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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玉兒款款站在殿庭中的一處魚池前，手作蘭花，捻起魚食細(xì)意灑下，擾起一池萍碎。

    她身穿一襲茜紅華服，這本該是皇后才配穿戴的服色，妖麗胭脂深掃入眉，望月鬢上插的六對金簪也逾越了貴妃該有的規(guī)矩。

    一位宮女從殿外垂首快步走到了她的身前，湊到她的耳旁，極輕地道了數(shù)語。

    只見沈玉兒眸光一凝，正色問道，“此話當(dāng)真？”

    那宮女垂下眸，從袖中掏出一塊用黑布包裹之物，恭謹(jǐn)?shù)鼗氐?，“千真萬確?！?br/>
    沈玉兒伸指將那黑布輕輕挑開，盯了半晌，唇角勾起一道明顯的笑意，她將手中的魚食盡數(shù)灑進(jìn)池內(nèi)，冷笑著轉(zhuǎn)身走向內(nèi)殿，“好極了，看來這次能一箭雙雕，不但能除掉那個賤人，還能順帶替陛下拔掉一根心頭之刺?！?br/>
    她突然腳步一頓，臉上笑意更濃，“不對，是一箭三雕才是，若到時候她冷嵐歌忍不住出面為那位王爺求情，豈不是也等于是不打自招了他二人之間有私？”

    “娘娘高見?！鄙砗蟮膶m女急忙諂媚地恭聲應(yīng)道。

    “去準(zhǔn)備一下，本宮要馬上去見圣上?！鄙蛴駜喊浩鸶甙恋南掳?，發(fā)話道。

    “遵命。奴婢這就去備輦?！?br/>
    慕容顏闊步走進(jìn)正廳，見那個一襲青衣的儒雅男子正閉目坐在長椅上。

    聽到從遠(yuǎn)到近的腳步聲響，段無憂緩緩睜雙眸，望著那位臉色有些潮紅，眉目俊秀的襄王殿下走了進(jìn)來。

    他立了起來，恭敬地一拜，“草民段無憂，拜見襄王殿下?！?br/>
    “先生，不必多禮。”慕容顏快步上前示意他起身。

    段無憂抬起頭，直直凝視著慕容顏，沖著她鄭重地道，“殿下，不必再等了，時機(jī)到了?！?br/>
    慕容顏的眉骨一動，想起先前自己曾請教段無憂究竟怎樣才能除去陛下的左膀右臂，重新改寫自己一直以來受制于人的命運，那時他只告訴自己要等，等一個迫不及待動手之人。

    她沉默了很久，開口問道，“那人是誰？”

    只見段無憂微微一笑，道，“殿下很快就會知道了。”

    話音剛落，殿外響起一陣喧嘩，有紛亂的腳步聲和尖銳刺耳的拖音，“襄王殿下，接旨——”

    慕容顏詫異地望了一眼段無憂，可他什么都沒說，只是用眼神示意自己快去接旨。

    殿外的侍衛(wèi)早已跪成一排，慕容顏面目凝重地走了出來，端正地跪在那明黃的圣旨之下，低聲道，“臣，領(lǐng)旨?！?br/>
    管事的宮人緩緩展開圣旨，清了清嗓子，朗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今逢賞荷佳節(jié)，龍心大悅，故于今晚設(shè)家宴于太液池上，特邀皇七弟襄王同飲。欽此?！?br/>
    慕容顏的眉心不落痕跡地一擰，卻立刻換上了一副畢恭畢敬的模樣，親自接下圣旨，道，“臣，謝主隆恩?！?br/>
    待那宮人走后，慕容顏手持那軸圣旨踏進(jìn)正廳，對著段無憂苦笑道，“不知皇兄為何突然設(shè)宴，總覺得今夜會是一場不得不赴的鴻門之宴啊?！?br/>
    段無憂搖著頭，長長地嘆息道，“唉，可惜殿下卻無半點漢高祖的心狠狡詐，不然段某又何需特地前來提點殿下。”

    慕容顏攥緊了手中的圣旨，咬牙問道，“還請先生不吝賜教，不知先生有何計謀？”

    段無憂沒有回答慕容顏的話，只是轉(zhuǎn)頭望向窗外的青蔥，問道，“在殿下心中，可有想要保護(hù)的重要之人？”

