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文與單秀暗暗心驚，兩人面面相覷。
兩人受東溟夫人之令將杜伏威看中的兩件兵器送到他落腳的客棧。但沒想到看到眼前這一幕。
江淮軍將兵長史？那是絕不低于一國將軍的地位。這位捕快何德何能？
王行滿頓了頓，嘆了口氣道：“王某身為大隋人，哪怕身為小卒，也會為大隋而戰(zhàn)。背棄民族大義的事情，恕王某辦不到。”
“你怎如此死腦筋？”杜伏威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意味。氣道：“性子直沒問題，但是你不能腦子也一根筋。民族大義講的是所有人民的義，而非楊廣一人之義。我們稱為義軍，反的不是楊廣。而是不義之人，不義之事。否則楊廣豈會由著我們存在？”
“在大隋境內(nèi)分化大隋軍力，將朝廷的兵變?yōu)樗奖?。在我眼里你們就是叛軍，有何義字所言？”王行滿喝問。
“孝忠君王自然沒錯，但也要明辨是非。難道要你去死你也去么？”杜伏威問道。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蓖跣袧M連一絲猶豫都沒有。
“你果然愚忠?！倍欧u頭嘆道：“但若不是君要你死，而是臣要你死呢？還是奸臣。你又該如何選擇？難道你忘了前兵部尚書是如何被宇文閥所陷害？”
王行滿一怔。竟不知如何回答。
“你說我們乃是叛軍，可知我們?nèi)嗳f江淮軍，若不是揭竿而起。我們至少有一半的人已經(jīng)被那些貪官害死。你說的民族大義，就是看著他們?nèi)ニ?，而無動于衷么？”
杜伏威的話，句句戳中王行滿內(nèi)心。
“你們那是……小義！”王行滿有些底氣不足的道：“所謂大義，是民族一統(tǒng)……而非制造D亂……”
“若天下沒有門閥，沒有貪官。我杜伏威保證第一個降隋。可現(xiàn)在，楊廣亦被門閥架著有心無力。若自保都不能，如何談大義？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始終相信，等我們江淮軍可以碾壓四大門閥的時候，楊廣自然會找上我們。那時候，才是我們展現(xiàn)真正大義的時候?！?br/>
王行滿呆立原地。
忠，義！自古兩難。
前兵部尚書李圓通若是不忠，又豈會得罪宇文述？
他認同杜伏威一句話。只有足夠的實力跟權(quán)利，你才能展現(xiàn)你的忠心。
就因為王行滿是李圓通的親信。李圓通倒臺后，宇文閥指控他是反賊，那他就是反賊。如果自己有實力能跟宇文閥對抗的話……
……
“往后的運輸就要靠你們李閥自己了。我會請尚公為你們護航。”單美仙看著李世民道。
東溟戰(zhàn)船不可能幫忙把這批武器送到涿郡。能讓東溟島的大總管尚公帶人來幫忙護航，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了。
李世民拜謝，同時下令將東溟號上的武器搬上李閥的船子。
……
當王行滿從思緒中回過神來的時候，杜伏威已經(jīng)帶著兩人走遠了。
“這人就是杜伏威么？”黃逸看著杜伏威的背影道。
“你們一千多年后的歷史也有他的記載么？”王行滿問道。
“恩，還挺多的?！秉S逸點頭道。
“是么！”王行滿仿佛一下失了銳氣。
正所謂流傳千古。但真正能千古留名的有幾人？大隋的一千多年前應該是西周吧？又有幾個人能夠留下名字給人記得的？
“你知道他最后的下場么？”王行滿突然問道。
“這個……”黃逸為難道：“我不能說。反正不好就是了?！?br/>
他當然知道杜伏威降唐后會被李淵毒殺。但是他不敢說。
萬一被杜伏威得知自己會被毒殺不降唐，那歷史改變就大了……
“罷了！我也不為難你！”王行滿猜到黃逸顧忌的是什么！歷史若改變，作為一個歷史產(chǎn)物。黃逸可能將面臨不可抗拒的災難。
“王捕頭，很多東西我肯定不能說。但我敬佩你的為人。相信我，若想在這亂世中有所成就，就去找李世民?！秉S逸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說道。
王行滿，黃逸記憶中的歷史并沒有這個人。或許，他在某個戰(zhàn)場中就死去了?？赡菢犹上Я恕?br/>
或許在李世民的手下，才可能活到最后。
“我一心只想孝忠朝廷?？墒浅⒈粠状箝T閥給架空。我空有一腔熱血卻報國無門。難道李閥比皇帝的權(quán)利還要大么？”王行滿用力的捏著手中佩刀。手上青筋之冒。
“天下局勢合久必分，任何一個王朝都有倒塌的時候。孝忠國家，孝忠人民是不會錯的?！秉S逸同樣一身正氣。
“那如果國家與百姓只能選其一的話，你怎么選？”王行滿看著黃逸問道。
“這……”黃逸一愣：“我也不知道怎么選?！?br/>
王行滿拍了拍黃逸肩膀。至少對方?jīng)]敷衍自己。
“我以前無意間做了一件事，害了很多人?！秉S逸又想起了石龍道場。
“那一件事，甚至讓我險些迷失自我。幸好，我遇見了張寶。他一句話點醒了我。我不知道你們習武，參軍是為了什么。有些人為了權(quán)利，有些人為了名利。而我當初只是想，像那些故事里的俠士一樣，懲奸除惡。幫助那些弱小的人，扛起他們扛不起的東西。我很幸運沒有迷失，仍舊初心不忘?！?br/>
“你一定能做到?！蓖跣袧M鼓勵了一聲，隨后又嘆道：“初心不忘……我當真忘了……當年年輕時的一腔熱血。誓要我大隋一統(tǒng)中原，掃盡天下奸臣，懲奸除惡?？扇缃裎覝S為一個小小的捕役快手，才明白，手中無權(quán)，什么都做不到。”
“……”
黃逸不知該如何安慰王行滿。大隋……注定是要滅亡的。
“其實我一直覺得善惡不分大小。殺很多人是壞人，殺一個人的同樣也是壞人。同理，善也應該如此。救一個人固然是好人，難道不是生死關(guān)頭我們就不幫么？大義也好，小義也罷。能夠幫助他人，我們都不應該置之不理。其實我覺得杜伏威沒說錯，為了大隋一統(tǒng)就要眼睜睜的看著幾十萬無辜百姓慘死。這種事，我也做不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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