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太，霍氏沒怎么聽清，但是看著太和帝的神情，她片刻便明白過來他在什么。
一家人團聚
霍氏面色微變，但很快，臉上又浮起抹異樣的笑。
蕭瀾將人一路拖至主院的東偏院，進了門，將太和帝搡在地上，眼中已升騰起一股殺機，太和帝感覺到了，他往旁邊爬了兩下，連咳帶喘“阿瀾你不能殺我你不能殺我呀阿瀾”
蕭瀾置若罔聞，轉(zhuǎn)頭看了眼身旁的延湄，左手用力握了下她的手，一下即松，他稍吸口氣，端肅面容，沖著正堂的方向沉聲道“父親，孩兒今日將人帶來了。”
霍氏也知道這是哪里了，應(yīng)正是安放端王蕭道成牌位的祠堂。
“蓮姑蓮姑”她猛一下緊張起來，一把抓住了蕭瀾的胳膊，“二郎，等等，等一等。”她泛白的指節(jié)微微發(fā)著抖，聲音也因著緊張有些不穩(wěn)。
“帶了銅鏡么”她問向一邊的蓮姑。
蓮姑看她這樣子抹了下眼角，邊點頭邊自隨身的囊包里掏出柄銅鏡，霍氏忙對著鏡子理自己的鬢發(fā)，又慌慌地“蓮姑，我這樣成不成你瞧瞧衣裳一整日沒換，頭發(fā)也亂了應(yīng)當(dāng)洗漱一番再來的。對對，二郎，你讓人備水，先叫母親收拾收拾，眼下這個樣子、這個樣子”她眼里蒙了層水霧，現(xiàn)出種蕭瀾從未見過的惶亂和柔弱來，“我怕他都認不出我來了?！?br/>
蕭瀾明顯地感覺到她的身子往下沉，一手扶住，道“我先讓人帶母親去歇歇?！?br/>
“不不不”，霍氏卻又搖頭，恍惚著低聲道“母親想看看他，還有阿允，阿瑛。”
“嗯”，蕭瀾的聲音也略略發(fā)顫，讓蓮姑扶著她，一手解了自己腰間的懸劍，將太和帝拉過來，帶著上了廊前的臺階。
這祠堂延湄已經(jīng)熟悉，之前逢了年節(jié)，她與蕭瀾都要來上香磕頭，便走前幾步，推開了中門。
里面打掃的干干凈凈，偌大的正堂里，牌位格壘了好幾層，但望過去，只擺了三塊牌位，正中最上的，正書著先考端王蕭道成之位。
霍氏狠抽了口氣，臉色發(fā)白，一時竟未能移前，對著牌位喃喃喚了聲“王爺。”
蕭瀾劍未出鞘，壓著太和帝的背，迫使他跪伏下身去，道“父親，孩兒今日將人帶來，給您磕頭認錯?！?br/>
太和帝趴跪在地上，發(fā)出聲似哭似笑的動靜，眼睛竭力往上瞅，啞著嗓子叫“四弟，皇兄來看你啦你比皇兄厲害，哈哈哈，把我的兒子養(yǎng)成了你自己的哈哈哈哈”
他還沒笑完，霍氏攸地轉(zhuǎn)身，反手便狠抽了他兩耳光，厲喝道“做夢他是端王蕭道成的兒子一直都是當(dāng)初那樣，不過是為了保他一命，他自己也知道，阿瀾，是不是”
蕭瀾面沉如水，一點點兒將劍抽出來，抵在了太和帝的脖子上，他沒接霍氏的話，只冷冷盯著太和帝，“給我父親磕頭認錯。”
劍刃兒寒利，冰的太和帝打了個冷戰(zhàn)，他費勁地看蕭瀾一眼，見他眼波絲毫起伏都沒有，應(yīng)該是丁點兒都不信自己的話。
“阿瀾”，太和帝老淚縱橫，哭道“你真的”
蕭瀾劍尖往前一送，太和帝脖子立即被劃出一道血印，他顫了顫，知道在蕭道成靈位前，蕭瀾是真的能殺了自己的。
他兩眼一閉，額頭抵在地上，終于道“四弟，皇兄對不住你啊”
蕭瀾握著劍柄的手一緊，幾乎就要往前送，延湄卻拉住了他的衣袖，劍刃撤后一寸，霍氏見狀推了蕭瀾一把，“你難不成還真信了他的鬼話當(dāng)年，你父親進宮前一日，不是已與你驗過你是蕭道成的兒子無疑今日便用這狗賊的血祭你父親的靈臺”
著，便握住蕭瀾手中的劍往太和帝身上砍，太和帝連滾帶爬，含糊不清地“雙雙，你忒狠的心。”
這稱呼刺激到了霍氏，她發(fā)瘋一般胡亂地揮劍，恨不能立即將太和帝亂刀砍死。
蕭瀾此刻的恨意已稍稍壓住，半拽著霍氏道“母親若不想讓父親瞧見你這個模樣，便先消停些罷。他是必死的，只不過現(xiàn)還有些用處?！?br/>
霍氏聽見他前半句話身子僵了僵，忽而“啊”一聲，轉(zhuǎn)身往院中跑。
蕭瀾拉著延湄磕了個頭，將太和帝帶出堂外，叫韓林“將人看起來?！?br/>
太和帝此時卻死抱著他的胳膊，聲“阿瀾，你不能殺我，我真的是你的生父。'
蕭瀾不怒反笑，他半蹲下身子，也聲跟他“我打幼時起，便不斷能聽見這些瘋言瘋語，可我一句也不信?！?br/>
