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的輕響，宇文璟吹燃了手中的火折子，不知從哪取出一截蠟燭，照亮了身前丈余遠(yuǎn)。
上官皇后站在光圈照不到的暗影里，溫婉秀美的臉上帶著笑容，恒溫不變，緩緩道：“璟兒，你雖非本宮親生，本宮一直把你當(dāng)做自己的骨肉?；噬喜幌材闵?，連帶你自幼受委屈，不比你四皇弟，即使他母妃已過世十多年，他仍得皇上偏愛?！?br/>
宇文璟持燭靜立，依然沉默。
凌婻抓著他的衣擺忘記放開，與他站得很近。他身上似散發(fā)著孤涼的氣息，夾雜那么一絲自傲。他曾是父母的寵兒，穿越后卻變成生母早逝、生父不愛的桀驁皇子，不曉得他心里是何滋味？
上官皇后將他們二人的神色看在眼里，柔聲笑了笑，“不過無妨，閔兒有皇上愛護(hù)，你有本宮支持。閔兒有太子金印，你有西六營三十萬兵馬的虎符?？芍^旗鼓相當(dāng)，平分秋色?！?br/>
凌婻偏頭瞧了瞧宇文璟的側(cè)臉，他薄唇微勾，不動聲色，看來已知皇后的如意算盤。
宇文璟和宇文閔都不是上官皇后的嫡親兒子，她膝下只有宇文安一子。本來嫡長子應(yīng)該是最理所當(dāng)然繼承皇位的人，可惜宇文安自打出生就有缺陷，至今智商都如同十歲孩童一般，根本不可能登基當(dāng)皇帝。
而宇文閔的母妃蕭皇貴妃，當(dāng)年極得圣心，寵冠六宮，就連上官皇后都要避其鋒芒，忌憚三分。不過，蕭皇貴妃得意也就短短幾年的時(shí)間，在宇文閔五六歲的時(shí)候，蕭皇貴妃突染疫病，暴斃而亡。她死得離奇，后宮中流言紛紛，卻無任何實(shí)質(zhì)證據(jù)，久而久之便無人再提。
凌婻腦中殘留的“姜南婈”記憶碎片，逐漸化作如畫般的景象，一幅幅掠過腦海。
她還知道，宇文璟的生母是身份低賤的宮廷舞姬，曾在皇帝龍誕之日一舞傾城，驚艷了皇帝的眼。一夜恩寵之后，皇帝又被那時(shí)剛?cè)雽m的蕭皇貴妃勾了魂，轉(zhuǎn)眼就忘記卑微如草芥的舞姬。宇文璟出生時(shí)，他母親難產(chǎn)血崩而死，皇帝并沒有出現(xiàn)，只擬旨賜了一個(gè)封號，命人厚葬，也就了事了。
“璟兒。”上官皇后似乎不覺靜默氛圍尷尬，獨(dú)自一人徐徐說道，“你可知道，皇上清醒之時(shí)已寫下一份圣旨，言明二皇子宇文璟永世不得繼承帝位，若有異動，以謀反論處，人人得而誅之。”
宇文璟面色幽冷，唇邊的笑透出一絲譏誚。
“那紙圣旨，如今在本宮手中?！鄙瞎倩屎笮禹泻⒁婚W，語聲仍舊輕軟若柳絮，“聽說皇上曾另立過遺詔，詔書就在南婈手里，可是屬實(shí)？”
凌婻半隱在宇文璟背后，不發(fā)一語。她確實(shí)如宇文璟所說，一點(diǎn)點(diǎn)獲取了“姜南婈”的記憶。“姜南婈”把詔書藏得詭秘，城府極深。
上官皇后揚(yáng)袖一拂，卷起一陣疾風(fēng)，刮滅宇文璟手上的燭火，地道內(nèi)瞬間暗下來。
“本宮只求安兒一世無憂?！彼e步走在漆黑的砂石地上，步伐穩(wěn)當(dāng)，隱有鏗鏘之聲，“安兒若一世安康喜樂，璟兒你便可一世穩(wěn)坐龍椅。至于南婈，你若不想做璟兒的皇后，本宮就只能送你一程?！?br/>
她的聲音漸漸遠(yuǎn)去，余音卻聲聲回蕩在封閉的甬道里，柔和，但充滿狠決的力量。
凌婻在黑暗中仿佛看到上官皇后婀娜的背影，柔弱如菟絲，卻堅(jiān)韌有毒。
“看來我們被捆綁在一起了。”
宇文璟低淺戲謔的嗓音響起，近在她耳畔，“做我的皇后，不算苦差事吧？與其畏于強(qiáng)權(quán)而日日逃亡，不如站在權(quán)利的巔峰，護(hù)你想護(hù)之人，做你想做之事?！?br/>
凌婻旋身，無需光照，按來時(shí)的路線回走，一邊道：“皇后的位置再高，也不過是依附著他人?！?br/>
“難道你想自己做女帝？”宇文璟走在她后面，口氣驚訝，“看不出你居然有這么大的野心！”
凌婻“嘁”了聲，“誰稀罕？我只是不信任你?！?br/>
她坦誠得近乎傷人。宇文璟一手捂住胸口，悲情地道：“我愿意把自己整個(gè)人都交給你，任你撫摸蹂躪，這樣你還不肯信我？”
一直走到前方?jīng)]有路，凌婻頓住，扭轉(zhuǎn)過臉，眼睛在幽暗中閃閃發(fā)亮，宛如純黑夜幕上鑲嵌的璀璨星辰，燦爛奪目。
“我可以輔佐你登基，甚至可以幫你開疆拓土?！彼囊袅坎淮?，聲線里有一股鮮活的生氣，引人不自覺地沉溺其中，隨之振奮，“但是我不要做皇后，我要——”
“你要什么？”宇文璟半瞇墨色瞳眸，眸底暗光流動。她原是無欲無爭的人，不軟弱，可也不夠強(qiáng)?，F(xiàn)在，她想通了什么？
凌婻彎眉一笑，有幾分他平日親切無害的模樣，笑盈盈地道：“我?guī)湍愦蛱煜拢匀皇且?dāng)元帥。雖然我不會打仗，但我有必勝的絕招，你懂的。”
宇文璟不由驚愕。她竟然是要兵權(quán)？！果真敢想！果真聰明！
“如果你同意，今晚我就帶你去拿詔書?！绷鑻R眉眼彎彎，眼神晶亮，可愛慧黠，一點(diǎn)也沒有女將軍的氣勢。
宇文璟卻再清楚不過，她勝券在握，而他，不能不同意。
思慮只是一瞬，他忽然輕笑，伸長手臂撐在土壁上，把她圈到身前，低頭似有若無地碰觸她的眉角，語聲誘惑，“你可以當(dāng)元帥，不過，在此之前，你得遵皇后懿旨，嫁給我。”
“不嫁?！绷鑻R拒絕得干脆利落。
“一定要嫁?！庇钗沫Z說得強(qiáng)悍霸道。
“不嫁。你出面去回絕皇后，無論什么理由，你自己編?！绷鑻R毫不妥協(xié)。
宇文璟眼底危險(xiǎn)的暗芒一閃而逝，手指翻動，如能夜視般準(zhǔn)確地扯落她的面紗，不再跟她啰嗦，捧住她的臉就深深吻上！
既然摧毀不得，那么就要徹徹底底的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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