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錦毅一直提心吊膽的,生怕楚míng'huì又會突然想起前世梅芳柔的事,從而對他又添幾分恨意。
但梅芳柔來了幾日她都神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不悅的情緒,他又更不安了。
如今她這樣的態(tài)度,是不是代表她已經(jīng)完全不在意了?不在意那個梅芳柔曾也是自己的妾室,不在意那一晚。
“那個……”這晚,慕錦毅實在忍不住了,打算問問楚míng'huì關(guān)于梅芳柔不請自來之事,但一見對方淡淡然的表情,又什么也不敢說了。
納梅芳柔,是上輩子他做的最愚蠢的一件事,若要問他為什么會突然納了這個他一直不怎么喜歡的女子,慕錦毅只能掩面懊悔,為什么?因為他蠢、笨、沖動!
他努力回想了一番事情的經(jīng)過,貌似是因?qū)幯旁七M了門,又不久被診出有孕,原本待他極為冷淡的楚míng'huì就更加不待見他了,平日甚至將貼身服侍他的事推給了一直力爭上游的湘紅與湘紫。
慕錦毅被那兩個有意無意地挑逗他的婢女弄得厭煩不已,但還想著再忍耐一下,或許楚míng'huì就先忍不住醋了,只要她再不這般冷冰冰的待他,他就將寧氏的事全部告訴她。至于孩子,她不能再生也沒關(guān)系,日后從四弟那里過繼一個便是,四弟與自己是一母同胞,祖母就算是一時惱了,但總歸也是她的親曾孫子,時間長了自然也能看開了。
他想得好好的,可卻錯估了楚míng'huì執(zhí)拗的xìng子,二人就這樣街著,直到那日他發(fā)作了湘紅,楚míng'huì冷冷淡淡地說了句,‘若不喜歡她侍候,盡管去找別的更好的好了,終究府里還住著位溫柔的梅小姐呢!’
慕錦毅被她這番話刺紅了眼,大發(fā)了一頓脾氣,然后氣哼哼地出門了。
第二日他在到夏氏院里請安,見不但楚míng'huì在,連那個做作的梅家表妹也在,當時也不知怎的就提起子嗣一事,夏氏便要將梅芳柔抬為妾室,慕錦毅下意識就望向楚míng'huì,只等著對方反對,沒想到楚míng'huì面無表情地說了句‘但憑母親作主’,他一下便惱了,只氣自己一片真心付之流水,便也氣惱地扔了句,‘納吧納喲,愛納便納吧!’便氣哼哼地出門尋唐永昆喝酒去了。
喝了一整日的酒,又聽了唐永昆嘟嘟囔囔地說什么女子太好強了,不好捂之類的話,想到成婚最初那些恩愛纏綿,慕錦毅便覺得男子漢大丈夫的,稍微低一次頭也沒什么,便決定還是將什么寧雅云、梅芳柔早日打發(fā)了,好好與妻子過日子,再尋個婦科圣手,瞧瞧能不能調(diào)養(yǎng)好楚míng'huì的身子,就算將來還是生不了孩子,好歹也能陪著他白頭到老?。?br/>
他想得好好的,沒想到剛進了家門,便見梅芳柔梳著已婚婦女的發(fā)髻含羞帶怯地朝他行禮,他一驚,頓感大事不妙,便瞧到楚míng'huì冷冰冰地望了他一眼,然后‘砰’的一聲關(guān)緊了房門。
“世子,梅姨娘向你行禮問安呢!”直到一旁的婆子提醒他,他才回過神來,梅姨娘?!什么梅姨娘?!
卻是夏氏趁熱打鐵,瞧著他出了門,立馬讓梅芳柔向楚míng'huì行了妾室禮,再簡簡單單地擺了個小宴,正式定下了名分!
回想事情起因,慕錦毅一巴掌拍到腦門上,該!讓你賭氣!
楚míng'huì莫名奇妙地望了一眼這個突然拍自己腦門一巴掌的男人,“怎么了?無緣無故的干嘛拍自己?”
