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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偷影院2015 十三竇藍及笄的日子就在兩天后無

    ?【十三】

    竇藍及笄的日子就在兩天后。()

    無論是嗷嗷叫著捧著竇藍還沒脫痂的手心的狐姑,還是恨天恨地恨自己沒能做出一碗好吃的壽面的竇小檸,都在暗暗咒著動如脫兔的時光。

    于是,竇藍被迫在一大清早被人鬧醒,用完好的左手,別別扭扭地吃一碗浮了兩只白鴨蛋的壽面……疙瘩。

    竇檸將那碗面哐地一下砸到了竇藍的桌前,隨后便一直頂著一張滿不在乎臉,一副大爺樣兒地靠在椅子上。但大家在阿光的示意下都瞧見了,竇家弟弟藏在背后的雙手已經(jīng)把衣角扯出了好幾個條條兒來。

    竇藍是二十二日生的,以前在家里的時候,過了生日就是祭灶,過了祭灶就是年,大家都覺得她是個小福星,年節(jié)里都捧著她,什么好吃的全讓她先挑著,與現(xiàn)在在庵里的生活自然是沒得比。

    但竇藍卻覺得,這一碗放多了鹽的面疙瘩,還有堆了滿桌的禮物(一只沒拔干凈毛的山雞,一桶葉尖尖的露水,一張畫了二十四只蘑菇的畫片等),比那些金銀珠寶要得眼得多。

    “很好吃?!备]藍喝干凈了湯,對著自家緊張得眉毛都豎起來了的弟弟笑了笑。

    竇檸一個激動,滋啦一聲把自己蹂躪了許久的衣角徹底給撕了下來。

    整齊地扎在門邊的一排蘑菇都不約而同地抖起了身子。

    之后,大寒小寒分別帶著竇檸和阿光,一行人神不知鬼不覺地跑去了前院。

    楊氏正站在那兒笑吟吟地望著他們:“吉物都準(zhǔn)備好了,就等你們來呢?!?br/>
    竇藍被各種大小妖怪慫恿著,也有些不好意思——她哪兒來的心去辦什么及笄禮!偏偏狐姑和二十四只蘑菇都在一邊興奮至極地張羅著,楊氏還難得嚴(yán)肅地與她談了次話,話里話外全是及笄禮的重要性。她多少對這份儀式還是有些向往,加之友人的盛情難卻,便點頭應(yīng)下了。

    嚴(yán)寧庵規(guī)矩森嚴(yán),只有新年的頭個初一允許山下的親友寄送些衣物上山。眼下,正對著大門的三支鎏金大紅燭,顯然是楊氏前些年攢下的。還有在嚴(yán)寧庵中幾乎見不到的花開富貴水波綾,由一整個平安結(jié)編成的禮墊,甚至還有純金描鳳的托盤,比起帝都小戶人家女兒的笄禮,卻是體面得多了。

    真真是不容易。

    “楊姨——”

    竇藍才要開口致謝,就被楊氏笑盈盈地捂住了嘴:“別,這可當(dāng)真不是我的功勞。除了那兩個蠢呼呼的大棒蠟燭和幾塊碎布,其他的一應(yīng)陳設(shè),全是老太妃和狐姑張羅著弄來的?!?br/>
    老太妃正巧拄著她那虎頭杖威風(fēng)八面地走了進來,旁邊跟著一副姑子模樣的立夏。

    今個兒,老人家顯然也靜心打扮了一番。雖說還是一身黑灰色的素袍,可好歹在領(lǐng)子口襯了條棗紅的邊兒,顯得莊重又不失喜慶。

    楊氏應(yīng)了,對老太妃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

    因為竇藍的至親長輩一個不剩,所以便由楊氏擔(dān)了長輩的身份來做主人,狐姑則以好友的身份來做贊者。至于最重要的、負責(zé)加簪的正賓,老太妃自然是不二人選。

    純金描鳳的托盤中擺著三支簪。

    按照禮制,大家姑娘及笄用的三支簪子,要么得來自德高望重的長輩,要么得來自富貴遮天的府邸。擺在最上面的那支白玉點梅的簪子,是老太妃翻找出來的,不論那一看就出自宮廷之手的精美和華貴,單單論老太妃的身份,對竇藍而言就是莫大的殊榮;第二只簪子通體碧綠,雖稱不上極品,也算是上好的綠玉了——不必說,來自江小將軍,這勉強可以劃拉成高門大戶的贈予;第三只簪子則是楊氏添的,表面看著就是只南燕點頭的金簪,普普通通,可當(dāng)時老太妃接過簪子時,深深地望了楊氏一眼,卻是挺滿意地收下了。

