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菀給丁云墨放好洗澡水，加了精油，準(zhǔn)備好他的睡衣，又倒了一杯熱乎乎的花草茶端到他面前。她沖他笑笑：“洗個澡早點(diǎn)睡，你這幾天都沒好好休息過。”

    丁云墨心里暖了一下，面容還是帶著緊張的倦色。他把蘇菀緊緊抱在懷中，她的體香是他最好的鎮(zhèn)定劑，他貪婪的吸吮著，深深迷戀著，生怕這是一個夢，夢醒了，一切都是空。

    “剛才嚇到你了？”他溫柔的勾起她的長發(fā)，繞在指間，深情的望著她：“對不起……菀菀，我只是太害怕會有人傷害到你?！?br/>
    “云墨……”她輕撫他的臉，這張剛毅果決的臉，這個溫柔無比的眼神，曾在她最絕望的時候給了她活下去的希望?？墒乾F(xiàn)在，他似乎也是到了絕望的時刻，她心里一疼，曾幾何時，她居然成了他的負(fù)擔(dān)，或許她一直都是，只是她安然享受著他的庇護(hù)，卻從不知他羽翼之外，到底還有多少風(fēng)刀霜劍?！霸颇惴潘梢稽c(diǎn)，我雖然不知道你和阿英、和毅叔叔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但我覺得你們一定有誤會。找個機(jī)會把誤會解釋清楚不就行了？為什么要把一切弄的那么復(fù)雜？”

    “事情沒有那么簡單的?！?br/>
    “你就是太緊張！”她笑了笑，說道：“我就這么讓你不放心嗎？阿英照顧我三年了，一直都盡心盡力的，就像我姐姐一樣。還有毅叔叔，雖然我跟他沒說幾次話，但我能感覺到他是個好人……”

    “看人不能只看表面的，菀菀！”丁云墨心頭那股著急的火苗又竄了上來，“你太單純太善良，你總是以為世界很美好，可我得到的生活經(jīng)驗(yàn)告訴我，世界是黑暗的！”

    “你干嘛一定要這樣認(rèn)為呢？照你的說法，世界上沒有好人了？”

    “好人的‘好’字不寫在臉上，壞人的‘壞’字也不寫在臉上。這世界人心叵測，你不知道哪天就被身邊的人出賣。你覺得我是個好人嗎？可我又做過多少你沒看見過的壞事呢？”

    蘇菀啞然，她第一次覺得她和他之間像是隔著一道永遠(yuǎn)跨不過去的鴻溝。成長環(huán)境的懸殊，造成了他們世界觀的差異，同樣一座山，她看到的是漫山遍野的花朵，而映入他眼中的，卻是陰暗無底的山崖。

    “總之，我相信阿英是真心對我好?！卑肷?，她柔柔的說道，“云墨，你也應(yīng)該相信毅叔叔，你不是說他是看著你長大的嗎？”

    “相信真心？”丁云墨嘴邊露出一抹嘲諷的微笑，“菀菀，你別幼稚了，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真心！”

    蘇菀也倔起來，對他喊道：“反正我就是相信，阿英不是壞人，毅叔叔也不是！”

    “你總是這么輕信于人！”丁云墨的耐心快被她磨干凈了，任他怎么說，她就是固執(zhí)的認(rèn)為世界總是陽光普照，人心總是向著善良。“相信這個對你真心，相信那個對你好……從前你也是這么相信關(guān)容！可后來呢？后來又發(fā)生了什么？自己吃了那么大的虧，怎么就不知道好好反省反省呢！”

    話一出口，丁云墨就后悔了。蘇菀像是被一把利劍突然刺到，僵在那里一動不動。屋里的氣氛冰了很久很久，似乎幾個世紀(jì)那樣漫長。蘇菀愣愣的看著他，緩緩的開口道：“你還是很在意的，對不對？”

    “不是，不是……”丁云墨慌了神，心砰砰的亂跳，“菀菀，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原諒我剛才口不擇言，我只是太著急，我是怕……”

    “不要再說了，”她轉(zhuǎn)過身，單薄的像一張紙，“我都明白了?！?br/>
    “你明白什么?。　?br/>
    她笑的有些戚戚然，從未有過的絕望從心底蔓延開來?！霸颇?，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該早告訴我……又是美國又是臺灣，又是看雪又是講神話故事，何必費(fèi)心搞這么多事？反正你是介意的，何必搞這么多事……”

