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安叫道:“不好,咱們來晚了,白翰林……是不是讓申猴子他們殺了?”
“絕對不會?!绷_子騫說。
“是不是搬家了?”蕭柔疑惑地說道。
這個,就誰也說不上來了。羅子騫說:“先到大哥家里去看看?!?br/>
這個主意是最正確的,蕭免和白居易同殿稱臣,而且是好朋友,一定知道他最近的狀況。于是大家急急忙忙,趕赴蕭免的住處。
蕭免見是妹妹和羅子騫同來,又驚又喜,趕緊把幾個人迎進(jìn)家里,問道:“你們不是在洛陽么?怎么跑到長安來了?有圣旨召喚么?”
“沒有,”
蕭柔三言兩語,把白行簡被抓的情況,向哥哥說了一遍。
蕭免吃了一驚,“呀,看起來,白樂天有危險啊。”
“是啊?!?br/>
“他絕對沒有搬家,如果是搬家了,肯定會邀請我們幾個好友,到他家里喝酒聚會的,沒有,沒有搬,可是……我這兩天也沒有看見他?!?br/>
他這么一說,羅子騫等人更加覺得不妙。
這可真……有點糟糕了。
……
白居易,此時在城外。
他正在跟一群“兇惡歹毒”的人,斗智斗勇。
這事,還得從前幾天說起。最近這些日子,白居易很忙,除了做翰林院的公務(wù),還有另一件大事。
朝里最大的變故,便是李絳因病辭去宰相職務(wù),西川節(jié)度使武元衡,奉憲宗皇帝的圣旨,重新調(diào)回朝里,任宰相。
武元衡,當(dāng)時號稱“天下第一美男子”,既有文才,又有武略,而且長相英俊,風(fēng)流倜儻,成為當(dāng)世最知名的風(fēng)云人物。
他的名氣,比現(xiàn)代的歌星、影星、脫星、緋星……可要高得多了,簡直是天下景仰。
尤其是婦女姑娘們,那可是把武元衡當(dāng)作偶像啊。
而號稱“天下第一才女”的薛濤,也曾和武元衡互相傾慕,以詩會友,你情我意……造成薛濤、武元衡、白居易之間說不清的“三角”關(guān)系。
先拋開這些“三角”情債不說,先說白居易。
白居易和武元衡一直是好朋友,兩人的關(guān)系很“鐵”,并未因為和薛濤之間纏綿悱惻的那些糾葛,而產(chǎn)生隔閡,這次武元衡重新回京師任宰相,白居易是非常高興的。
高興,并不只是老朋友又聚首了,而是因為……兩人政見相同。
此時,北方冀州,吐突承璀和王承宗的戰(zhàn)事,剛剛平息,而淮西的吳少陽,卻正欲謀反,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風(fēng)雨欲來風(fēng)滿樓,盛唐天下,又不太平。
作為朝廷首席重臣的武元衡,主張對王承宗罷兵,而力討伐吳少陽。
這是因為,吳少陽占據(jù)中原,地理位置重要,中原一失,天下必危。
這一點,白居易的看法,和武元衡完一致。
實際上,把羅子騫從冀州調(diào)到洛陽,防備吳少陽,這里邊就有不少因素,來自于武元衡和白居易,他們在憲宗皇帝面前,吹了不少風(fēng)。
這些天,武元衡和白居易一起,每日聚會,探討國家形勢,研究對策,聯(lián)絡(luò)其它大臣,起草奏章,報呈憲宗皇帝,忙忙碌碌……
這天一早,白居易正要出門,忽然有仆人送來一封信。
白居易拆開信一看,卻是自己的弟弟白行簡寫來的,上面的內(nèi)容是:我在城外七賢莊的李記燒鍋,發(fā)現(xiàn)了幾件秦簡,上面記錄的內(nèi)容,有些不明白,你能否過來看看。
秦簡,就是當(dāng)時的書本,秦朝時候,尚未發(fā)明紙張,都是用竹簡當(dāng)紙,寫書著文。
象白居易這等大文豪,對于前朝文物遺存,是非常重視的,尤其是秦始皇焚書坑儒,將當(dāng)時留存的書籍一把火燒了個精光,若是能找到“秦簡”,那是十分寶貴的東西。
“嗯……秦簡,太好了?!?br/>
白居易十分高興。
他可沒想一想,既然弟弟發(fā)現(xiàn)了秦簡,為什么不拿著它,來到城里找你呢?
文人,就有這樣一個弱點,就是只癡迷于書本,不會防備奸人,讀書者迂腐,由來已久。
當(dāng)下,白居易高高興興,帶著自己僅有的兩個仆人,鎖了大門,坐了一輛馬車,來到城外。
……
城外的七賢莊,只是個不大的村鎮(zhèn),村北面的土崗上,有一個荒廢了的院落,那便是“李記燒鍋”,白居易一路尋訪,來到土崗的燒鍋鋪前,不由心里一陣疑惑。
這座院落,似乎已經(jīng)荒廢許久,大門前遍是荒草,骯臟破落,不象是不人居住的樣子。
不過,白居易還在給自己找理由呢,他心里說:也許只有在這樣荒廢的地方,才會有失落的秦簡,偏僻陋巷有古董嘛。
他上前敲門。
“咣咣咣,”
破舊的門扇,“吱扭”一聲打開了,從里面探出一個瘦瘦的腦袋來,眼珠骨碌一轉(zhuǎn),上下打量了一下白居易,問道:“您是……白居易,白翰林么?”
“是我,”白居易彬彬有禮地施了一禮,“敢問主家,有個叫做白行簡的人,可在此間么?”
“在的,在的,您請進(jìn)?!?br/>
破門扇打開了,白居易剛剛邁步走進(jìn)去,忽然背后的仆人用手拉住他,小聲說:“翰林,慢點……”
“怎么了?”
“這……您看,這院里是個荒宅子,路都給草淹了,到處都是老鼠糞,你看那正屋,連窗戶都掉了,不可能住人,八成住著鬼……”
“嗯?”
白居易這才注意起來,這座院里,確實是個荒宅,荒草兩尺多高,正房廂房都是破敗不堪,蛛網(wǎng)遍布,門窗脫落……這倒也罷了,重要的是,似乎有一種隱隱的殺氣,就隱藏在亂草荒宅中。
他猛然停下腳步。
確實有殺氣。
但是,此時已經(jīng)晚了,只見從墻角里,草叢后,“嗖嗖嗖”,猛地竄出好幾條人影來,這些人個個身形敏捷,面目兇悍,手里拿著明晃晃的刀劍,把白居易和兩個仆人,圍在當(dāng)中。
壞了,遇到賊人了。
白居易的心里猛地一沉。
那個瘦子,朝著白居易一拱手,“白翰林,里邊請。”
白居易不肯再往里走,他知道自己馬虎了,只顧想著“秦簡”,不小心踏入了賊窩。
他沉著臉問道:“你們是什么人?”
“在下申天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