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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汁無修版觀看百度云 那年先帝還在位

    那年先帝還在位,文老夫人還不是老夫人,而是世子夫人,上頭的婆婆顧老夫人仍在病床上茍延殘喘。

    京都暴發(fā)了天花,每天都有幾十近百人死亡,衛(wèi)國公府也未能幸免,年僅六歲的楚漸便染了此病。先是高熱,不過一夜,小小的人兒便燒得跟小火爐似的燙得驚人,然后身上起了一塊一塊的紅色斑疹。

    天花是不治之癥,凡染病者,死者過半,故而大家都躲得遠遠的,就連當時的孟府醫(yī)也不肯近前。

    文夫人腹中正懷著孩子,雖心疼楚漸,但肚子里這個也是條命,正左右為難之時,杜姨娘挺身而出,說她愿意伺候二少爺,只是倘或自己有個三長兩短,懇請文夫人善待她生的庶子楚沨。

    楚沨四歲,也是離不開人的時候,杜姨娘能夠拋下親生兒子照顧嫡出的少爺,那種情形,文夫人豈有不應(yīng)的?

    杜姨娘選了間僻靜空曠的院子,自己抱著楚漸住進去,鎖了院門。

    除去他們兩人,其余人概不許靠近,一應(yīng)吃食衣物都是杜姨娘隔著門縫吩咐人準備,丫鬟備好之后從卸掉門檻的空當里塞進去。

    孟府醫(yī)煎好的藥也是每三個時辰就用碗盛著塞進院子里。

    只見有東西進去,從沒有東西出來。

    每隔三五日,院子里就會冒出濃煙,是杜姨娘在焚燒換下的衣物。用過的碗筷也不再用,都堆在墻角。

    日復(fù)一日,沒有人見過杜姨娘,也沒人見過楚漸,只是每天杜姨娘都吩咐準備的飯食來推測,或者兩人都活著。

    如許過了兩個月,院門突然開了,身著寶藍色錦袍的楚漸獨自站在門口,眸中含淚,身子仍是孱弱,精神卻極好。

    文夫人請府醫(yī)把過脈后知道兒子已經(jīng)康復(fù),喜極而泣,讓下人們把他全身衣物都換過,又燒了艾草水,從頭到腳徹徹底底地洗了個干凈。

    等把楚漸收拾利索,文夫人才想起杜姨娘來。

    杜姨娘是吞金死的,人瘦得要命,肚子卻鼓著,露在外面的手臂上跟楚漸當初一樣,滿是紅色的斑疹。

    想必是被傳染了天花,因怕連累別人故而一死了之。

    文夫人怕天花再度泛濫,只離得遠遠地看了兩眼,就吩咐人把小院子連人帶東西一并都燒了。

    火燒了大半夜,楚沨哭著往里闖要找姨娘,楚漸緊緊地抱著他,兩人哭成一團。

    最后兩人被丫鬟們帶回房里,點了支安神香睡了。

    文夫人過去看,睡夢中的楚漸將手搭在楚沨身上,呈現(xiàn)出一種保護的姿態(tài)。

    那一刻,文夫人莫名地有種感覺,這個兒子離自己遠了。

    杜姨娘過完七九,顧老夫人跟世子商量,“杜姨娘是照顧阿漸死的,臨死連個囫圇身子都沒留下,不如把阿沨記在你媳婦名下,給他個嫡子的名分,這樣杜姨娘在地下也能夠安心?!?br/>
    世子點頭答應(yīng)。

    文夫人之前就應(yīng)允過杜姨娘善待楚沨,見婆婆跟夫君都同意,也沒有推脫的理由。等杜姨娘過百日時,世子開祠堂把楚沨記在了文夫人的名下。

    孟府醫(yī)許是因為在天花一事上退縮不前以至于心有愧疚,連程儀銀子都沒要,匆匆告辭回鄉(xiāng)了。

    世子并不勉強,又請了錢府醫(yī)。

    沒過多久,文夫人生下了老四楚澍。

    楚澍在娘胎里就鬧騰,文夫人幾乎是吃了吐吐了吃,一直到七八個月上才能夠吃頓飽飯。生下來更能鬧,雖然有奶娘哄著,可他偏偏認準了文夫人,每每睡覺都得文夫人親自摟著拍著,否則便啼哭不止。