    慕容顏一愣，默然不語。

    在自己心中，自然是有重要之人，還是一件失而復(fù)得的稀世珍寶。

    無論如何，她已不想再失去她了，她亦不能再失去她了。

    只聽段無憂接著問道，”在這世間，又可有什么人在等著殿下？”

    慕容顏瞳仁一縮，指節(jié)因為握得太用力，而根根分明。

    小緹。。她應(yīng)該在等著自己回去吧。。

    “殿下一定想活著回來見她吧？”段無憂對上慕容顏隱忍難言的淺眸，像似能看透她心中所想，一字一句地正色道，“殿下想保住自己的性命，想保護(hù)所珍愛人的性命，是要付出代價的。而這個代價，其實殿下一直以來都是知道的，只是不愿意去做罷了?？墒碌饺缃?，怕是誰都救不了殿下了，能救殿下的只有殿下自己?！?br/>
    他走上前，慢慢靠近沉默的慕容顏，壓低了聲線，”殿下，有時候，做人必須要懂得取舍。您應(yīng)該比任何人都明白，在這骯臟殘酷的宮廷之中，若真想成就一番帝王霸業(yè)，良心和柔情是最應(yīng)該被摒棄的東西。”

    許久許久，慕容顏閉上了沉重的眸子，轉(zhuǎn)身道，“是時候該啟程進(jìn)宮了。”

    “殿下，你我皆知，圣上早已動了殺意，今夜若您還不能硬下心腸，必為案上魚肉，任人刀俎！”段無憂對著她單薄的背影喊道。

    慕容顏腳步一滯，沒有轉(zhuǎn)頭，只是斂下眉目望著自己蒼白的掌心，“只愿這雙手，有朝一日，能夠停止殺孽?！?br/>
    段無憂佇立在原地，用力捏了一下一直藏于袖中的一粒黑子。

    停止殺孽嗎。?？上в行┢寰忠坏╅_了就。。。

    不死，不休。

    當(dāng)夜，一彎弦月掩映在巨大華麗的龍船之上。

    后宮有品階的嬪妃紛紛坐列在席，皇貴妃沈玉兒更是一身雍容華貴，氣度逼人，同一身素雅冷艷的皇后冷嵐歌并排坐在燕景帝的左右兩側(cè)。

    鐘鼓齊鳴，琴瑟共奏。筵席間帷帳飛揚，觥籌交錯，彩燈舞動，醇香不絕。

    昭儀霍笙只是心不在焉地望著杯中的鬢影紅顏，卻絲毫未動案上的玉盤珍饈。

    她偷偷抬眼，慕容顏就坐在她的對面，可不知為何，她卻一眼都沒看過自己，只是不停地喝著悶酒。

    “霍妹妹怎么不動筷？莫非是本宮特地為妹妹準(zhǔn)備的這些膳食不合妹妹胃口？”

    這時，沈玉兒勾著一絲琢磨不透的笑意，對著霍笙說道。

    霍笙急忙定了定神，淡淡地回道，“嬪妾還不餓?！?br/>
    燕景帝望著霍笙越發(fā)尖俏的下巴，不禁柔聲道，“愛妃，吃點吧，怎么自打你有孕以來，反倒越來越瘦了？”

    霍笙只好點了點頭，象征性地夾了一小塊魚肉放入口中細(xì)細(xì)咀嚼。

    不知是不是錯覺，再次抬頭望向慕容顏的時候，卻見她滿眸痛楚地避開了自己的視線。

    席間，燕景帝握著酒杯，偏頭望向沈玉兒道，“對了愛妃，你不是白日里跟朕說，要在今夜為朕獻(xiàn)上一份好禮么？”

    便見沈玉兒從席間站了出來，盈盈欠下身子，聲音嬌柔，“回陛下，今夜乃賞荷佳節(jié)，又正逢霍妹妹有喜，這是陛下的福氣，也是我大燕的福氣。所以，臣妾特地準(zhǔn)備了一場好戲呢！”

    話音剛落，她便清脆地?fù)粽迫危驹谂_上曼舞的歌姬立刻從兩旁退散。

    兩列戲子魚貫而入，演的竟是。

    甄宓作為三國時期最為絕代風(fēng)華的女子之一，嫁給魏文帝曹丕為妻，卻與小叔子曹植有染。

    曹植愛戀甄姬的美貌，對其傾倒不已，并為她作下了千古流傳的詩賦——。

    “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翩若驚鴻，婉若游龍，榮曜秋菊，華茂春松。”臺上戲子吟誦的便是曹植大肆贊美洛神甄姬的傾國容姿。

