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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司馬黎走進書房時,發(fā)現(xiàn)一切景象又恢復(fù)至昨日的樣子。
曹操與郭嘉對弈,戲志才觀棋,司馬懿坐在一邊裝傻充愣。唯獨多了卞罌,她坐在書房的耳室中烹茶。他們都裝作昨晚什么事都沒發(fā)生過的樣子,司馬黎的目光不動聲色地瞥過所有人,卻恰巧對上郭嘉忽然抬眸一視,她見狀干脆地撇過頭去,走向卞罌所在的耳室。
她不想探究昨晚偷溜進卞罌房間的人是誰,畢竟不管是誰,她都惹不起。只見卞罌也看似毫不知情地抬起頭,對她粲然一笑。
“來嘗嘗我的手藝?!彼p手奉上一杯茶盞,司馬黎也客氣地接過,坐在一邊側(cè)看著外室的場景。
“你看到了什么?”卞罌開口問道,她今天也涂著緋紅的胭脂,紅唇輕啟,笑意嫣嫣。她的語氣里并沒有好奇,只是以隨意的口吻聊著天。
司馬黎也隨口答道:“兩個對弈的人,一個觀局的人,還有一個無聊的人?!?br/>
“在我看來,他們扮演的角色恰巧是對換的?!北謇浾酒鹕?,走到她的位置,以相同的視角看向那幾個男人。她先是抬手指了指曹操與郭嘉,說道:“他們,是布局的人,”又指了指戲志才:“觀戰(zhàn)的人,”最后指向司馬懿:“你兄長看似對此漠不關(guān)心,只等待一個結(jié)果,所以他是在賭的人?!?br/>
“實則呢?”
卞罌笑了笑,又重新指向曹郭二人:“實則,他們兩個才是賭徒;戲先生是布局的人;而司馬公子是觀戰(zhàn)的人?!?br/>
司馬黎懂了,她放下茶盞,說道:“你指的是另一盤’棋局’吧?!?br/>
“嗯。”卞罌點點頭,又問道:“你不覺得還缺了些什么?”
“棋子吧?!彼抉R黎又抿了一口茶。
卞罌又踱回了茶幾前,與她面對面坐著,重新斟了一杯熱茶,遞與她:“所以,我是棋子。而你,恐怕也是?!?br/>
說到這里,司馬黎也有些頭痛了,她接過茶盞,疑惑道:“既然如此,你又為什么會加入?”總不會有人傻到明知自己是棋子,還心甘情愿地受人擺布。
“這就是這盤’棋局’的魅力所在——讓每一個棋子欣然入局?!彼D了頓,也覺得這種說法太過抽象,又補充道:“因為我想讓董卓死,你呢?”
“我?”司馬黎也頓了一下,才緩緩答道:“我本來是以觀戰(zhàn)者的角色加入的,但是漸漸忘記了自己原本的身份,變成了戰(zhàn)局中的人?!毕氲疆?dāng)初,她投靠司馬懿的目的便是想和他站在同樣的視角冷眼旁觀,但誰知他的戲份卻被提前拉開了帷幕,不知不覺中,她也跟著他來到了歷史的前臺。
卞罌自然不會明白她的一語雙關(guān),卻還是了然地笑道:“那只能說明你對這棋局有了感情,所以才決定不再繼續(xù)旁觀。看來,你也是一個心甘情愿的人?!?br/>
“也許吧。”司馬黎啞然,她的余光不經(jīng)意間看向十點鐘方向的郭嘉,他正垂著眼眸看著眼前的棋局,嘴邊有一抹似有若無的笑。她忽然想起昨晚,郭嘉偷親了她,然后她便咬了他的嘴唇。
她想到這里,仿佛唇上又有了那種柔軟濕潤的觸感,她連忙轉(zhuǎn)過視線,也試圖屏蔽掉這種酥酥麻麻的錯覺,卻沒料到她剛轉(zhuǎn)回頭,就對上卞罌打量著她的目光。
“你說,你想讓董卓死?”司馬黎端正了神色,將話頭引到正題上。
如今的董卓是天底下最有權(quán)勢的人,想讓他死的人何其多。何況他殘暴專政,只手遮天,不知被多少人記恨——被他殘害過的人、嫉妒他的人、心懷正義的人,也不知卞罌是屬于哪一種。
“不錯?!北謇浱谷淮鸬溃f:“我們之前,應(yīng)該在洛陽見過。不知奉孝與你提起過多少,我從那時便一直試圖向董卓索命,卻遲遲不能成功?!?br/>
司馬黎蹙了蹙眉,回想著說:“他說你是楊奉的情人,董卓打算燒洛陽的計劃,就是你從他嘴里撬出來的?!?br/>
“他只是我試圖接近董卓的工具,我又怎會真的委身與他。奉孝這人,對男女之事還是不甚明白。”卞罌吃吃地笑了,她邊說著還邊不懷好意地看了司馬黎一眼,意有所指。
她被卞罌看得微微一哂,在心中暗罵郭嘉這貨又自以為是,害她出糗。
卞罌也無心一直看她笑話,當(dāng)下站起身來,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回首問向她:“差不多是時辰了,要不要一起去看看剩下的’棋子’?”