    文夫人被他纏得白天黑夜不得安睡,時時刻刻都圍著這個小祖宗轉(zhuǎn),自然沒有心思想別的。

    等到楚澍終于滿了周歲,能夠讓奶娘哄著睡覺,文夫人才歇過口氣來,將心思逐漸移到楚溥跟楚漸身上,很快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

    都說生過天花的人臉上會坑坑洼洼地有麻子,而楚漸臉上別說麻子,就連普通的黑痣都少見,白凈的小臉細嫩光滑。

    請錢府醫(yī)來把脈,錢府醫(yī)診看了許久也沒說清楚漸到底是出過天花還是沒有出過。

    鬼使神差地,文夫人想起楚漸從小院出來的那天,杜姨娘躺在床上,蓋一床繡著墨竹的石青色薄被,臉很瘦,肚子處卻微微鼓著。手臂垂在床邊,不知是特意還是無意,那天她穿的小襖袖子很短,露出半條手臂,上面是艷紅色的斑疹,一塊連著一塊。

    文夫人咬著唇讓賈嬤嬤去查杜姨娘的月事。

    原先貼身伺候杜姨娘的丫鬟仍在,說杜姨娘月事不規(guī)律,短的時候二十七八天來一回,久的時候隔四十幾天也是有的。

    孟府醫(yī)開過幾次方子給她調(diào)理,但好像并沒什么效用。

    楚漸出天花的時候,合該杜姨娘來月事,她早就準備好了行經(jīng)物品,可被天花鬧得心慌意亂,竟沒留意杜姨娘到底來沒來月事。

    賈嬤嬤卻記得分明,杜姨娘跟楚漸到小院子的時候,是她幫著收拾的東西。杜姨娘只包了四五身換洗衣裳,并沒帶行經(jīng)物品。后來丫鬟們往里送過兩次衣物,也多是楚漸的小衣。

    他們在小院子待了兩個月,杜姨娘不可能一次小日子都不來,除非……杜姨娘有孕。

    可那陣子,世子得了差事在河南住了將近三個月,杜姨娘哪里來的孩子?

    如果是再早得的,文夫人自認并非惡毒的主母,況當時楚家人丁單薄,國公爺便是當年唯一存活的遺腹子,世子也沒有兄弟姐妹。

    顧老夫人不管對嫡生的孫子還是庶出的孫子都看得跟心肝寶貝似的,也曾數(shù)次明里暗里提點文夫人,要是敢對世子的子嗣下手,那她這個正室夫人也別想做了。

    有得是人愿意嫁到聲名鼎盛的楚家來。

    這件事,杜姨娘也知道幾分,所以并不存在杜姨娘怕文夫人知道自己有孕從而陷害自己的可能。

    文夫人想起了府醫(yī)。

    以往府醫(yī)診過脈之后,為穩(wěn)妥起見都會記下來裝訂成冊以備查看。

    錢府醫(yī)查過記錄,府里各人的脈相都齊全,唯獨杜姨娘缺了兩個月的脈。

    可文夫人記得清楚,那陣子自己已有了三個月的身孕,孟府醫(yī)每隔三五天都會給自己診脈,診過之后會順便到跨院給杜姨娘看病。

    這其中定然有什么蹊蹺。

    文夫人決心弄個清楚明白,遣人到孟府醫(yī)老家詢問,誰知得到的消息卻是孟府醫(yī)回鄉(xiāng)不久,有次上山采藥不慎掉下山崖,從此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家里人已給他立了衣冠冢。

    孟府醫(yī)已死,再沒人知道杜姨娘到底有沒有孕。

    楚漸養(yǎng)病的小院子已燒毀,也沒人知道楚漸得的到底是不是天花。

    文夫人堅信自己已經(jīng)查到了事情的真相,就是杜姨娘偷人懷了胎,便暗中勾結(jié)孟府醫(yī),不知給楚漸用了什么法子,讓他表現(xiàn)出天花的癥狀。

    杜姨娘的肚子瞞不住,她總是要死的,可死前想給自己的孩子謀個前程,便鬧了這一出來。這樣不守婦道心思惡毒的賤人,文夫人怎么可能讓她的孩子養(yǎng)在自己名下,就將事情和自己的猜測告訴了世子,要世子出去楚沨嫡子的名分。