    然而，燕景帝端著金樽，一動不動地盯著臺上，臉色卻慢慢陰沉了下來。

    冷嵐歌更是驚得頭上的金步搖直顫，難以置信地望向沈玉兒。

    冷宥用力攥緊了自己的衣袍，咬牙怒目來回掃視著沈祈默父女。

    當(dāng)儀態(tài)風(fēng)流的曹子建出現(xiàn)，踏上高臺與甄姬隱秘私會之時，龍船內(nèi)登時響起一片低呼。這戲子身著一襲白衣，臉帶銀質(zhì)面具，分明演繹的是當(dāng)今襄王慕容顏！

    燈光轉(zhuǎn)暗，曹丕撞破自己弟弟與自己妻子的私情，這才驚覺其子曹睿出生時并不足月的真相，遂賜毒酒降死甄姬。下葬時，被發(fā)覆面，以糠塞口，使得她無顏面可見人。

    ‘嘩啦’一聲巨響，歌舞驟斷，原來是燕景帝將手中的酒杯猛地擲下。只見他拍案而起，盛怒對著沈玉兒喝道，“你告訴朕，這戲舞究竟是何意？！”

    沈玉兒卻并無懼色，只是勾了勾手，對著那白衣戲子，說道，“過來?！?br/>
    那戲子立刻垂首快步走到她身前，顫抖抖地跪下。

    龍船內(nèi)上百人，此刻卻寂靜無聲。幢幢燈影猶如鬼魅，嬪妃們大氣也不敢出。

    只見沈玉兒一把揭下戲子臉上的銀質(zhì)面具，反手就將其扔向坐在一旁的霍笙懷中。

    “霍妹妹，應(yīng)該認(rèn)得這副面具是屬何人的吧？”她滿眸嘲諷，冷冷地盯著面色蒼白的霍笙，她復(fù)而轉(zhuǎn)頭，對著燕景帝垂首道，“陛下難道不覺得在襄王歸京之后，她便有了身孕，這事情也太巧了點么？”

    “哈哈。。哈哈?！币恢膘o默不語地慕容顏突然仰頭笑了起來，長笑不歇。

    燕景帝目光如煞，額前的青筋根根爆出，他咬牙切齒地問道，“你笑什么？”

    “我笑貴妃娘娘實在太費周折了?！蹦饺蓊亾u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她指著沈玉兒，語氣中帶著濃濃的酒意，“你要取我性命，來拿便是了！何必用一個如此荒謬的戲碼來羞辱本王，羞辱霍妃娘娘，羞辱圣上？！”

    這時，冷宥也冷聲接話道，”貴妃娘娘，宮闈之事，老臣本不該多言。但您所說之事，事關(guān)天家顏面，非同小可，若拿不出真憑實據(jù)，實屬誣告，可是重罪?！?br/>
    他已察覺到這個女人背后的野心，她不僅僅要除掉霍笙和慕容顏，她最終想要的是那個掌管六宮的后位。

    可那是屬于自己女兒的位子，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敢膽妄圖動搖自己女兒的地位。

    絕不允許。

    “冷宥，你這是甚么意思？難道貴妃娘娘還會欺騙陛下不成？！”沈祈默霍然起身，怒瞪著冷宥。

    冷宥冷哼了一聲，并不再言語。

    沈玉兒趕緊說道，“陛下，臣妾所言句句屬實，也皆有人證物證，容臣妾一一稟告?！?br/>
    殿內(nèi)開始傳出微微騷動，良久，只聽燕景帝沉聲道，“你且道來，但若有半句虛言，宮規(guī)你是清楚的?！?br/>
    沈玉兒莊重地跪下對燕景帝深深一拜，“謝陛下！”她抬起頭，如鷹隼般注視著故作鎮(zhèn)定的霍笙，勾著一絲冷笑道，“傳他們上來?！?br/>
    她先召來了幾名宮中的侍衛(wèi)，“告訴陛下，霍妃娘娘平日里都喜歡逛宮中哪些地方啊？”

    其中一名侍衛(wèi)低首道，“回陛下、娘娘，屬下曾數(shù)次在昭蘭殿附近瞧見過霍妃娘娘的身影。”

