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論高天漠還是墨子寒,都是清冷木訥的性子,若不是阿紫主動,他們在一起時,怕就是相對無言。
阿紫怎么也沒有想到,會有這么一天,高天漠竟然向她求婚。話說這么浪漫的事,她也只在戲本子里看到過,就是浪漫這個詞,也還是她那身為穿越女的娘親說過的。
阿紫不是個忸怩的姑娘,再說就算高天漠不求婚,她也會逼婚的。
“你不用求。”她說道。
高天漠愣了一下,怎么了,小公主要變卦了?
巫女大人雖說談婚論嫁坦蕩蕩,可畢竟是個剛及笈的小姑娘,臉蛋還是紅了:“我想嫁給你,特別想?!?br/>
好在賀親王遠(yuǎn)在京城,沒有聽到他那寶貝閨女說的話,否則一定氣得以淚撲面,以血撲墻。
高天漠也怔了怔,還好,他在五夷住過一陣子,也知道五夷女子火辣辣的性格。他的小阿紫已經(jīng)算是很矜持了。
阿紫不認(rèn)為這有什么,她就是想要嫁給他嘛,一直都想。
再說他們兩人在一起也沒多久時,她就把爹娘交給她做文定的白玉連環(huán)送給他了,那時就已經(jīng)把這事定下來了。
高天漠站起身來,就在他站起的一瞬間,便將阿紫抱個滿懷這婚當(dāng)然 不是白求的,你男人想吃你,今天就想吃。
其實(shí)吧,阿紫還真是挺不害羞的,所以她告訴高天漠:“我們白草寨子里的男的女的若是看上了。就會去白草灘,每個白草女人,都要去過白草灘。才能決定是不是娶這個夫男進(jìn)門的。我小的時候,就去白草灘偷看過。嘻嘻,以前我忘了,現(xiàn)在都想起來了。”
“你偷看到什么了?”高天漠問道。不用想也知道那些男女去白草灘做什么了,他在白草寨時也聽說過,他只是想逗逗阿紫而已。
“不是我想去的,是玉竹嬸嬸家的阿花姐姐拉著我去的。我們就是好奇想看看,沒想去學(xué)呢?!卑⒆险f得很認(rèn)真,大有想要洗白自己的架式。
高天漠強(qiáng)忍笑意。揶揄問她:“那也是看到了,說給我聽聽。”
阿紫紅著臉,已經(jīng)后悔不該提這個了,她想起最后和高天漠在一起的那一夜。兩人做的事。比起在白草灘看到的,好像還要那個。
五夷人對待這種事也是直來直去簡單粗暴,哪如漢人這么多的道道兒。漢人里當(dāng)然也會有直來直去簡單粗暴的,可是當(dāng)過探花郎的那個,絕壁是會花樣百出,博采古今之長的那一個。
“我不說了,你是故意的,我不上當(dāng)?!彼@么說著??蛇€是晚了,高天漠已經(jīng)抱著她快步向他們住的后殿去了。
那速度快的。一點(diǎn)也不比平素里執(zhí)行任務(wù)時慢上半分。
阿紫幾乎是騰云駕霧般就被他抱了回來,她的小腦袋還沒有考慮周全,已經(jīng)被平放到架子床上。
她第一次來這里時,架子床上連條單子也沒有,第二次來時,這屋里已經(jīng)簇新的承塵、幔帳,被褥也是上好的絲綢。
這次再來,這屋里布置得比以前又不同了。以前全是深深淺淺的紫色,而這次卻是紅,喜氣洋洋的紅。
剛才進(jìn)來了一下,阿紫就被高天漠拉出去了,現(xiàn)在才看清楚這屋里的變化。
“怎么都換成紅的了?”她問道,她以為這一定是高天漠的主意。
高天漠也很詫異,他環(huán)顧四周,只好苦笑:“想來是平叔和鬼叔,總是聽不到咱們的婚訊,就想趁著這次回來,給咱們把喜事辦了,給你名份。”
阿紫愣了愣,隨即便明白了,她的臉更紅了。
上次來這里時,她和高天漠跑到屋頂看星星,次日一早,平叔和鬼叔看到高天漠從她屋里出來,便以為他們已經(jīng)那個啥了,否則也不會一廂情愿以為她要挺著肚子回來。兩位老人怕委屈了她,就想著給他們成親,給她名份。
“那你告訴他們,回京城后咱們就成親,請他們到京城喝喜酒”,想了想,阿紫又補(bǔ)充道,“若是他們不方便,大婚完畢,我們回來再請他們補(bǔ)喝也行的?!?br/>