    “不是這樣，不是這樣……”他從身后緊緊摟住她，他從沒有一刻這樣清楚地感到要失去她。無論怎樣的解釋都是蒼白無力的，無論怎樣的安慰都是無功而返的，無論怎樣的彌補(bǔ)都是徒勞無益的，她已經(jīng)從心底認(rèn)定了他就是在意。丁云墨下意識的撫上她的臉，她的臉冰涼卻沒有一滴淚，他的心像是一下子跌進(jìn)了谷底，再也看不到陽光。

    她連眼淚都不肯流了。

    “菀菀，對不起……”他把頭深深埋在她發(fā)間，親吻著她的鎖骨，傾盡所有熱情?！拜逸?，你相信我……”

    她自嘲的笑笑：“你不是剛剛教給我，不要輕信于人嗎？”

    “菀菀！”他低吼著，轉(zhuǎn)而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他緊握住她冰冷的手，像將要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他對她說：“菀菀，我們……我們結(jié)婚吧，我們明天就結(jié)婚，好不好？我們先去注冊，然后……然后給我點(diǎn)時間籌備婚禮，呵……我們?nèi)ソ烫门e行婚禮，好不好？”

    “不用了。”她淡淡的回應(yīng)，甚至都沒有回頭看他一眼。她才知道，原來這就叫做哀莫大于心死。玫瑰死了，還要那個花瓶做什么？幸福死了，還要那個軀殼做什么？愛情死了，還要那個形式做什么？

    “云墨，我累了，我想休息。”蘇菀徑自走到床邊，躺進(jìn)被子里，把被子緊緊裹在身上，裹的像個蠶蛹，裹的密不透風(fēng)。她想，如果那個晚上，她也是這樣緊緊裹著自己，是不是就不會給別人侵犯她的機(jī)會了？

    丁云墨的電話響起來，鈴聲不停讓人心慌意亂。他掛掉，那邊又打來，再掛掉，依然響起。他踱著不耐煩的步子走到門口，接起電話沒好氣的問：“什么事??！”

    電話那頭的丁云濤先是一愣，然后想到自己定是撞上了槍口，可事到如今不說不行了，便吞吞吐吐的說：“老……老大，額……那個，財(cái)政司的周部長，被人舉報(bào)巨額財(cái)產(chǎn)來源不明，廉政署已經(jīng)開始查他了……”

    “什么？”

    “還有……還有商務(wù)司的李副部長，也在被追查名單里，另外反貪局好像也有動作要對他們立案偵查……老大，這些都是跟咱們有關(guān)系的人，這次的事，會不會是沖著咱們來的？”

    “我知道了。”丁云墨的眉頭擰在一起，神情凝重，心亂如麻。他從來沒有這么亂過，即使當(dāng)年為了蘇菀父親的公司鋌而走險(xiǎn)，即使搭上了弟弟的性命，即使那陣子幾天幾夜夜不能寐，他也沒有這么亂過。他想，這次卓錦程勢必要與他來個魚死網(wǎng)破了。他冷冷一笑，淡淡的哀愁卻轉(zhuǎn)瞬爬上了他的眉梢，他不怕死，他不怕坐牢，他不怕被眾人踩在腳下，他只怕她，那個失去了他的她。

    真到了那個時候，她該怎么辦？

    他轉(zhuǎn)身看看房間里，蘇菀只是安靜的躺著，他不知她是睡了還是沒睡，只看到她一動不動的躺在床上，也許還流著眼淚吧。丁云墨的心猛的一疼，那種毫無頭緒的亂又蔓延到了心口，這次該用什么花招把她哄好呢？出去旅行？講故事？還是再為她家人做點(diǎn)什么？

    “對了，老三……”他突然想到了她的妹妹，蘇茉似乎快要大學(xué)畢業(yè)了吧。“你事務(wù)所里是不是缺人手？”

    丁云濤沒精打采的說道：“還好吧……最近這兩個部長被查，我生怕牽連到咱們，帶著人開夜車找資料，希望找出對咱們有利的地方，其他的case都先放一放了。”

    “那這樣，我給你推薦一個人，過去給你幫幫忙，你看怎么樣？”

    “誰啊？”

    “蘇茉?！?br/>
    “蘇茉……”丁云濤反應(yīng)了好一陣子，才長長的“哦”了一聲，“蘇菀的妹妹??？”

    “是啊，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她今年大三，正是需要實(shí)習(xí)的時候，而且她的專業(yè)也是法律，肯定能給你幫上忙。”

    “哦……”丁云濤不知老大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既然是老大推薦的，他也不好駁了他的面子。“好啊，反正多一個人也多個幫手嘛。那個……老大，我能問問嗎，你這樣做是不是為了……”

    “你知道就不用問了?！倍≡颇樢怀?，把電話掛掉。這個弟弟實(shí)在太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