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人命如芥(五)
“墨池,讓你下去抬個獵物,怎地如此磨蹭!還杵在下面做什么?難道還等著爺親自下去請你上來嗎?”
世子爺居高臨下,冰冷的鳳眼微瞇,神色不耐地看著臉色難看的小廝。
“是!”
小廝回過神,目光驚異地瞟了俯首貼耳的蘇默一眼,心懷忐忑地指揮著兩個護衛(wèi)抬著那只已經(jīng)死得不能再死的狼緩緩爬上陡坡。
兇神惡煞的護衛(wèi)離去,那把壓在她脖子上的劍也隨之離去,蘇默動了動膝蓋,剛想支起身體,把額頭從雪層里抬起來,忽然聽到頭頂上的世子爺高貴冷艷的冷哼一聲。
蘇默的身體瞬間僵在了原地,保持著低著頭的動作不敢再動了。
“嗯?爺讓你抬頭了嗎?給爺跪好了!爺沒讓你起身,你就不能起來!聽到了沒有?”
見蘇默想抬起頭,世子爺馬上橫眉立目作兇惡狀。
沒見清平城里這幫沒見過世面的公子哥們杵在這兒呢?!既然對爺表了白,那你的臉就不能讓別的哥兒們輕易見著了去!
蘇默有些無語,她自認穿越之后,她頂著的這張臉,雖長得不算漂亮,但也勉強算得上周正,應該不至于到了抬起頭就嚇倒一片的地步嗎?
無奈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頭,蘇默只敢在心里腹誹,不敢在面上表現(xiàn)出來,規(guī)規(guī)矩矩地跪好,低著頭,溫順地說:“是!”
世子爺這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一邊的小廝面色古怪地瞟了自己的主子一眼,小聲地說:“爺,你就這么饒了這個非議你的賤民嗎?”
他的話音剛落地,就見世子爺突然回過頭,一雙鳳眼戾氣橫生,面色陰沉地揚起手里的馬鞭,重重地一鞭,狠狠地甩在他的臉上。
“?。 ?br/>
小廝痛呼一聲,面色驚恐地捂著臉,撲通一聲跪倒了雪地上,大呼:“世子爺饒命!”
那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公子哥也呆住了,面面相覷地看著怒氣沖沖地世子爺。
“賤民也是你能叫的嗎?不長眼的狗奴才!在爺身邊待候了幾年,你就以為自己是半個主子了嗎?蘇默是賤民不假,可是你連賤民也不如!你就是爺身邊養(yǎng)的一條狗!”
世子爺瞇眼冷笑,目光中寒光乍現(xiàn),看著小廝的目光宛若在看一個死人一般。
“世子爺,奴一直牢記身為下人的本份,萬不敢以半個主子自居!奴就是世子爺養(yǎng)著的一條狗,爺讓我咬誰我就咬誰!蘇默此女,膽大包天敢非議世子爺,實在該殺!奴一心為主,實在冤枉!”
到了現(xiàn)在,小廝依舊不死心,一邊對世子爺表忠心,一邊給蘇默上眼藥。
他垂著頭跪在地面上,清秀的臉上從右臉到嘴角,被鞭子抽出了一條濃重的血痕,盯著雪地的眼睛里滿是扭曲的兇光。
這一切都是蘇默地錯,如果不是她,世子爺斷不會沖著他發(fā)這么大的火。
“住口!你若說別人非議了爺,爺說不定會信了你!但這個狗奴才偏要說蘇默非議議爺,那簡直是自尋思路!”
世子爺不知道什么時候翻身下了馬,大步走到小廝面前,抬起穿著精致長靴的腳,狠狠踹在了他的心口窩上。
其力道之大,讓小廝慘叫一聲向后翻倒在雪地里,哇地嘔出一口鮮血。
“蘇默愛慕爺,又怎么會如別人一樣非議爺???狗奴才滿口謊言,欺上瞞下,爺不砍你的腦袋,就是看在母妃的面子上!否則今天你必死無疑!“
踹完這一腳,世子爺猶不解恨,恨恨地甩著鞭子,重重地抽了小廝幾鞭子,直打得他進氣少出氣多這才停手。
若不是因為小廝是他母妃送過來服待他的人,恭親王世子才不會這么輕易地饒了他!
等到氣順了,世子爺這才重新上馬,指揮著護衛(wèi)把昏死過去的小廝帶到馬背上,向坡下跪著的蘇默看了一眼,抬手說道:“今天打到了一只狼,也算不虛此行?;匕?!”
說著,他勒轉(zhuǎn)馬脖,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墨綠色刻絲鶴氅高高向后飄起,意氣張揚。
護衛(wèi)和清平的公子哥們呼喝著跟在了他后面,說說笑笑地離去了。
蘇默松了口氣,從濕冷地雪地里站了起來,快速地活動了一下手腳,慌忙去探看吳大娘的情況。
吳大娘的神志已經(jīng)有些清醒了,但還不如昏迷著,至少不知道痛。
她痛得滿臉都是豆大的汗珠,目光茫然地看著蘇默,聲音微弱地說:“小默,我是不是,活不成了——”
蘇默哆哆嗦嗦地跪坐在雪地里,解開身上最外面穿著的棉襖,用力把里衣撕開。
吳大娘身上傷太嚴重了,一直血流不止,照流下去,過不了多久,她就會因為失血過多和寒冷而凍死了。
“別胡說,你現(xiàn)在不是活得好好的嗎?別忘了,虎子還在家里等著你回去呢!有我在,就算是用拖得,我也會把你拖回去見虎子!”
蘇默用布條把吳大娘的斷手固定住,抬起吳大娘的頭放到自己腿上。
“沒了手,我跟死了也沒什么區(qū)別了!”
吳大娘露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眼淚大顆大顆地從臉上滑了下去。
蘇默心里一酸,一時啞口無言,不知道說什么話來安慰她好。
農(nóng)家人以種田為生,靠雙手吃飯。
沒了手,吳大娘干農(nóng)活都是問題了,怎么養(yǎng)活自己和虎子。
“只要活著,總會想到辦法的!”
沉默了半天,蘇默低著頭看著吳大娘的臉,說出的安慰話連她自己都覺得蒼白無力。
吳大娘一臉呆滯地看著天空,抬起另一只完好的手指著陡坡說:“小默,那里有人在看我們——”
順著她的目光,蘇默剛剛抬起頭,就被從天而降的一件衣服兜頭罩進了里面,好聞的檀香味隨之涌入了她的鼻腔,讓她微微一愣。
蘇默皺著眉,伸手把罩在頭頂上的衣服拿了下來,發(fā)現(xiàn)那是一件墨綠色的大氅,上面還帶著溫熱的氣息,觸手處一片光滑。
“小默,剛才有個人騎著馬站在坡上看了我們一會兒,就從上面扔下了一件衣服,然后又走了?!?br/>
順著吳大娘手指的方向,蘇默揚著看去,只見陡坡上空無一人。
到底是誰會這么好心把大氅留給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