方才她記起高天漠親生父親的事了,而平叔和鬼叔都是他生父的人,若是讓他們知道高天漠娶的是賀親王的女兒,或許不會高興。既然那樣,還是回來補(bǔ)喝喜酒吧。
高天漠拍拍阿紫的手背,點(diǎn)點(diǎn)頭。阿紫并非尋常女子,他也不會就這樣與她草草完婚。他的小公主無論身份還是在他心中的地位,都應(yīng)有一個最盛大最高貴的婚禮。
那夜,高天漠留在阿紫房里,沒有離開,兩人也沒想著要分開。以前在北地時還要偷偷摸摸,生怕被丫鬟們看到聽到(其實(shí)全都知道),現(xiàn)在到了這里,除了平叔和鬼叔,偌大的山莊里也沒有別人了,再說那二老年紀(jì)大了,耳力不濟(jì),眼力也不濟(jì),且,也早就把他們當(dāng)成小兩口了。
所以,他們不但今夜不想分開,接下來的幾天也不想分開了。
回到京城以后,別說這樣了,就是想見上一面,也要費(fèi)好大的勁呢。
“公主府建在榮華街,你后來問過嗎?那宅子離墨府遠(yuǎn)不遠(yuǎn)呢?‘”不遠(yuǎn),那是在舊宅的基礎(chǔ)上改建的,這會兒應(yīng)已修好,中間只隔了兩戶人家,我讓人私下里去買他們的宅子,他們也答應(yīng)了,開出的價錢也并不高。“
是啊,誰愿意夾在公主府和駙馬府中間啊,那不是少事啊,萬一自家女眷出門時和駙馬多說兩句話,那就是破壞公主婚姻,做小三做到公主家里,那滋味能讓你祖宗三代一起承受。
還有啊,萬一公主和駙馬干起架來。這些當(dāng)鄰居的是聽呢還是不聽呢。萬一有個醉打金枝之類的戲碼需要你去作證,你是作呢還是不作呢。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搬家。搬到和公主駙馬不沾邊的地方去。
阿紫點(diǎn)點(diǎn)頭,遇到這么明理的鄰居真是不容易,不但明理還有高素質(zhì),真不錯。
她又問:”就算他們開的價錢不高,可也是兩處大宅子呢,再說成親時的九十桌酒席也要你來出的。你的銀子若是不夠,我回王府找李長生拿銀子。“
阿紫名下有初封五百戶。良田千頃,她都交給李媽媽的兒子李長生管理,按大成規(guī)矩。成親時皇帝另外會再給嫁妝,賀親王只有她一個女兒,陪嫁定然不會少,所以就如賀親王所說。墨子寒是布衣出身的寒門學(xué)子。能娶到他的女兒吃軟飯,真是幾輩子修來的。
公主大婚,酒席九十桌需由駙馬家承辦,這也是規(guī)矩。這樣的皇家酒席自然不是尋常富戶人家可以相比的,雖然九十桌的數(shù)量并不多,但花費(fèi)卻是民間嫁娶的幾倍。
現(xiàn)在公主府都已經(jīng)建好了,大婚在即,這些事情是要商量了。
高天漠心里怪別扭的。他給崇文帝打了兩份工,俸祿也就那么多。除了御賜的一座大宅和這藏在深山里的山莊以外,他別無恒產(chǎn),又沒有家族可以依靠,也不怪賀親王當(dāng)日看不上他。
以賀親王這樣含著金匙出生的天皇貴胄來說,讓女兒下嫁布衣出身的他,無論他是如何人品驚艷少年得志,都是高攀了。
賀親王原來的想法,他的閨女因?yàn)楹臀逡挠刑酄窟B,自是不會被送去和親嫁給番邦王孫貴族,但最少也會賜婚勛貴之家,比如驍勇伯林鈞,就是他很滿意的一樁婚事。
可女兒一門心思要嫁給墨子寒,不惜離家出走,他若再不答應(yīng),他閨女下一步就要跑得無影無蹤了。鑒于此,賀親王這才默許。如今兩人又出去走了一遭,在別人眼里早就是生米煮成熟飯,這親事,賀親王是答應(yīng)也要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也要答應(yīng)了。
阿紫爭取自由婚姻也爭到了,現(xiàn)在就到了要和高天漠談婚論嫁的時候了,她也不過剛說了幾句,就發(fā)現(xiàn)高天漠的臉色不太好了,于是她果斷意識到自己傷了人家自尊了。
她真的不該讓他找自己拿銀子的,怎么能這樣說呢,唉,真是沒經(jīng)驗(yàn)。
“內(nèi)什么,我去和皇伯父說一聲,成親時不要嫁妝了,行嗎?”
