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片刻,年輕弟子已死傷過半。金紅色蛇群如附骨般,使眾人應接不暇,堪堪只顧及自身,難以照應身在巨蟒之上的常重。空中的飛劍也隨著驅劍的劍師一個個倒下,愈來愈少。
劍上神通,萬般變化,劍師御飛劍,擅長于遠攻,而劍士則善于近戰(zhàn)。方才枯瘦堂主就是一典型劍士。
飛劍之勢漸微,劍光卻又乍起。
他再次折回,手中長劍再次暴漲,凌空一躍,以元氣支撐著他的身體,短暫飛于半空,與常重相對。
瘦小身影與大劍相映,如劍役人,而非人役劍。
這次,枯瘦堂主直指身立蛇頭的常重而去。
元氣大劍過于笨重,也是因為它在靈活上的缺失,威力反而非比尋常,每一次揮擊,如同泰山壓頂。擊空時,在地面留下深深的巨坑,蕩起一片泥土,伴隨塵靄,夾雜巨劍上溢出的元氣,將兩人籠罩其中。
有幾下,常重避之不及,只得催動氣海,以元氣加固蛇身,可縱使如此,巨劍擊于蛇身時,還是引來蛇身的一陣劇烈戰(zhàn)栗。常重暗道,“云海宗也是不可小覷!”
長鞭舞動,一時奈何不了那枯瘦老者,只因他的劍雖笨重,而枯瘦老者的身形卻敏捷異常。
仿佛看到遠攻對常重沒有作用,又仿佛是枯瘦堂主帶起了劍士們的高漲情緒,有五六個堂主也不顧及那金紅色元氣的可怕,緊跟枯瘦老者身后。
道道新月般縱橫劍氣,凌然而至,如豎起來的水紋,垂直于地面,一層一層疊加開來,以極快的速度斬向常重,共有五道,從五個方向而來,正是跟隨枯瘦老者身后的五人所發(fā)。
“不對!是六道!”常重忽然驚覺,電光火石間,他急忙抖起長鞭,畫一個渾圓的圓圈,圓圈蕩漾開,如一道金紅色的墻面,有千百虬須巨蟒,在墻上隱然若現。
五道劍氣之外,還有一道無形劍氣!
老者終于出手!
那道劍氣所過之處,一切化為柳絮般紛飛的碎片。模樣如隆冬臘月紛飛的大雪,不過卻是濛濛地死寂灰色。
從戰(zhàn)斗開始,常重就一直分神留意老者一舉一動,如果不是如此,也不知自己能不能發(fā)現這道無形劍氣!
老者到底是五重境界,跟其他人不是一個層次。
那老者雖并未參加戰(zhàn)斗,卻一直關注戰(zhàn)場形勢,追求一擊必殺,因為他也知道有著六重境界的常重是多么可怕。直到此時,五六個堂主纏斗常重時,在他看來,正是最恰當的時機。
只能出其不意,才能僥幸取勝!
不過,他還是失敗了。
金紅色墻面涌出千百巨蟒,呼嘯盤旋,竟成風暴般將常重團團護住。劍氣斬于上面,除卻叮叮聲音外,就石沉大海,消弭無形。
那道無形劍氣也是如此。
“常重是多么可怕!百獸最平庸的壇主就是如此,其他壇主那又是何等恐怖!”
