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話長,你們不一定想聽的?!笨掠詈执俨话驳貏恿藙由碜印?br/>
“不知道大家怎么想?!毙燧娅h舉起手?!暗俏沂堑拇_想聽,就當時飯后的閑聊故事嘛?!?br/>
“說吧說吧?!碧K鑫說道?!叭绻梢缘脑挕!?br/>
眾人帶著期盼的眼神看著他,仿佛故事就寫在他臉上。
但是周君蘭則認為此時的狀況有些微妙,如果說在座的人當中,誰比較了解柯宇涵,那周君蘭的名字必定是首當其沖。她深刻地理解當年的柯宇涵,他在痛苦中掙扎,就是為了逃離那段時光,就僅僅是回憶,對柯宇涵來說,也可能是一種異樣的傷害。
于是,周君蘭沒有表態(tài),只是開始整理桌子上的卡羅牌。
此時,服務(wù)員進來問他們有沒有需要的東西,柯宇涵第一個伸手要了一杯可樂,并且要求要放冰。
他起身,捏了捏喉嚨,坐回座位,架起腿,沉默不語。
眾人面面相覷,不懂他什么意思。
“怎么了?”柯宇涵一臉奇怪:“不是要聽我說嗎,先坐好啊?!?br/>
大家一驚,而徐萱玥是反應(yīng)最快的一個,歡叫著往座位跑去,于是每個人都開始爭先恐后地朝座位跑去,好似首映電影搶票的場景。
還沒等眾人完全落座的時候,柯宇涵就開始陳述起了他的故事。
“2014年,也就是將近四年前?!笨掠詈瓚械萌ニ憔唧w的數(shù)字,接著說:“我從農(nóng)村轉(zhuǎn)戶口到城里,但是學籍的事情沒了著落。我媽媽從各處,家里人、鄰居、朋友那里湊了6000塊錢,每到一處腰就更彎下幾度,就是為了把我送進城里的學校,但是那也算是城里差得數(shù)一數(shù)二的學校了,想想,這錢花得真的不怎么值?!?br/>
周君蘭也蹙起嘴,認真聽起來,柯宇涵這時候說的事情,她知道的也不多。
“她認為城里的教育會好很多,但是她錯了?!笨掠詈瓝u搖頭苦笑,擺弄著桌上的餐具:“我當時是班里最聰明的學生,這樣說應(yīng)該不為過?!?br/>
“不過不過。”荀苒笑笑:“現(xiàn)在你也是。”
柯宇涵點點頭表示感謝,隨后繼續(xù)說起來:“老師都認為我聰明,尤其是數(shù)學老師,因為到班里亂糟糟沒人聽講的時候,他喜歡提問來緩解一下尷尬,可往往站起來的學生吞吞1吐吐,根本回答不出來,所以他經(jīng)常把我從座位上叫起來,盡可能地拋出幾個問題,然后狠狠表揚我?!?br/>
“嗯——”徐萱玥點點下巴:“好熟悉的場面啊,和我們現(xiàn)在的數(shù)學老師也很像啊?!?br/>
此時服務(wù)員將可樂端到柯宇涵的面前,他握著杯子,冰涼的觸覺傳來。
“他也許是想要以我做個榜樣,又或者是為了自己,但是無論目的是什么,這個方法在那個班級里都得到了適得其反的效果。”他的眉頭開始皺起,故事的走向也變得曲折?!澳切┯字晒恚焕蠋熍u之后開始把仇恨的矛頭轉(zhuǎn)向我,每次我在座位上看書的時候,總有一群人,手插褲兜扭著身子走到我這邊來,衣服的褲子都帶著裝飾的扭鏈?!?br/>
蘇鑫聽到這,突然想起了自己,下面的故事她就算猜也能猜個大概,也明白了柯宇涵面對她剛才的占卜結(jié)果時,為什么會甩來厭惡的眼神。
柯宇涵喝了口可樂,滋潤了他干涸的喉嚨。
“我......的性格也比較怪?!笨掠詈緛硐爰觽€以前兩個字,但是斟酌了一下,還是沒有加上?!霸诎肽陜?nèi)換了十三任同桌,所以沒什么朋友,在那些人來找我的時候,甚至連我的同桌都躲得遠遠的,生怕引火上身。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們喜歡把我的書在空中丟來丟去,好像還很享受這無厘頭的行為,我只能跟著我的書跑。他們說:‘傻子,你就那么喜歡你的書???那你跑吧,追吧。’然后他們就開始狂笑,周圍的人也開始笑,我在嘲笑聲中不停追尋我的書籍,并且在疑惑:明明沒有任何證據(jù)去證明他們比我聰明,他們又是從哪里得出來這個結(jié)論的呢。可是很快我就將這個思想拋之腦后,因為我書還在空中飛著,并且散了頁,于是我又蹲下去拾起。”
故事說道這里,房間里的人都安靜了,明白了這故事為什么“說來話長”,甚至有些后悔跟著徐萱玥詢問。
柯宇涵停頓下來,看著杯中的可樂,杯底在不斷向上竄著氣泡,雖然是冰冷的觸感,卻好似柯宇涵此時沸騰的思緒。
“這么說,我還蠻厲害的嘛?!毙燧娅h洋洋得意:“我居然可以和你同桌將近一年。嗯,那后來呢?”
夏源湊到蘇鑫旁邊:“我覺得,這時候是不是不該讓他繼續(xù)說了?”
蘇鑫剛想給予肯定,周君蘭就先松了口:“柯宇涵,要不,這故事我們先聽一半吧,剩下的......以后再說。”
柯宇涵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考慮周君蘭的這個提議,他也覺得自己沒辦法很好地講故事說完,再說現(xiàn)在的氣氛開始沉重,他也不舒服。
“別啊?!毙燧娅h手一揮:“什么啊,聽故事聽到一半?那不就像是追得劇沒了后文?那多難受,再說了。”她把手搭在柯宇涵的肩膀上:“呆瓜做事向來都是有始有終,任何事!”
徐萱玥的眼睛緊盯著柯宇涵的眼睛,說道:“任何事情,都是這樣,這才是我認識的呆瓜?!彼岷谟猩竦捻又蟹路鹜嘎吨撤N力量,驅(qū)散了柯宇涵內(nèi)心的恐懼陰霾。望著這樣一張臉龐,他總覺得自己后續(xù)的故事,也沒有自己想象的那么恐怖了。
柯宇涵一口氣將杯子里的可樂喝完,這樣一來,他突然覺得思路通透,剩下的故事講述起來也可以像是小孩子滑滑梯一般順暢了。
“我說完吧。”柯宇涵笑笑:“我報告了老師,老師批評了他們,是這樣說的;‘你們憑什么欺負人家同學?人家學習比你們好那么多,有本事你們也考高分數(shù)??!嫉妒些什么!’這話說得,就好像如果他們學習好,就可以享受欺負我這項特權(quán)一般,于是我了解到了,我的老師是不懂學生的。一開始,他們安分了下來,我也獲得了一段安寧的時光,至少我看完了一本完整的書?!?br/>
他頓了頓,有點后悔把可樂一飲而盡,因為他的嗓子又開始訴說它的苦楚。
“運用一本書上的名言?!笨掠詈f:“夏日里的蟬鳴、風聲、上升的溫度和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是在為連綿黑暗的梅雨季節(jié)做準備,他們在暗地里發(fā)酵醞釀,憤恨和溫度一起升溫。時機一到,它們便會化作黑暗傾盆而下,抱腹性地砸向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