    霍笙立刻駁斥道，“這也算人證？定是你收買了他們，他們當(dāng)然按你的吩咐說話！”

    沈玉兒繼續(xù)冷笑，“你自己睹殿思人卻不敢承認(rèn)，無妨，你的丑事一件件慢慢說來。”

    說罷，她又傳燕景帝身前一位記檔的近侍，她對著黑著臉的圣上說道，“陛下應(yīng)該還記得，襄王殿下歸京當(dāng)晚的宴上，這女子曾以劍舞為襄王殿下解難吧？”

    燕景帝坐著沒動，手卻緊緊抓著圈椅扶手。

    沈玉兒勾著一絲意味深明的笑容，對那近侍說道，“有勞公公查下，當(dāng)晚這女子舞劍之時，口中所念的是首什么詩？”

    那近侍翻了數(shù)頁檔冊，尖聲念道，“當(dāng)夜，霍妃娘娘口中所吟的乃是一曲。

    楊柳亂成絲，攀折上春時。

    葉密鳥飛礙，風(fēng)輕花落遲。

    城高短簫發(fā)，林空畫角悲。

    曲中無別意，并是為相思。

    “呵呵，好一個’曲中無別意，并是為相思’?！鄙蛴駜罕梢牡仄沉嘶趔弦谎郏瑢χ嗑暗?，道，“陛下，她都敢公然曲訴相思之情了，還有什么淫/賤之事做不出來？”

    “胡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當(dāng)日此曲是我為皇后娘娘誕辰所舞，又與旁人何干？”霍笙咬著下唇，極力穩(wěn)住心神辯解道。

    “詭辯！”沈玉兒的眼神似千萬只毒蝎子刺向霍笙，像似在看世間最污穢的東西，“本宮本想留些余地給你，你識相地便快快認(rèn)罪，否則。。?！彼D了頓，用眸光掃過慕容顏和霍笙，“可別怪本宮將你二人所做的丑事讓天下人皆知！”

    慕容顏捏緊了拳，卻沒有說話，只是滿眸通紅的盯著那個面目可憎的女人。

    只聽霍笙凄笑道，“可笑，你是沈家的女兒，本就是皇親國戚，又是堂堂皇貴妃，六宮之中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宮中之人誰不敢看你幾分眼色行事？縱然你說我勾引了宮里所有男人，也一定有人來作證！”

    沈玉兒猛地上前一步，逼近霍笙，雙眸似有暗焰燃燒，“若作證的，是你宮中的人呢？”

    霍笙心底一沉，雙手忍不住絞在了一起。

    “怎么啞巴了？”沈玉兒笑得更加放肆，發(fā)令道，“來人！把那幫奴才帶上來！”

    不多時，數(shù)名宮娥侍從便被推著跪在中央，個個都簌簌發(fā)抖。

    沈玉兒用凌厲的雙眼依次掃過他們，懶洋洋地說道，“宮中的刑罰你們可是都明白的，若是查實你們有隱瞞包庇之罪的話。。?！?br/>
    話音未落，這些宮人便忙不迭地磕頭求饒，“奴才不敢，奴才不敢?！?br/>
    “好極了?！鄙蛴駜簼M意地點了點頭，“說吧，你們的主子跟襄王殿下可有私情？”

    其中一位宮娥抖抖索索地望了霍笙一眼，又暗暗望向慕容顏，一對上慕容顏的目光，又急忙把眼神收回，好像很怕的樣子。

    沈玉兒見了，緩緩走到她身旁，和顏悅色地扶起她，“你叫什么名字？伺候你主子多久了？”

    “奴婢。。奴婢名作阿綠，已伺候霍妃娘娘半年有余了?！蹦茄绢^顫聲回道。

    “那你可曾知道些什么？”沈玉兒循循善誘。

    “奴婢。。。奴婢不敢說?！彼椭^，小聲啜泣著。

    “別怕，有陛下在此地做主，誰也不敢為難你?！?br/>
    許久，她才壯著膽，帶著一兩聲哽咽道，“上月五日夜里，我看見。。。看見襄王殿下偷偷潛入娘娘寢殿。。?！?br/>
    霍笙完全呆住了，為什么這個小宮娥會知道這個？

