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著兩個孩子的目光,司甜第一次感受到了騎虎難下的滋味。
她把目光投向季江舟,指望著季江舟能說兩句話,畢竟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季江舟是一清二楚的。
一對分房睡的夫妻能有什么感天動地真摯的愛情啊。
但季江舟也在等著她的回答,接觸到她的目光,甚至還彎了下唇角,似乎在鼓勵她說出。
司甜覺得沒救了,手中的鴿子蛋一時之間成了燙手的山芋,司甜握緊,盒子的棱角在她手中印下淺淺痕跡。
司甜清了清嗓子,對上兩個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厚著臉皮開口,頗為艱難開口:“對。”
總不能在小孩面前說,爸爸媽媽其實并沒有什么感情吧。
但一聽到她這句話,季寧一就露出一個笑,對季知樂說:“知樂現(xiàn)在知道了嗎?”
季知樂點點頭,重復(fù)了一遍季寧一說過的話:“哥哥說得對,媽媽真的很愛爸爸?!?br/>
所以都不愿意跟他換好吃又好玩的奇趣蛋。
司甜聽見季知樂用稚嫩還有些奶的聲音認真地說出這句話,尷尬得腳趾抓地,簡直恨不得自己當(dāng)場失聰。
旁邊還坐了一個像看戲一樣的季江舟,司甜根本不敢看他的目光,生怕從里面看出揶揄什么的。
等等,季江舟會不會以為她真的很愛他???甚至都在孩子面前當(dāng)場表白!
司甜生怕產(chǎn)生這樣的誤會,她現(xiàn)在還沒有辭職的想法,至少等她把工資賺夠,可以夠兩個孩子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那時候再離婚也是可以的。
司甜看向坐在一旁的兩個孩子,說:“寧一和知樂今天的作業(yè)寫完沒有呢?”
說來慚愧,她這個當(dāng)媽的竟然沒有怎么關(guān)注過兩個孩子的學(xué)習(xí),寧一讓人省心,知樂經(jīng)常沒有作業(yè)。
果然,季寧一說:“我已經(jīng)在學(xué)校寫完了?!?br/>
季知樂想了想,說:“老師沒有讓我做作業(yè)?!?br/>
“那你們現(xiàn)在趕緊去兒童房試試自己的新禮物吧。”司甜催促道。
季知樂還不太愿意,想跟司甜說今天賺錢的事情,他覺得這是一件大事,要告訴喜歡的每個人。
但季寧一看出了司甜的意思,牽著季知樂的手,說:“知樂我們一起去畫畫吧,可以試試新畫筆。”
季知樂立刻被說動了,拿著畫筆就往兒童房跑去。
“媽媽,我們走了?!奔緦幰徽f,他覺得媽媽是想跟爸爸單獨相處,他都知道的,班上其他同學(xué)說過,爸爸媽媽總是喜歡一起玩,說悄悄話。
季寧一覺得自己也要給爸爸媽媽單獨相處的時間和空間。
兩個孩子走了,司甜松了一口氣,終于不用說違心話還怕引人誤會了。
安靜的環(huán)境中,司甜勇敢抬起頭直視季江舟。
季江舟有著一雙好看的眼睛,眼型偏長,眼窩深邃,眉骨清晰,眼瞳漆黑,里面安靜得像一片深海,很吸引人。
“怎么了?”他問,聲音平和,音線動聽。
這開局比司甜預(yù)想中的要好,她深呼吸一口氣,一鼓作氣說出心里話:“你不要誤會了,剛才寧一和知樂在所以我才那樣說的,我很清楚自己的地位,你放心?!?br/>
司甜清楚明白且擲地有聲地表明自己的立場。
但季江舟眉頭輕皺了一下,看著司甜問:“你清楚什么地位?”
司甜愣了下,心想季江舟這真是不給人留面子啊,她說:“我們只是表面夫妻,我懂的?!?br/>
季江舟眉心擰得更厲害了:“什么是表面夫妻?”
