倉庫？去年那個案子！

    去年那個案子直接從人口失蹤升華為走私違禁藥品案，雖然到最后失蹤的人找到了，她也為此付出了血的代價，但那個案子仍然有很多疑點沒有查清楚。

    這和潘英會不會有著什么直接或者間接的關(guān)系？

    蘇楠覺得自己好像踏足了一個巨大的漩渦，在她看不見的黑暗之中，隱藏著一個巨大的秘密。

    從審訊室離開的時候，她幾乎已經(jīng)可以確定，潘英和方靜秋之間絕對存在著什么交易或者關(guān)系。

    方靜秋這次的事東窗事發(fā)也有可能是潘英給捅出來的，恐怕他曾經(jīng)借方靜秋上位也是為了今天這一切做準備。

    一進辦公室，本來正在熱鬧探討的聲音突然小了下去。

    小林快步迎上蘇楠，接過她手上的筆記本，順手給她倒了杯水：“楠姐，喝點水。”

    “你讓大周把去年那個失蹤案的卷宗調(diào)過來給我看一下?！?br/>
    小林納悶：“哪個失蹤案？”

    “那個什么……大學(xué)生，保稅區(qū)倉庫，他爸媽還捅了我一刀那個！”

    “哦哦！”說到這個小林馬上恍然大悟，給大周發(fā)消息去了。

    看了看時間，馬上要下班了，蘇楠索性關(guān)了電腦，一邊想事情一邊等下班。

    直到下班前，這個一向嘈雜的辦公室都安靜的可怕，就連下班的時間到了，他們也還是輕手輕腳的整理東西離開。

    就算要說什么也是小聲的交頭接耳，似乎唯恐吵到蘇楠一般。

    蘇楠默默的嘆了口氣，這種假裝不以為意的態(tài)度才是最折磨人的。

    她等辦公室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才收拾東西打算離開。

    小林猶豫道：“楠姐，你要去哪？”

    “我回家拿件衣服。”

    小林急道：“我送你回去吧?！?br/>
    “沒事，我又不是不認識路。”

    “可，現(xiàn)在不是多事之秋嗎，萬一路上有人跟蹤怎么辦？”

    雖然有些拗不過她，但蘇楠還是堅持道：“你不放心我，我更不放心你，一會天黑了你一個女孩子回家也不安全?！?br/>
    “您別說了楠姐，無論您說什么我都要送你回去?！?br/>
    兩人推三阻四的一直到樓下，一個身材嬌小的小女人從一輛黑色的車里鉆出來，沖蘇楠招手：“楠姐！”

    “曉曉？”

    緊接著從車里又走出一人，卻是王向陽。

    莫曉曉一路小跑到蘇楠跟前，小臉蛋也不知是熱的還是怎的，紅撲撲的。

    她似乎有急事要說，但看到旁邊的小林又欲言又止。

    “小林，你先回去吧，我朋友來了，我們一起回家，這下你不用擔心了吧?！?br/>
    小林是認識莫曉曉的，知道她現(xiàn)在是市電視臺的記者，多少有些戒備：“莫小姐，我們楠姐現(xiàn)在不接受任何采訪的?！?br/>
    莫曉曉不由緊張擺手：“不是的，不是的，我不是要采訪楠姐，你看我什么都沒帶，我就是來接楠姐下班的。”

    “可是……”

    蘇楠沖她搖搖頭：“你回去吧，我有分寸?！?br/>
    小林拗不過，只得點點頭離開。

    莫曉曉趕緊招呼她：“楠姐，我們上車說?！?br/>
    上車后才發(fā)現(xiàn)里頭還坐著王向陽，他坐在副駕駛上，簡單的向蘇楠問好就吩咐司機開車。

    莫曉曉緊張的抓著蘇楠的胳膊，一雙小眼閃閃發(fā)亮：“楠姐，我們聽說方少的事了，我，我怕你也遇到麻煩，所以趕緊讓向陽帶我來接你?！?br/>
    王向陽到底見過大場面的，顯得氣定神閑：“她不會有事情?！?br/>
    蘇楠也笑了：“對，我不會有事情，方少未卜先知，跟我離婚了?！?br/>
    莫曉曉不是個有心機的人，所有表情都寫在臉上，在驚訝過后又深覺自己唐突：“這，這是什么時候的事？他是知道自己會遇到麻煩才跟你離婚的嗎？”

