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夏馬爾私人診所——
“折騰了三、四個小時了,得出結(jié)果了嗎黑市醫(yī)生?”
在這個設(shè)備相當(dāng)齊全的診室里,被又是抽血又是拍片又是各種檢查了一整個晚上的恩佐百賴無聊地用手指敲擊著桌面,仿佛面臨嚴(yán)重病情的人不是他似的。
而查看著各項檢查結(jié)果,向來一副吊兒郎當(dāng)酒鬼樣的夏馬爾神情越發(fā)嚴(yán)肅,不帶一絲開玩笑的意味。
終于,視線從報告結(jié)果上抽離,臉色凝重地看向恩佐。
“好可怕的表情,看來我身體的問題很嚴(yán)重了。”恩佐語氣淡淡地自顧自說著。
“你倒是淡定?!鄙钗艘豢跉?,了解恩佐的性子,夏馬爾也就不再做什么顧及患者情緒的鋪墊,索性直言:“我如果告訴你,以你現(xiàn)在的身子,能活過三十歲就該是萬幸了呢?”
當(dāng)事人恩佐倒還是一副未起波瀾的淡漠臉時,一旁的阿娜絲塔難以接受地率先質(zhì)問,“夏馬爾你這話是什么意思……恩佐他今年才二十七啊!你難道說他最多只能再活三年嗎?!”
恩佐似乎是在消化著這個事實,沉默了半晌后,似笑非笑地開口:“夏馬爾,你這是在宣判我的死期了嗎?!?br/>
“虧你還這么冷靜,也是,不然的話就不是你了。”雖然一直都知道眼前的這位是個不怕死的主,但作為多年損友,夏馬爾此時的心情實在是沒辦法有絲毫的輕松,“你自己的身體,你應(yīng)該比所有人都清楚。你從小就被你被母親喂麻痹弱化全身神經(jīng)的藥,尤其是你小的那會兒連暗中偷偷反抗的能力都沒有,那種藥對人身體的傷害非常大,就算是后來我想辦法幫你調(diào)制那些以毒攻毒的藥劑也沒辦法全部清除,病根早已埋下。再加上你十三、四的時候就開始抽煙,一抽就是十多年,十六、七那會兒甚至還磕過藥,讓你本就千瘡百孔的身體更加惡化,也加速了你身體各細(xì)胞、神經(jīng)的衰竭……現(xiàn)在,你的這副身體已經(jīng)一點點向極限走去了。”
“有什么解決的辦法嗎?”恩佐靜靜地看向夏馬爾,感嘆似的說道:“我現(xiàn)在,還不能死啊。”
“現(xiàn)在你倒是知道惜命了?”夏馬爾嘲諷而又氣急。
“且不說我想做的事情還沒有做完……我要是現(xiàn)在就見上帝去了,讓我那傻兒子怎么辦???”恩佐苦笑了下,“丟下他,讓他自己面對加百羅涅家的那群老狐貍?cè)??恐怕會落得跟我父親一個下場吧?!?br/>
醞釀了下,阿娜絲塔還是忍不住開口:“恩佐,有些話你可能不愛聽,但我還是想說……你就是太寵著迪諾了!哪個黑手黨家族的繼承人不是從小就在一堆家庭教師的教導(dǎo)下學(xué)習(xí)各方面的本領(lǐng),可迪諾他都八歲了,卻還像個普通人家里的天真小鬼一樣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學(xué)。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突然走了,他連自保的能力都沒有?!?br/>
“迪諾他并不想當(dāng)家族首領(lǐng)?!毖垌痛?,恩佐的腦海中一下又一下地浮現(xiàn)過兒子那對繼承家族萬分抗拒的樣子。
“哈?”阿娜絲塔有些搞不清恩佐為何突然來了這么一句。
“阿娜,你說的那些我都明白。雖然我嘴上一直說著要迪諾成為將來的加百羅涅十代目,但是……其實心里還是有想著,在他小學(xué)畢業(yè)前讓他開開心心的就行,等到他思維成熟到一定程度后,能夠為自己負(fù)責(zé)后,再讓他自己做出選擇。”
說真的,他也不知道自己這種想法究竟正不正確……更何況這種想法本就天真可笑,簡直和他兒子的思維沒什么差別。
但他就是覺得,應(yīng)該給兒子這樣一個機(jī)會。本來嘛,當(dāng)他的兒子就夠不幸的了,要是連選擇自己未來人生的權(quán)力都沒有的話,那簡直太悲哀了。
心中暗暗苦笑了一番,恩佐將話題帶回到治療方案上,“夏馬爾,你還有什么治療方法嗎……不說痊愈,幫我拖幾年,讓我把該干的事干完了然后放心去死也行啊?!?br/>
夏馬爾:“那我也直接跟你說吧,目前有兩個治療方案供你選擇。第一個方案,風(fēng)險性非常大,成功的概率不足一成,而且具體的實施方法告訴你的話我估計你會直接pass掉?!?br/>
“你先說說看。”
待到夏馬爾將第一個方案說出掉,不出所料,恩佐直接擺手說著“pass”“pass”的。
“我就知道你不會選擇這個的?!毕鸟R爾撇了撇嘴,繼而又說道:“至于第二個方案……還是根據(jù)你身體狀況的及時變化,我給你配制相應(yīng)的藥,應(yīng)該能再幫你拖幾年?!?br/>