慕錦毅訕訕笑了兩聲,湊到她身邊道,“不怎么,就是想起了自己做過的蠢事!”
“什么蠢事?”
慕錦毅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她的臉色,瞧著還好,便試探著道,“是前世的,關(guān)于那個梅家表小姐的!”
“哦,前世那個梅姨娘怎么了?”
慕錦毅心中一跳,提心吊膽磕磕巴巴地道,“不,不是什么梅姨娘,就,就是,那個我我不該賭氣……”
楚míng'huì似笑非笑地望著他,看得他越發(fā)緊張了,話也說得更加不利索了,“都,都怪我,我不,不好!不,不過,這,這次不會了,不不不,以后都不會了,再,再不賭氣!”
“哦!”楚míng'huì淡淡地應(yīng)了聲,便低下頭繼續(xù)忙活她的事了。
慕錦毅忐忑不安了半晌都不見她有什么反應(yīng),想著與她說些體己話,又怕她突然發(fā)作。只是若這般安安靜靜地坐著,又怕她會胡思亂想,一時便有點猶豫不決了。
楚míng'huì若無其事地繡好了給小六的肚兜,又接著繡給小七的,直到翠竹來提醒,“世子爺,少夫人,時辰不早了,該歇息了!”這才放下尚未完工的繡活,起身朝內(nèi)室走去。
慕錦毅巴巴地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
夏氏憐惜的撫著梅芳柔的長絲,任她伏在自己懷里抽噎,方才聽了她的哭訴,知道姐夫及續(xù)娶的妻室要將她送給一個年老的商人為妾,夏氏只恨得咬牙切齒,可任她再怎么憐惜這個失了親母庇護的外甥女,也想不出什么有效的方法,如今慕國公府里早就沒她多少話語權(quán)了,這次梅芳柔的不請自來,還是她在太夫人跟前討好賣乖了大半日才基本消了她的不滿的。
“原,原本也不敢來打擾姨母,只是,除了您這里,阿柔也不知還有誰能替我作主!”梅芳柔抬走頭,抹著眼淚抽抽噎噎地道。
“你那繼母的確可惡了些,待我明日書信一封,好生教訓她一頓!”夏氏氣惱道。
梅芳柔一驚,書信教訓?若是自己成功留在了慕國公府倒也還好,若是留不下來,將來回了家中豈不是更受罪?繼母可是呲牙必報的xìng子,她奈何不了姨母,可對自己卻不會手軟的!
想到這,她便道,“姨母別這樣,否則阿柔日后回了家,也不知……”這種欲言又止的態(tài)度成功激起了夏氏更深的憐惜心。
“還回什么回,若是回去了,也不知她還要怎么作踐你呢!倒不如就先留在這府中,姨母替你在廄擇一人家,日后離得近了,有什么事姨母也能替你作主!”
梅芳柔怔住了,替她擇一人家?難道她不希望自己當她的兒媳婦了嗎?以她的家世,能嫁得到什么好人家?寧為富人妾,不為窮□□,她寧愿給高門貴族當妾,也不想嫁到小門小戶當正妻!
況且,就算是當妾,有個既是姨母,又是婆婆的長輩在,日子不是過得更舒心一點?
梅芳柔一時分不清夏氏的想法,這幾日瞧著夏氏與剛進門的世子夫人并不親近,她覺得自己嫁進來當妾的前景又光明了些。
“阿柔不愿嫁人,只希望一輩子留在姨母身邊孝順您,這輩子,就只得您待阿柔最好!”
夏氏嘆息著拍拍她的手,“哪有女兒家不嫁人的!”