    二十四只蘑菇忙活著在外頭設(shè)了個結(jié)界,以防凡人突然闖入。接著,紛紛將自己收拾成了自認(rèn)為最莊重的模樣,老實地排排坐在墻角,一臉熱切地瞧著內(nèi)室的門,并時不時你踢一腳,我扭一下地打趣著坐在阿光身旁的竇小檸弟弟(蘑菇們特地都變成了女孩子的模樣)。

    并不太大的室內(nèi)倒還真有一種賓客濟濟的熱鬧感覺。

    很快,竇藍由楊氏牽著,手心里捧著一只絹絲做的大桃子,緩步從內(nèi)室走了出來。

    桃粉的對襟長裙配了個寬寬的、白底暗紋的腰封,上頭用六股一線的紅繩兒交叉綁了幾道,紅繩上還隨意地串了些五色的晶石,倒是別有一番精致的感覺。

    竇藍小時候長得灰撲撲的,一點兒都不顯眼。大了,五官張開了,倒是長出一分南域的味兒來,輪廓比一般人深了些,反而顯得出彩了。

    老太妃親手配的這一套衣服。她瞧見那二十四只蘑菇和兩個小男娃都一臉挺驚艷的表情,不免就將臉上的皺紋松開了些,眼角眉梢都有點兒得意。

    只聽蘑菇們小聲議論著:

    “黑,長,直。”

    “嚶我也想要烏鴉的血統(tǒng)。”

    “咱們的頭發(fā)三天不洗就跟卷成團的菌絲似的——”

    “沒有烏鴉,大黑豬的血統(tǒng)也可?!?br/>
    老太妃:“……”

    竇藍壓著嘴角站在一旁,生怕老太妃一怒之下就要高舉虎頭大杖斬妖除魔。

    所幸太妃忍功絕世無雙,老人家只是平平地把臉轉(zhuǎn)開了,緩和了下表情,伸手拿起剛折下的梅枝,放到露水里沾了沾尖兒,往前輕輕一甩。

    竇藍側(cè)身朝楊氏福了福,便將雙手左上右下置于腹前,獨自一人踩過那條剛被露水和花瓣光臨過的路,象征著獨立、成熟,和前途的芬芳。

    竇藍雖然有個跳脫的娘,可也有個比木頭還硬邦邦的爹。她的貴家禮儀,和待人接物的姿態(tài),是從小就被小竹板子操練的,現(xiàn)在再使出來,居然連老太妃也挑不出什么錯。

    她一步步走得沉穩(wěn)。到了老太妃面前,先行了個跪禮,直起身來后,才微微抬頭,好讓老太妃能清楚地瞧見她的臉。

    這叫“相面”。

    老太妃的背挺得直直的,一臉莊重的模樣。但竇藍卻能從她眼中看到笑意與慈愛。

    這三年來,這個孤傲的老太太,明里暗里卻是不知幫了他們姐弟多少忙。

    狐姑捧著金盤,炸著尾巴上來了——對于身具天罡命格的老太妃,她還是有些怵。

    老太妃顯然對于女子的笄禮是十分的熟悉。她一把便挽起了竇藍的頭發(fā),手腕老練地翻了幾下,便用白玉簪給竇藍盤了個傾髻,口中念道:“加簪一支,半生享樂,半生平寧。”

    “半生享樂,半生平寧?!贝蠹液下暤湍睢?br/>
    老太妃拈起了楊氏的金簪:“加簪二支,年華灼灼,妙思瀝瀝?!?br/>
    “年華灼灼,妙思瀝瀝?!?br/>
    老太妃將小將軍的綠玉簪子拾起來:“加簪三支——”

    “砰!”

    “……喲,挺熱鬧的?!?br/>
    銀發(fā)藍眸的大妖怪背著光靠在門邊,臉色映著紅燭的明滅,叫人瞧不清他的表情。

    顯然,蘑菇們設(shè)在外面的結(jié)界對孔雀來說,還不如路邊的小石子兒絆腳。

    狐姑嗖地一下便將跪著的竇藍扯到了身后。

    不等竇藍反應(yīng)過來,就見眼前的狐姑嗖地一下,又被孔雀扯開了。

    “差點兒就沒趕上我唯一的徒兒的及笄禮,真真是罪過。”孔雀四下瞧了一圈,倒是對老太妃挺正經(jīng)地頜了個首:“久仰,我是孔雀,竇藍的血傳親師?!?br/>
    三年來,老太妃不知勸了竇藍多少次,叫她遠離那一幫子妖怪們——首當(dāng)其沖的便是她那聽著便不像什么好人的妖怪師父??涩F(xiàn)下當(dāng)真見到了,卻只見老太妃眼中有凝重、震驚和一絲忌憚,卻并沒有想象中的厭惡與懼怕。