墨子寒是讀書人,讀書人全都是清高的,比如她的外家,就是清高得不能再清高,恢復(fù)記憶的阿紫,對這些都有認(rèn)知。
高天漠皺皺眉:“為何不要嫁妝了?”
阿紫可憐兮兮,還用問嗎,當(dāng)然是怕你嫌銅臭,不高興了。
“那到底要還是不要?。俊眲倓偧绑堑男“⒆?,已經(jīng)不知道該怎么說話了。
高天漠的眉頭皺得更緊:“當(dāng)然要了,你不要嫁妝,以后怎么養(yǎng)活我?”
好吧,這次根本沒笑,阿紫的嘴巴也咧到腮幫子了。
高大人,墨大人,你們都打定主意要讓本宮養(yǎng)著你們了嗎?
“皇伯父會給你薪水的,成親后你還要再加封從三品駙馬都尉。到時你就有三份薪水了?!?br/>
高天漠搖頭:“回去后我會向萬歲請辭,辭去飛魚衛(wèi)的官職,以例代駙馬的前程來看,怕是大理寺的位子也坐不穩(wěn)了,最后只有駙馬都尉這個閑職,自是要讓你來養(yǎng)著我?!?br/>
阿紫一早也知道駙馬大多不會委以重任,也就是給個閑職,讓他們有更多時間去陪伴公主,不對,是被公主使用。
可她也知道高天漠在飛魚衛(wèi)的職務(wù)太過重要,又很隱密,皇伯父怕是不會給他罷了這個官,頂多是把他在大理寺的職務(wù)免了而已,卻沒想到高天漠竟然想要自己辭去飛魚衛(wèi)指揮史一職。
“你真要把飛魚衛(wèi)的職務(wù)辭了?為什么?”
雖然這個位子又累又危險又得罪人,可阿紫覺得高天漠好像挺喜歡的,既然是他喜歡的事,她愿意陪著他去做。
高天漠淡淡道:“以前我只有一個人,用兩個身份為萬歲效力,自是毫無破綻,和你成親后,我不但有了你,還要牽連賀王府,遲早會穿幫。再說我想要做的事全都做完了,接下來的事,已經(jīng)不是我可以掌握的,我也到了該退下來的時候了。”
他一直沒有告訴阿紫,關(guān)于他前世的事情。并非是他有意隱瞞,一來阿紫對他重活一次的事情并不感興趣;二來那些事太過慘烈,他也不想告訴阿紫。
阿紫看著他,此時的高天漠依然冷峻俊逸,但卻面色平和,眼睛里沒有了初見時的狠戾,取而代之的,是千帆過盡后的沉穩(wěn)清明。
她記起高天漠曾經(jīng)向她提起過,他是死過一次的人。
“你是在做前生沒有做完的事,是嗎?”
高天漠輕輕撫摸著她的秀發(fā),聲音平淡無波:“嗯,前世我只能眼睜睜看著,卻無力扭轉(zhuǎn),而今生,我未雨綢繆,已經(jīng)把該做的,能做的,全都做到了?!?br/>
“包括你到北地查軍備,還有刺殺朗都將軍?”阿紫問道。
高天漠的聲音由平淡轉(zhuǎn)為溫柔,他看著阿紫,眸子中似有兩點(diǎn)漩渦,要把她包裹其中:“還有你。前世我把你一個人留在了大漠,而今生我終于將你從阿薩帶回來了?!?br/>
阿紫怔住,在北地時她便知道高天漠是個有前生的人,可她沒有想到,他的前生里也有她。
驀地,她想起了很多事,尤其是在那間破廟里,墨子寒便問起過白玉連環(huán)。那時連她也不知道有這白玉連環(huán)存在,而墨子寒卻知道。后來在五夷,他又一次問起她時,她也是臨離京城時才從父母手中接過白玉連環(huán),知道那是她的文定之物。而墨子寒,卻像是已經(jīng)等待了許久許久。
“前生我也送過白玉連環(huán)給你嗎?”她問道。
高天漠點(diǎn)點(diǎn)頭,伸手把她攬進(jìn)懷中:“前生你已經(jīng)是我的人了,我們在一起三天,那是我一生中最美好的日子,我們躲在一處綠洲里,那里沒有人,只有你我。你知道我會離開,卻還是將白玉連環(huán)交給我,但我沒有收下,我還是走了,把你一個人留在大漠之中,不知生死?!?br/>
說到此時,阿紫忽覺額頭上有什么落下來,她觸手去摸,卻覺一點(diǎn)濕涼,她的高天漠,竟已落淚。
一一一一
昨天不是哽咽了,可能是十三復(fù)制粘貼時不小心多加了一句話,呵呵,好詭異,我自己看了都覺詭異(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