梅芳柔不說話,只是低低垂著頭,雙手將絹帕絞來絞去。
夏氏見她這般模樣,心中一動,“莫非你早有了意中人?”她自己當年也是私下與慕國公看對了眼的,是故對這些小兒女之事并不太重規(guī)矩。
梅芳柔紅著臉,嬌羞地別過一邊。
“可是在家中相中的?”夏氏問。
梅芳柔搖搖頭,繼續(xù)紅著臉不搭話。
“那是在廄瞧上的?”夏氏繼續(xù)問。
梅芳柔臉上紅暈更盛了,只是咬著嘴唇不回答。
夏氏見她這個反應(yīng),知道自己猜對了。只是,外甥女在廄都是住在自己府中,平日自己也甚少帶她出門,她又能看中什么人?
突然,兒子慕錦毅的臉從她腦海中浮現(xiàn),夏氏嚇了一跳,莫非她瞧中的是兒子?之前她想著將外甥女配給兒子,是故積極替外甥女制造機會,見她也相當配合,只以為她是一向柔順聽話,這才照吩咐做的,倒一時未曾想過她自己原本也是有意的。
只是,如今兒子早已娶妻,外甥女已經(jīng)沒機會了,難道要她作妾?這樣一來,自己日后又有何面目見九泉之下的親姐姐!
“毅兒媳婦不是好相處的!”夏氏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
梅芳柔一驚,這話是什么意思?難道姨母不想讓自己嫁給表哥?她都已經(jīng)不敢妄想正室位子了,難道連妾室都不允許?世子夫人不好相處,可那又怎樣,現(xiàn)在的國公夫人還是寵愛自己的姨母??!
梅芳柔眼中淚光點點,一臉哀戚地望著夏氏,一副心碎欲絕的模樣。
夏氏不忍,勸慰道,“你的心思姨母也明白了,只是,毅兒娶的這個妻子,真的不是容易相處的,姨母如今都不太敢惹她,上次你穎表妹惹惱了她,還被她打了一巴掌,可太夫人照樣是護著她。如今她又掌了府中大半的事,更加不將我這個婆婆放在眼里了,更何況你呢!”
梅芳柔低泣,“阿柔也不敢妄想,只希望這輩子能守在姨母身邊,偶爾,偶爾也能見他一面……”
夏氏定定地望著她,有點不敢置信,“你,你這何苦呢!當年你母親去世時,我答應(yīng)過她會好好照顧你,又怎忍心讓你與人為妾!”
梅芳柔低聲道,“與其嫁不喜之人為妻,阿柔,寧愿……”
夏氏長嘆,“既然你心意已定,姨母也無話可說,只是,毅兒……還有太夫人那邊,都是問題?!?br/>
梅芳柔低著頭,暗道,只要你支持,那些都不會是問題!
縱使慕淑穎再不樂意,她與程家的親事也定了下來,楚míng'huì忙進忙出的同時,時不時還能偶遇梅芳柔,比如現(xiàn)在。
“表嫂!”梅芳柔柔柔弱弱地向她行了個標準的禮。
楚míng'huì皺眉盯著她,“表姑娘若是無事,還請讓一讓,這里進進出出的下人較多,萬一沖撞了表姑娘就不好了!”
梅芳柔暗惱,若不是一進尋不得時機單獨會一會這位世子夫人,她又何苦在這人來人往的路上‘偶遇’她!
“我,我只是見你一直很忙,怕你累著了,想著能否搭把手,表嫂是……”
“多謝表姑娘了,只是來者是客,不敢勞煩表姑娘,再者,如今這些都是我的份內(nèi)之事,不敢叫累,表姑娘若是覺得悶著了,便去多陪陪三妹妹吧,終究你們倆是表姐妹,一向又極為親近,如今她親事已定,不久便要出嫁,你多與她聊聊也是好的。”楚míng'huì不耐煩招呼她,直接了當打斷了她的話,然后朝著不遠處的小丫頭招招手。
“侍候表小姐到三小姐屋里去,順便讓廚房準備些點心帶過去,好生侍候著!”
小丫頭點點頭,朝梅芳柔福了福,“表小姐,這邊請!”
梅芳柔不曾想到對方如此不給她面子,直接就打發(fā)她了,不由滿臉通紅,但到底人在屋檐下,只得委委屈屈地福了福,跟在小丫頭身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