    世子覺得文夫人的猜測確實有幾分可信,但楚沨尚小,此事跟他毫無干系,既然已經(jīng)成為嫡子了,再開祠堂記成庶子,于楚沨的名聲極為不利。

    文夫人卻不管,因此與世子爭執(zhí)冷戰(zhàn)了兩三年。

    顧老夫人也是左右為難,一方面覺得杜姨娘的行徑實在令人不齒,一方面又覺得楚沨乖巧懂事,怎么也是自己的親孫子,不忍心污了他的名聲。

    最終是國公爺從寧夏回來,看著亂紛紛的家覺得不像話,暗嘆一聲拍了板,楚沨仍是庶子。

    當初立嫡子時,楚沨才四歲并不太懂嫡出的身份對自己有什么意義。

    可再開祠堂,楚沨已經(jīng)七歲,早就開蒙跟著先生讀書習(xí)字,知道嫡庶有別,更知道自己以后要背負的東西。

    從此便郁郁寡歡,每天只窩在自己院子里讀書,不到萬不得已很少出現(xiàn)在眾人面前。

    楚溥與楚漸都看出楚沨的變化,楚溥雖覺得無奈,卻并不敢質(zhì)疑長輩們的決定,而楚漸跟楚沨向來友善,從而對文夫人極為不滿。

    他還不能很好地隱藏自己的情緒,這種不滿與疏離讓文夫人很無奈。

    文夫人明白,在自己為了肚子里的楚澍而放棄楚漸的時候,就已經(jīng)埋下了現(xiàn)在的苦果。不管當時楚漸是真天花也好,假天花也好,總之那兩個月是杜姨娘日夜陪著他,熬過了對病魔的恐懼。

    尤其杜姨娘臨死時營造出自己染了天花的假象,更讓楚漸內(nèi)疚一輩子。

    可文夫人能怎么辦,對剛八歲的兒子說他父親的姨娘偷人?

    她不是沒試過跟楚漸解釋,可每次提到杜姨娘,楚漸都會沉著臉恭敬地說要去看書了。

    楚溥從小健壯,雖然帶他時候累了點,但沒費太大心思,楚漸卻不同,自幼身體就弱,文夫人花費的心血也最多,而且楚漸也懂事,知道體恤文夫人的不易,因此較之楚溥,文夫人更偏愛楚漸一些。

    看著自己摯愛的兒子對自己淡漠疏離,文夫人不免將怨氣發(fā)作在楚澍身上。

    而楚澍隨著年紀漸長,越加淘氣調(diào)皮,偏偏人又極聰明,一早就看出文夫人的偏心眼來。

    楚澍皮相好,又喜歡打扮,深衣廣袖,執(zhí)一柄象牙骨折扇,不慌不忙地搖著,“要是換成二哥這樣說,娘必然不會動怒了。”

    那幅模樣有多清俊,說出來的話就有多傷人。

    文夫人每每被氣得心口疼,越發(fā)覺得以前的楚漸乖巧聽話,不知曾讓她幾多開懷幾多寬慰。

    越覺得楚漸好,就越覺得楚澍不好。

    可楚漸并不能體會文夫人對自己的偏愛,反而對她仍然疏離,連帶著對楚溥與楚澍都是淡漠,唯獨跟楚沨好,好得就像他們兩人才是嫡親的兄弟一般。

    文夫人之所以把娘家侄女嫁給楚漸,一方面是因為楚溥已經(jīng)定親,另一面也有藉著娘家侄女拉近她跟楚漸關(guān)系的意圖。

    楚漸成親后,文夫人又給楚沨張羅了一門親事,對方家世不顯,可女方性情不錯,身為嫡長女能當家理事,楚沨成親不久就帶著媳婦外放到任上了。

    文夫人開始張羅楚澍的親事。

    萬晉朝每次會試錄取的進士有數(shù),數(shù)千舉子應(yīng)考取中的不到三百名。勛貴子弟謀差事容易,而寒門百姓只能靠科舉才有出頭之日。

    通常勛貴子弟考個秀才或者舉人就算了,不會占別人的機會。

    楚澍也是如此,雖然只是個舉人的身份,但他的才名已經(jīng)遠揚在外。

    衛(wèi)國公府前頭的三個兒媳婦都不是高門世家,明氏是老國公定下的,文夫人不敢有想法,文氏是自個兒娘家侄女,至于楚沨只是個庶子,肯定不能高娶。

    文夫人就打定主意想跟最小的嫡出兒子說門顯貴親,誰知她剛流露出這個想法來,楚澍宛如清風(fēng)明月般站在她面前,嘴角噙一絲微笑,“娘,我已有心儀之人,請娘做主幫我求娶……”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