見他追問不停,司甜索性直接攤手,說著大白話:“我們之間沒感情,又分房睡,這些我都明白,你不用再三提醒我的?!?br/>
“不是……”季江舟反駁,但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除了這兩個字還能說什么。
雖然司甜的話看起來沒錯,但季江舟覺得很刺耳。
司甜眨眨眼,一臉疑惑:“難道我們原來有感情?”
季江舟覺得心里又被戳中了一劍,他緩緩開口,試圖尋找著什么來證明:“我們在結(jié)婚之間已經(jīng)認識超過一年,我爸媽都很喜歡你,你也愿意和我結(jié)婚,這也算感情。”
“我知道?!彼咎饟尨?,“但你對我沒感情,我會認清自己立場的?!?br/>
“不是……”季江舟擰著眉頭,但剩下的話卻不知如何說出口,也不知道該說什么。
原來和司甜結(jié)婚,他的確是不喜歡司甜的,但他也認為自己不會喜歡人,他對司甜坦白了,司甜反倒替他分析同她結(jié)婚的好處。
季江舟也知道司甜同樣是不喜歡他的,他們更像是合作。只是這樣的關(guān)系,原來季江舟看的清清楚楚,現(xiàn)在卻不太愿意坦誠。
司甜已經(jīng)主動替他回答了:“沒關(guān)系的,我懂你的壓力大,我不會給你增加壓力的?!?br/>
司甜再次委婉表明了自己的立場,然后貼心地給季江舟留下私人空間:“那我先上樓了,你好好休息,今天去接兩個孩子辛苦了,相信寧一和知樂經(jīng)過今天后一定會更喜歡你這個爸爸的?!?br/>
季江舟獨自坐在樓下,他眉心緊縮,在思索著什么,一時陷入了從所未有的困境。
司甜上了樓,給自己剛才的回答打了九十分,她試圖站在季江舟的立場去想問題。
如果她像季江舟這么有錢,又結(jié)了婚,還有兩個孩子。雖然和妻子沒感情,但看在妻子知情識趣,又年輕貌美的份上,一個月也愿意給她一百萬,畢竟她賺錢輕輕松松。
司甜認為自己剛才的表現(xiàn)符合一個知情識趣的妻子,那這樣就好了,她還能繼續(xù)這份工作。
上輩子能一邊工作一邊摸魚,也是揣測老板心思揣測得好,司甜現(xiàn)在也有認真工作。
司甜去了兒童房,準備關(guān)心一下兩個孩子,但一推門就去就震驚了。
地板上散落了不少紙張,上面都只畫了幾筆,而季知樂趴在桌上,咬著腮幫子畫畫,季寧一坐在他旁邊指導(dǎo),說:“知樂你別扔紙了,把頭發(fā)改成黑色吧?!?br/>
司甜便明白了,合著這一地都是季知樂的廢紙。
“不要,這樣媽媽才更漂亮。”季知樂稚嫩的聲音響起。
司甜便知道季知樂在畫什么了,她心里欣慰,沒想到季知樂為了把她畫好看竟然畫了這么多張紙,頓時一片母愛盈上心頭。
司甜悄悄走近,想看看季知樂筆下自己的模樣。
她是做了心理準備的,畢竟三歲半的小孩有這樣
的心就很好了,畫畫技術(shù)并不重要,畫成火柴人也是可以接受的。
“再給媽媽戴個蝴蝶結(jié)。”季知樂一邊說,一邊在本子上用紫色畫筆畫下。
聽到這句話,司甜會心一笑,想起曾經(jīng)季知樂給她畫的蝴蝶結(jié),雖然有點丑,但好歹是小孩心意,司甜便留了下來,只是從來沒打開看過,她決定今晚可以溫習(xí)一下。
走到季知樂身旁,兩個小孩還毫無知覺,季知樂一門心思全埋在了畫畫上,季寧一也在幫他,兩個人合作得十分和諧。
司甜心里也暖暖的,這樣的母愛泛濫停止在她看到畫紙的那一秒。
季知樂發(fā)現(xiàn)了她,轉(zhuǎn)過頭驚喜地喊:“媽媽你來啦!”