    “不管是不是都不重要，離就是離了。”她聳聳肩，表情輕松。

    王向陽透過后視鏡看向這個無所畏懼的女子，縱然她腰桿挺的筆直，也到底顯得單薄許多。

    “我們現(xiàn)在去哪？”

    莫曉曉道：“去向陽家，楠姐，我們要帶你去見一個人?！?br/>
    蘇楠本來想說上班太累了，想直接回家了，結(jié)果這個要見的人成功勾起了她的興趣。

    他們?nèi)サ牡胤绞峭跫以谑兄行牡乃暮显?，?jīng)過改造后的四合院布置出了一片假山曲水的中式庭院。

    蘇楠第一次到這地方來，鬧中取靜，她覺得自己好像到了一個世外仙境。

    莫曉曉帶她輕車熟路的進屋，推開移門，榻榻米上鋪著坐墊，矮幾上放著瓷杯。

    一轉(zhuǎn)頭就能看到外面一池荷花開的正盛，有些美不勝收。

    莫曉曉給她倒茶放在矮幾上，對蘇楠招呼：“楠姐，你先坐?！?br/>
    蘇楠本來不想跟她客氣，畢竟大家都很熟悉了，但到了這么一座‘豪宅’之內(nèi)，莫曉曉儼然恍如女主人一般，她多少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有點遠了。

    以前她曾經(jīng)是個向她求助的小女孩，被王向陽糾纏而苦惱，現(xiàn)在這份姻緣竟然讓人如此艷羨。

    “向陽去安排了，楠姐，一會你就可以看到那個人了?！?br/>
    “什么人？”

    莫曉曉有點不太敢看她：“一會見到就知道了。”

    “你們到底在干嘛？神神秘秘的?！?br/>
    “也沒干嘛，可能方少怕影響你的心情，所以什么都沒跟你說?！?br/>
    “我也覺得沒必要跟你說，”王向陽站在門口，雙手環(huán)胸倚在墻邊看著門內(nèi)的兩個人，鏡片后的雙眼在蘇楠的身上打量了一圈，落在她的肚子上。

    雖然現(xiàn)在看的并不是很明顯，但不管怎么說，她到底是個孕婦，不該去為男人們的事情操心。

    蘇楠看著他，又看看莫曉曉，有些莫名其妙：“你們把我?guī)?，是打算讓我知道，還是不打算讓我知道？”

    “向陽……”莫曉曉道：“都已經(jīng)到這個地步了，方少的事情還是跟楠姐說吧?！?br/>
    王向陽轉(zhuǎn)身就向外走去：“跟我來?！?br/>
    蘇楠水都沒喝一口又趕緊起身跟他出去，在庭園最深處有一幢獨立的小木屋，屋內(nèi)窗戶全部封閉，本以為進去的時候會看到一片黑暗，陰暗而又逼仄。

    沒想到進去卻看到里面亮著燈，開著電視，吹著空調(diào)。

    屋里有三個人，正坐在桌邊打撲克牌，看到有人來了，其中一個女人說道：“來的正好，三缺一，湊桌麻將?！?br/>
    蘇楠蹙眉上前兩步，定睛看向說話的女人，她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衫，短牛仔褲，長發(fā)隨意用根筷子綰在腦后。

    看到蘇楠在看她，也輕佻的沖著蘇楠來了個飛眼，隨即將手上的牌甩出去：“三個老K帶一對三！要不要！要不要！”

    另外兩個男人互相看了一眼，無奈的搖搖頭：“過?！?br/>
    女人得意洋洋的把剩下的牌悉數(shù)摔在桌上：“六七八九十！要不要！”

    其中一個男人急了：“四個五！炸你！”

    女人干脆站了起來，將最后的手牌全部摔在桌上：“四個皮球！Q炸！沒牌了！給錢給錢！”

    兩個大老爺們不情愿的掏錢，錢也不多，幾塊錢而已，收錢的女人卻異常興奮，收完錢就開始麻溜的洗牌。

    蘇楠回到門口莫曉曉和王向陽的身邊站住，她面無表情道：“如果方錦程不出事，你們打算瞞我到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