“ok,就用方案二吧?!倍髯酎c了點頭,隨即又笑了笑:“認(rèn)識這么多年了,以后記得常去我的墳頭看我啊?!?br/>
……
車疾馳在深夜的大道上,畢竟是相識多年的熟人,先開車送阿娜絲塔回去,這點恩佐還是愿意的。
“你今天倒是一路上都沒有嘰嘰喳喳的?!?br/>
不同于往常阿娜絲塔在自己身邊時的聒噪,今天恩佐倒是覺得相當(dāng)安靜。
“你難道一點都不害怕嗎,知道了自己命不久矣這種事情?!敝钡浆F(xiàn)在,她依舊不能接受這個事實,拼命用沉默壓抑住自己快要崩潰的心情。
凝固了般的空氣里,恩佐卻是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其實提前知道自己的死期也不錯,比起不知道哪天上帝老人家就將你的命收回去要心里有底兒的多……當(dāng)然,前提是在自然死亡前,我不會被敵人提前給結(jié)果了,不然也太對不起夏馬爾幫我配制的續(xù)命藥了?!?br/>
死亡這種事情,過去他其實一直都是無所謂的,因為這世上沒什么值得他牽掛不已的東西。不然他過去也不會抽煙、嗑藥,各式各樣的怎么瘋狂怎么來,因為除了心中對“加百羅涅”的執(zhí)著,他其實什么都沒有,身無一物。
但是現(xiàn)在,他害怕死亡了,內(nèi)心深處真的害怕了。因為他還想活得再久一點,他舍不得離開他所珍視的人。
并不是他變得貪生怕死了,只是單純地希望能夠和所珍視的人一同擁有的時間再多一點、再久一些。
“阿娜,不要再把心思放到我身上了?,F(xiàn)在你也知道,我活不久了。”
強(qiáng)忍住不爭氣地想要掉出來的眼淚,但開口時阿娜絲塔還是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無法控制地染上了濃濃的鼻音,“恩佐,你是不是一直覺得我在你面前很作啊?!?br/>
“你還知道啊?!贝浇巧咸?,恩佐依舊是毫不客氣,只不過眼中的神色輕柔了幾分。
“我作我知道,但我也只作給你看。因為我知道,你不會喜歡上我,那我索性就用這種方式讓你印象深刻,讓你還能感受到我的存在?!卑⒛冉z塔的情緒漸漸激動了起來。
“阿娜,你一直都是這么一個偏激的人。雖然有些時候偏激并非一件壞事,但你偏激的對象搞錯了……”
……
勞拉的公寓——
把迪諾哄睡著后,勞拉原本打算再看一下今天剛拿到的劇本,只是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靜下心來。
睡覺前……
“媽咪,爸爸他……好像最近身體不太好?!?br/>
“怎么回事?”
“是,是這樣的……前幾天我英文測試不及格,卷子我是想偷偷處理掉的。斯庫瓦羅告訴我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所以我就想著把卷紙團(tuán)成紙球混到爸爸書房的垃圾桶里,這樣肯定不會有人發(fā)現(xiàn)。結(jié)果我不小心把垃圾桶碰翻了,里面的紙全都灑出來了,我只好去收拾。結(jié)果其中一個面巾紙團(tuán)好像有點紅,我就把它展開一看……好大的一灘血絲!看起來像是咳出來的?!?br/>
書桌的臺燈下,放置了半天的劇本冊子半個字都沒有印在腦子里,只有兒子睡前的那番話在腦中翻江倒海。
想了半天,又猶豫了很久,勞拉終于還是拿起手機(jī)撥通了那個人的電話。
……
已經(jīng)回到加百羅涅城堡的恩佐正一個人坐在書房的落地窗前,也沒有開燈,只是借著窗外透進(jìn)的月光靜靜地看著手中的相框。
相框里的那張照片,是兩年前他們一家三口去日本那次拍的,背景是滿滿的櫻花海。
就在安享著一個人的寂靜時,手機(jī)鈴響了,來電人倒是讓他有些意外。
“怎么了,這么晚打電話,是迪諾在你那兒出什么事了嗎?”恩佐有些困惑,今天下午他才剛剛把迪諾送去她那兒。
勞拉的聲音還是有些猶豫:“迪諾沒事兒,已經(jīng)睡下了。就是……嗯,迪諾說,你這段時間,身體好像不太好,你沒事吧?”
“我沒事,看過醫(yī)生了,只是最近累了些。”淺淺地笑了笑,心情似乎也好了不少,“我還以為你還在為上個月在宴會上的事生我的氣呢。”
“我生那個氣干什么,你把我想的心眼也太小了吧?!?br/>
“也是,東方有句俗語叫做夫妻本無隔夜仇……當(dāng)然,這話用在我們之間不太合適。”
“……的確不合適。”
“好了,我身體沒事,感謝你的關(guān)心,晚安?!?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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