“能、能”太和帝急切道“有法子能驗?！?br/>
“我已經(jīng)驗過了”，蕭瀾聲音輕輕的，“在你還沒有滅端王府滿門時，就已然驗過?！彼烟偷鄣氖职情_，直起身。
太和帝猛力搖頭“不，不，那一定是法子不對”
韓林已經(jīng)把人架起來，往外走，太和帝始終擰著脖子看蕭瀾，那神情竟同多年前端王蕭道成有些像，蕭瀾皺了皺眉，卻聽見蓮姑在身后一聲驚呼，轉(zhuǎn)身看，霍氏面如白紙，已一頭栽倒在地。
他們剛回來，下人還全不知是怎一回事，耿娘子守在外頭，聽見叫她，趕忙進來，見蕭瀾正給霍氏掐人中，立時遣了人去找大夫。
霍氏哼出一口氣，蕭瀾才敢叫人挪動她，等抬回房里，忙活一陣兒，閔蘅也已到了。
榻前忙著在瞧病，蕭瀾一語不發(fā)地看著，腦中卻已走了神，他驀然想起當(dāng)日的情形。
也是個秋日，那天他正午間憩了半個時辰起來，父親讓人來叫他過去。
若母親待他過于苛責(zé)，那與之相比，蕭道成絕對是個慈父，只要在府里得閑，他總愛陪著兒子練劍、寫字，有時還會帶著他與蕭瑛比賽騎馬，因而蕭瀾對著父親比對著母親要放肆的多，聞言，立即一溜煙兒跑到了蕭道成的外書房。
可那日，他一進門便覺氣氛不大對。
蕭道成坐在案后，眉頭緊擰，面前擺著一把劍，一碗水。
見他進來，眉間的褶子更深，默不作聲地將劍抽出，蕭瀾看著他，上前道“父親怎么了”
蕭道成不話，端詳了半晌他的眉眼，方矮了身子道“阿瀾，聽過滴血認親么”
蕭瀾聽過，因在太學(xué)里，暗地里便有人指桑罵槐地他母親不貞，蕭瀾為此沒少跟人干架，有回就有人神神秘秘了這個法子給他聽，還故意攛掇他試試。
蕭瀾把那人胖揍了一頓，實記下了。
但他一點兒也不想試，他知道自己是端王的兒子，也只想做蕭道成的兒子。
此刻，看到父親的架勢，心里一下涌起了害怕，他能地把手背到身后，搖頭道“孩兒不知，聽也沒聽過。”
蕭道成眼里閃著難過，直起身，先將自己的手指割破，滴了血在碗里，看著他“阿瀾，你也來試試?！?br/>
蕭瀾這時覺得心口狠跳，深秋里，他背上出了一層汗，使勁兒地搖頭，往后退，退到了墻角兒，他腿一軟，扯著正在變聲的嗓音道“父親在懷疑什么”
蕭道成嘴唇發(fā)抖，眼眶漸漸紅了，父子兩個對看，蕭瀾眼中滿是驚懼，蕭道成眼里卻都是難過，半晌，他眼淚先出來了。
“罷了”，他仰仰頭，抬手將那碗水揮到地上，哽道“為父疼了你這么些年，無論如何，你都是我蕭道成的兒子。”
蕭瀾胸口起伏，他看著那把劍，問“父親是想殺了我么”
蕭道成將他攬進懷里，閉眼道“做爹的下不了那個手?！?br/>
蕭瀾抬著脖子看他，可能是被這一句話所感，他沖外面道“再去打碗水來”
蕭道成搖頭“不必了?！?br/>
蕭瀾額上全是冷汗，卻固執(zhí)道“要”
沒多久，水拿來了，這會蕭瀾先劃破了自己的手，滴在碗里，他怕自己過了這下便沒這個勇氣，拽著蕭道成的手指，擠了血滴進去。
現(xiàn)今的蕭瀾知道這法子實是野撰來的，未必能做得了準，但在那一刻，蕭瀾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這野辦法上。
室內(nèi)落針可聞。
血滴漾開，融在了一塊兒。
蕭瀾眼前瞬間亮了起來，蕭道成用力拍了拍他的背，“我兒”
午間短短的這一刻，父子兩個都像過了多少年。
過后，蕭道成給蕭瀾纏手指，交代他“今日之事莫要與你母親。”
蕭瀾緊抿著唇，露出一絲冷意來，他因此想到了霍氏興許真做了對不起父親之事，蕭道成卻拍拍他，肅容“不可暗自詆毀自己的母親，事情并非外人訛傳那般。阿瀾，你且記著，你是我的兒，不管發(fā)生何事，要護好母親和姐姐?！?br/>
當(dāng)晚，蕭道成進了宮，這幾句話也成了父子間最后的交談。
蕭瀾呼口氣，感覺到延湄在晃他的手，深思稍定，霍氏已然醒了。
蕭瀾看著她，心里頭卻在轉(zhuǎn)念，那個中午的事在后來蕭瀾誰都不曾提及，蕭道成應(yīng)該也沒有告訴霍氏，但是聽她下午沖口而出的話，她是知道的。快來看 ”xinwu” 微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