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還是宮里那些老嬤嬤教她的法子,用鹽水擦拭傷口可以防止傷口惡化,防止發(fā)熱。宮里人命最不值錢,能活下來全靠自己,受個傷生個病什么的,能熬過來就是福氣,熬不過來的也只能認命,誰能指望有人給她們看病,給她們療傷?
片刻的功夫,唐小虎就從廚房里拿來兩個瓷碗,一個盛著水,另一個里面有少許灰白色的鹽。
皇宮里的鹽皆是白晶晶的細小的顆粒狀,民間的鹽則粗糙多了,白色顆粒里還混雜著灰白色的晶體,味道有點澀。
唐月凈了手,神色分外認真。她后退幾步,端著碗到了案幾旁邊,擼起袖子,往盛水的碗里倒了些鹽,又慢慢攪勻,同時又留下了一些,準備擦拭傷口用。
她把那碗鹽水遞給一臉疑色的蘇清宇,拉出蘇清宇的手,硬把碗塞進他手里,同時一本正經(jīng)地嚴肅道,"喝了。"
蘇清宇一個沒反應(yīng)過來,下意識地就握緊手里的東西,待低頭一看,才發(fā)覺碗里貌似是加了鹽,透明的水里有些灰色的不明物體在漂浮。
他艱難地咬起牙根,疼痛帶來的無力感瞬間被放大,"這是什么?"
他望著一臉稚氣的唐月,心里突然有點后悔剛剛對她的信任,就算他不能去看大夫,也沒打算自暴自棄然后自我了結(jié),這一碗不知道加了什么東西的水真的能喝?
蘇清宇有些無力地抬起手,算了,再怎么沉穩(wěn)懂事,眼前的女童畢竟還只有六歲,弄了這些東西,只是為了好玩吧。
"怎么還不喝?"唐月有些不滿地眨眼,臉頰飛起一道紅暈,急的,還有擔憂。
蘇清宇看到她那雙殷殷的眸子,心里一軟,竟然不知哪來的勇氣,硬著頭皮把手里的瓷碗送到嘴邊,一咬牙,給喝了精光。
咸澀的液體味道著實不怎么好,待蘇清宇努力喝完,本來就蒼白的臉色更加不好看了。
唐月卻是笑瞇了大眼,她欣喜地捧著手里的空碗,一臉雀躍地開口,眸光愈發(fā)明亮,"把衣服掀開,我看看你的傷。"
"咳咳",蘇清宇就咳嗽起來,以手握拳,試圖遮掩自己的失態(tài),"不用了,"蘇清宇耳根微微泛紅,黑發(fā)下垂,遮住了他的眼睛。
"怎么不用!"唐月皺皺眉,雪白的皮膚在陽光下只能看出細小的絨毛,細致的五官纖巧動人,靈氣十足,流光四溢的目光落在蘇清宇身上,話里半點都不客氣,"你不想活了?"
軟糯的童音里還帶了幾分怒色,唐月直覺蘇清宇還是不肯配合他治療傷口,月牙狀的眸子也瞪圓了,半點不給蘇清宇反駁的機會。
"蘇清宇,你不去看大夫也就罷了,還不肯好好療傷,萬一有個差池,蘇姐姐怎么辦,你難道要丟下蘇姐姐一個人?你是不是不想好了,想死就直接說,省的我在這受累還不討好,阿哥,我們走!不伺候了!"
唐月氣急,她最看不起不珍惜生命的人,小手拉住呆在一旁的唐小虎就要出去。
蘇清宇本來尷尬的神情頓住,半晌漸涼的目光落在唐月身上,語氣有些古怪,"我是說,你確定要看我的傷口?男女有別,你"
唐月囂張的氣焰頓時熄滅,她張張嘴有些無言地看了看身后冷漠中微微有些別扭的某人,忍住想要嘲諷的心情,"男女有別?蘇清宇我才六歲而已,你會不會顧慮太多。"
蘇清宇別過頭,黑色的尾發(fā)耷拉下來,冷漠的氣質(zhì)中突然摻雜了點其他的東西,他淡定地摸了摸發(fā)燙的耳朵,冷冷道"你讓小虎看就行了。"
他低頭看了眼氣鼓鼓,臉頰通紅的女童,心里還是說不出來的別扭,六歲的女孩哪是唐月那種樣子,雖然外表確實是,可是唐月的沉穩(wěn)懂事,讓他完全沒辦法把她當做六歲的女娃,總之……男女有別
唐小虎聽見蘇清宇的話,立刻自告奮勇地拍起胸膛,"阿妹,交給我吧,你告訴我怎么做就行了。"
唐小虎早就閑地無聊,這下聽見蘇清宇點名讓他幫忙,一下子雀躍起來,與唐月相似的眸子也亮起來。
唐月則奇怪打量著蘇清宇,終于發(fā)現(xiàn)了不對,蘇清宇原本蒼白的臉色突然泛起詭異的紅色,一個不可思議的想法浮出水面,蘇清宇這,不會是害羞了吧
她立刻像看稀有生物一樣看他,愈發(fā)難以置信,蘇清宇,居然會害羞?!
唐月回頭看著唐小虎,還是決定不搶這活了,于是細心地囑咐道,"用鹽水把布打濕,然后把傷口擦一遍,記住動作輕一點。"
唐小虎立刻點點頭,慌忙接過盛有鹽水的碗,快步走向蘇清宇,殷殷地開口,"蘇大哥,我來幫你擦,傷口在哪呢?"治好大哥好拜師啊。
蘇清宇的目光卻越過唐小虎,落在后面的唐月身上,然后沉默。
唐月疑惑地回望,"怎么了?"
"你,出去。"
半晌,蘇清宇終于開口,清俊的臉冷到極致,當然如果忽略那微微泛紅的耳根。
唐月心里偷笑,知道蘇清宇不好意思也不耽誤功夫,直接轉(zhuǎn)過身出門,只留下唐小虎和蘇清宇在屋內(nèi),臨走還不忘囑咐道,"弄好以后,把傷口重新包扎好。"
說完,小小的身子就消失在屋內(nèi)。
院子里,陽光溫暖成一片,透過紅磚綠瓦,滿地銀輝。唐月的眸子舒服地瞇起來,愜意地打了個秀氣的哈欠。
只是沒多大一會,唐小虎的聲音突然響起來,"阿妹,我好像闖禍了。"
唐月一怔,二話不說就進了屋,卻看見蘇清宇的臉色接近透明,一頭的冷汗,再往下,一個觸目驚心的傷口映入眼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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