“快看我和哥哥畫的你。”季知樂興奮地揚起畫紙。
司甜更近距離地看清了畫紙上的人,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人來稱呼……
雖然知道季知樂才三歲半,畫畫技術(shù)應(yīng)該很不好,但也沒這么差吧……
她頭有這么大嗎?有這么矮嗎?
那畸形的臉型也就忍了,粉色的頭發(fā)是怎么回事?臉上黑黑的東西是什么,為什么蝴蝶結(jié)比她腦袋還大?腦袋為什么比上半身還粗壯?
司甜估計季知樂不說,是個人都以為季知樂在進行什么魔幻創(chuàng)作。
季知樂還期待地問她:“媽媽好看嗎?”
司甜:“…………嗯。”
季知樂眨眨布靈布靈的大眼睛,害羞地問:“媽媽,像你嗎?”
司甜:…………
這她真沒法昧著良心回答了。
季知樂驕傲地說:“是我和哥哥一起畫的哦,哥哥畫得也很好呢?!?br/>
季知樂用手指指著胳膊,說:“這個哥哥畫的。”
胳膊是唯一好一點的,至少不畸形,至少很纖細,手里還拿了一朵花,但就是這樣正常的手臂貼在不正常的人身上,顯得更加恐怖了。
季寧一是能分清好不好的,他勸知樂也勸不動,季知樂有自己的審美,但現(xiàn)在面對司甜,季寧一說:“我只畫了一點,剩下的都是知樂畫的,和我沒有關(guān)系的?!?br/>
季寧一的撇清關(guān)系在季知樂看來是很好的,但他是個公平的小孩,堅決不占用哥哥的功勞:“哥哥還幫我改了,哥哥也畫了很多哦?!?br/>
季寧一說:“沒有沒有的,我只畫了一點點?!?br/>
司甜摸了摸季寧一的頭發(fā),說:“沒關(guān)系?!?br/>
她知道這不是大兒子的真實水平。
季知樂開心地把畫塞給了司甜,問:“媽媽喜歡嗎?我們用的新畫筆哦?!?br/>
“還,喜歡吧……”司甜一腔母愛已經(jīng)不剩多少了,此刻的說謊完全是為了維護小孩的自尊心。
季知樂羞澀地說?。骸澳菋寢尠堰@幅畫掛在房間里吧?!?br/>
司甜:“???”
季知樂說:“就掛在媽媽床前的墻壁上?!?br/>
“小元家也有這樣的照片呢?!奔局獦肥侨バ≡彝娴臅r候發(fā)現(xiàn)的,小元爸爸媽媽的照片掛在房間里。
但媽媽房間里沒有,季知樂決定大方地讓媽媽把自己畫的畫掛上。
司甜:“不用了吧?!?br/>
她覺得自己晚上看到這張畫會做噩夢的。
她決定將還小的季知樂心靈完全維護下去:“這張圖是知樂和寧一畫的,對媽媽來講很珍貴,所以媽媽決定放在盒子里,這樣就不會破損了,比掛在外面好。”
“寧一,你覺得可以嗎?”司甜問了已經(jīng)有正常人審美的季寧一。
季寧一當(dāng)然點頭:“可以的!”
司甜便不問季知樂的意見了:“
那就這樣吧!”
季知樂懵懵的:“好吧。”
雖然他還是更想掛起來。
司甜輕吐出一口氣,決定就把這丑東西和蝴蝶結(jié)放一塊,在季知樂長大之前,不讓它再見人了。
等季知樂長大后,讓季知樂看看自己小時候的創(chuàng)作,再問問他還覺得好看嗎。
等等,萬一以后季知樂不認賬怎么辦?畢竟小時候的季知樂就很會耍賴了。
司甜說:“知樂這是你親手畫的,你的書本上都會寫名字,以防弄錯,要不要在畫上面也寫上名字呢?”
季知樂點頭,說干就干,把自己的名字寫在了畫上,還沾沾自喜著。
他會寫自己的名字,只是寫得有點歪曲,司甜看了下,說:“你再按個手印吧,這樣就不會出錯了?!?br/>
季知樂聽得眼睛發(fā)亮:“好呀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