*
經(jīng)過一夜細(xì)雨,今日已是春光明媚,地上的積水倒映著碧色晴空和吐出花苞的桃枝,數(shù)名美人便裊裊出現(xiàn)在這片旖旎的景色中。她們皆穿著最簡單的裙裾,細(xì)腰盈盈,梳著各自不同的發(fā)髻,一張張艷容不修脂粉即是傾世之顏。
司馬黎終于明白,昨日司馬懿為何會說這不只是男人的棋局。細(xì)數(shù)下來,眼前的這些美人,再加上她與卞罌,足足有十個女人,倒是比他們男人的數(shù)量還多出一倍。
而所謂的“棋子”,也比她想象的多得多。
“這些美人是誰?”郭嘉站在廊下,看著院中站得一排排整齊的少女們,偏頭問向戲志才。
戲志才樂呵呵地回道:“怕你辛苦,給你準(zhǔn)備的,排解排解憂勞。”
郭嘉聞言連忙搖搖頭,一副敬謝不敏的模樣,果斷回絕道:“無福消受,我還想多活幾年?!?br/>
聽到他這話,卞罌站在一旁“噗哧”一聲掩袖笑了,曹操也有些忍俊不禁,司馬黎學(xué)著司馬懿的樣子若有所思地看著院子里的一群美人,實則什么也沒看進去。只聽到戲志才笑得更可樂了,他的語氣里已經(jīng)帶上了調(diào)侃,繼續(xù)追問道:“那,我去尋一打名醫(yī)給你補補?”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惫涡绷怂谎?,被人這樣打趣也不覺得羞惱,他抖了抖長袖,然后將雙手收在身后,不客氣地對戲志才說道:“還不把你的’棋盤’亮出來?”
司馬黎與司馬懿并肩站在廊下,她聽到身邊的人隨口問道:“看出來什么了?”
她無奈地答道:“看這些美人最大的共同點便是她們的柳葉眉,楚宮腰??梢娛菫榱擞夏硞€人的喜好,有針對性地把她們挑選出來。”她感覺自己來到這里所面對的考驗,即是隨時應(yīng)答旁人提出的問題。她想了想,又用只有他們兩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曹操要利用此局翻盤,卞姬要殺董卓。于是,這里至少有兩個人的目標(biāo)都是董卓?!?br/>
司馬懿聽了,大概是覺得很有趣,他問道:“你看看我的目標(biāo)又是什么?”
“你沒有目標(biāo),你只是無聊?!彼卮鸬貌患偎妓?,話音落下后她便轉(zhuǎn)身離開,但卻沒有錯過司馬懿的一聲輕笑,一點沒有否定她的意味。
她走到一邊,剛好看到戲志才嘴角噙著一絲笑,緩緩開口道:“天下本就是一盤棋局,就看誰先有本事走第一步。”他說完,展開手臂做了一個“請”的姿勢,他身后是一處露天席座,已按特定的人數(shù)擺好了不多不少的位子。郭嘉見狀,輕笑一聲,擺了擺衣袖,率先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