老者眸光暗淡,充滿擔憂之色,長呼一氣,喃喃嘆道,“只怕這一戰(zhàn)過后,我云海與百獸就不再是朋友?!?br/>
千百巨蟒散去,一具尸體從上空掉了下來,原來風暴形成時將那枯瘦堂主也圍在當中,此時他沾上常重的金紅色元氣,也化作一具風干尸體。
本來枯瘦的身材,變成尸體后,更加枯瘦了。
風暴散去時,千百元氣巨蟒朝四周奔騰而去,有近十人避之不及,于是在斷壁殘垣間,又多了近十具尸體。年輕弟子已經死絕,只剩下了七八個堂主,他們來不及悲傷,因為這場戰(zhàn)斗沒有結束,還要繼續(xù)。
小蛇化作的蛇群依然還在,七零八散,散布在云海山頂。常重凝神,神通再次變幻,所有小蛇像是受到他的指令,涌向他身下巨蟒,巨蟒在吸納小蛇的元氣后,又恢復了它初始的樣子,二三十丈的巨蟒盤亙在剩下七八個堂主眼前。
巨蟒慢慢向他們爬過來。
有幾個堂主再次祭起飛劍,有幾個堂主拔劍凝神,有幾個堂主瞪著猩紅的眼睛。
他們此刻也明白,再戰(zhàn)斗下去,一定會輸。
“你們逃吧?!崩险哽o靜地道,“去找宗主,告訴他事實?!?br/>
老者面向巨蟒,一步步走過去,每走一步,他的氣勢就漲一分。
“云海宗寧死不逃!”
語氣頗帶哽咽,說話那人望著老者背影,眼眶似乎濕潤。
“你不逃,云海宗就會與百獸結仇,到時,誰能幫我們?告訴宗主事實,把朝廷的陰謀公之于眾,這才是云海宗弟子該做的!”老者停下腳步,厲聲道。
常重竟然也停下,站在高高地蛇頭上,俯視眼前一幕。
有一個堂主道,“有一個人逃走就夠了,不需要部都逃走!”
老者道,“你覺得對方會讓你們逃走嗎?只有你們一起逃,才能有機會?!?br/>
沉默良久。
這時,常重臉上突然露出一種復雜神色,像是生氣又像是驚訝,也不知為何,最后,他竟然平復下自己的怪異心情,緩緩地道,“你們逃吧,我不想殺你們?!?br/>
這時!
“倏~”
一聲尖銳的長哨之音,劃破長空,突然響起!
一柄食指長的小劍“噗嗤”插進了常重前胸!劍先至,聲后到!速度實在太快!
“逃!”老者大吼。
這把小劍是他所發(fā)出,他并不相信常重會放過他們,常重怎么會放過他們!那不是功虧一簣了嗎?
是以在常重話音剛落時,也是在常重最松懈時,他便抓住著剎那的機會!發(fā)出這支短劍!
剩下的人終于反應過來,極速向山下逃遁而去。不逃,就不會再有機會,他們也知道,這種機會老者只能創(chuàng)造一次,容不得他們猶豫。
山頂只剩下孤零零的老者,還有捂著胸口的常重。
當然,還有一片尸體。
“不久后,我也會像他們一樣吧?!?br/>
老者看著常重,“這把飛劍是我練了一生的神通,準備用在被逼無奈時,用來保命,可惜一直沒用的上。不過我知道,即使哪一天我用的上,遇到的也一定是比我強大的修煉者,它也并不能傷人?!?br/>
常重拔下胸口上的短劍,方才,在電光火石一剎那,他就已經用元氣護住心脈,因此并未受大傷。
掌中短劍只有幾寸,被他放在手中觀察把玩。
老者又道,“你為什么不去追他們?難道你真的想放我們走?”
“我放你們走,是因為山下有人會殺你們,不需要我動手。而且那人不止會殺你們,還會殺我?!?br/>
就在剛才的戰(zhàn)斗忽然安靜的時候,他察覺到了李文峰的氣息,臉上復雜的神情也是因為如此。
“讓你們逃走,是做給他看,我想讓他們知道我也不滿,至少讓他們知道我的態(tài)度?!?br/>
話雖平靜,不過長長的眉目里隱含些許怒意,仿佛一提起山下的人,難以掩飾他憎惡的神情。
老者面色突變,“山下有人?!”
“李文峰一定守在山下。他那身老鼠的臭味,我隔著十里都聞得到。只可惜我發(fā)覺他的氣息時,為時已晚,不然這場戰(zhàn)斗也可以避免?!背V伧鋈?,轉而又道,“你也走吧?!?br/>
“我不走。”
“真的非要讓我殺你?”
老者面色如紙,茫然四顧,四周橫尸一地,又想起下山的師弟幾人很快也會死去,慘然道,“我這些師弟與弟子的仇,不能不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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