    老太妃舉起左手,比了個挺復(fù)雜的手?。骸叭绱?,竟是如此……卻也不怪我甫一走進這庵子,便有隱隱的……”

    她抓回靠在一邊的虎頭杖,直了直脊背,氣勢比起孔雀來竟然不輸一分:“我的確是高家僅存的后人。對于您的……事,我也略知一二??勺詮奈业拈L兄亡故后,高家嫡系再無男丁,愿靈已破,我自然不必再履行承諾。”

    “我今日來,是來給我的乖徒兒添簪的。唔,看來我來的正巧——按照人修的規(guī)矩,第三只簪可是必須要讓師父來加的呢?!笨兹敢膊徽娼恿死咸脑掝^,只是一彈指,將那孤零零地放了一只綠玉簪子的金盤整個彈去了一邊。

    “嗷?!毙『皇直еP子,一手抱著肚子,臉色有些不好。

    “來么,別讓吉時過去了?!笨兹敢膊慌c老太妃爭搶那最高的位子,只是走到竇藍面前,居高臨下地看了她一會兒,竟然緩緩半跪了下來。

    天可憐見,除了在搓背的時候,這三年來,竇藍就幾乎沒和孔雀平起平坐過。

    孔雀用挑剔的眼光打量著竇藍腦袋上的兩根簪子,嘖嘖了兩聲,算是勉強能過眼了。

    不知何時,他手中把玩著一支青綠色的長簪。

    那是一支……孔雀翎。約莫手掌長,流光生輝,似金似玉,卻又纖毫畢現(xiàn)。只一眼,她就知道,單看外表,這一定是一支能把其他簪子輕松比下去的……盛氣凌人的簪。

    很符合孔雀的風(fēng)格。

    孔雀瞇著眼,找好了位子,便一手搭著竇藍的肩,前傾了身子幫她簪上最后一支簪。

    “加簪三支……勤修不輟,誅伏世仇?!?br/>
    竇藍猛地抬眼,孔雀依舊是那副不經(jīng)意的表情,她依舊無法從那雙妖異的眸子中窺得一分半點的情緒。

    孔雀眨了眨眼,往后仰了仰,將竇藍好好端詳了一番,正當(dāng)竇藍覺得不自在的時候,他收回目光,自個兒站了起來,

    “成年了,便要加倍努力地修煉才行?!笨兹概呐母]藍的頭,便如同來時一般,自顧自地走掉了。

    直到狐姑怪叫著撲了上來,竇藍才打開了方才一陣癢痛的手心。

    厚厚的痂脆得很,簌簌地落到了地上。

    右手手心的皮膚泛著新生的嫩紅,那些猙獰的痕跡仿佛是做夢一般,去無影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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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對于所有剛剛行了笄禮的姑娘來說,笄禮過后的下午,賓客散去,一定是個陪伴家人的溫馨好時光。

    奈何竇藍腦抽抽,為了一叢用來制香的、土鼠的尾毛,她舍棄了與弟弟,與楊氏母子共同歪在屋里嗑瓜子的美好時光,跋涉了半個嚴(yán)寧庵,跑來——

    面對著九聞的,呃,尸體?

    竇藍在變成了半妖之后,眼睛比凡人利得多。路過庵中哪個不知名的水潭時,在重重枯敗的蓮葉之間,她隱約瞥見了一縷頭發(fā)。

    然后,就撈上來了這么一個討厭鬼。

    九聞還是穿得花里胡哨的,只是那些繁復(fù)的衣服浸了水,勾著泥巴和爛葉,倒是別有一番狼狽。

    也不知道九聞在這水里頭泡了有多少天,臉色煞白不說,已經(jīng)微微發(fā)脹了。竇藍用腳尖毫不客氣地重重踢向他的丹田——呵,還有殘存的起勁。

    對于妖怪來說,這便算是“還活著”吧。

    竇藍挑著眉,其實心里老大不高興地摸出了條粗繩子,捆了九聞的雙腳,掂了掂,便一跳一跳地往狐姑的前院去了。

    嘖,土鼠的尾毛還沒擼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