    自己與慕容顏皆有武功，即便自己一時大意沒發(fā)現(xiàn)有人窺視，以主上的修為是不可能發(fā)現(xiàn)不了這個小宮娥的。

    那么。。。她為什么會知道？

    她的腦中一片紛亂，迷迷糊糊地聽著，只覺得心中有什么轟然倒塌。

    “我聽見。。娘娘叫王爺替孩兒取名。。。再后來，我瞧見。。?！卑⒕G的小臉突然漲得很紅，“瞧見襄王殿下竟在寢殿之中便與娘娘她。。。那副銀質(zhì)面具，便是襄王事后留下了的。。?！?br/>
    “你這個賤人！”燕景帝再也忍無可忍，他闊步走向霍笙，重重一掌將她摑倒在地，“為何負(fù)朕？！”

    他一手狠狠捏住她尖俏的下巴，幾乎要將其捏得粉碎，有蜿蜒的血從霍笙唇角慢慢滲出，可她卻咬緊了牙關(guān)，一言不發(fā)。

    他憤怒地盯著慕容顏，眼神像嗜血的狼，“殺！”

    侍衛(wèi)紛紛拔刃指向慕容顏。

    慕容顏卻坦蕩地望著燕景帝，道，“陛下，您還沒覺得被戲弄了嗎？”

    “你說什么？”燕景帝咬牙問道。

    慕容顏微微側(cè)頭，盯著那個喚作阿綠的宮娥，“你方才說，你在上月五日親眼看到本王潛入霍妃娘娘寢宮，此言當(dāng)真？”

    阿綠像似有些害怕地望向沈玉兒求救，沈玉兒俏眉一豎，“說啊。”

    “沒錯。?！卑⒕G只好極輕地回道。

    慕容顏又側(cè)頭望向方才那位記檔的近侍，“你查查看，上月五日陛下的行蹤可有記檔？”

    那近侍忐忑地望向燕景帝，只見他不耐煩地道，“念出來！”

    那人趕忙翻了數(shù)頁，結(jié)結(jié)巴巴地念道，“七月五日，霍妃。。體虛厭食，陛下親至，陪其用膳，食罷，兩人共憩于殿，陛下直至。。直至翌日卯時方才離去。”

    “敢問，本王那日是如何在陛下眼皮底下與霍妃娘娘私會的？”慕容顏灼灼地盯著沈玉兒道。

    “這。。這定是這奴才記錯日子了！”沈玉兒登時有些慌張。

    那丫頭突然腿一軟，對著沈玉兒不停地磕頭，“娘娘！求娘娘放過奴婢吧！”

    沒料到局勢突變，沈玉兒面色大變，發(fā)出了刺耳地厲罵，“你。。你這賤婢，在胡說些什么？！”

    而下一瞬，忽見燕景帝摟著霍笙軟綿無力地身體，驚痛地低吼，“愛妃！愛妃你怎么了！”

    慢慢地，一道暗紅的、溫?zé)岬?、揪心的。。。鮮血從霍笙裙下蜿蜒流出。

    “來人！來人！”

    一名太醫(yī)踉踉蹌蹌地跑了上來，伸出顫悠悠的手指搭上霍笙的脈搏。

    他驚得渾身亂抖，唇角抽搐著貼跪在地，“陛下，霍妃娘娘這是。。?；ブ?。。。娘娘腹中的龍子怕是。。?！?br/>
    “什么？！”燕景帝臉色慘白。

    突然，那太醫(yī)嗅了嗅空氣，湊近霍笙之前夾過的那條魚，神情登時一亂，狂叫道，“是這魚。。這魚里放了會讓娘娘小產(chǎn)麝香！”

    “是你！”燕景帝用充血的雙眸死死盯著沈玉兒。

    “我沒有。?！?br/>
    沈玉兒雙膝一軟，跌跪在地。

    “陛下。。。此事定有誤會！”沈祈默慌亂地沖上御座。

    “來人！將沈氏父女押入天牢，等候發(fā)落！”

    “陛下。。。陛下。。?！?br/>
    兩人的呼喊聲漸漸遠(yuǎn)去，燕景帝也抱著霍笙虛弱的身體匆匆下船離去。

    只有慕容顏一動不動，像似被生生定住。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意識到夏日的風(fēng)竟這般寒涼，吹得滿頰刺骨的冷。

    她抬起頭，卻正對上冷嵐歌隱痛的眸。

    “你終究還是變了，襄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