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江東岸,一處高檔小區(qū)內(nèi)。沈嫣云一襲黑色短裙,翹腿坐在沙發(fā)上,她一手拿著手機貼在耳邊,正打量著另一只舉在半空中的手。修長手指尖上,水鉆在華麗燈光下熠熠生輝,刺得人睜不開眼。
沈嫣云紅唇如火,精致妝容下的黑眸帶著幾分清高。安靜的聽對面的人將話說完,又沉默地掛了電話。
拿起茶幾上的筆記本,在搜索引擎上敲入咖啡廳、打工女孩字樣,又按上回車鍵,果然看到不少消息。
隨意點開一條,便看到照片中,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對著前方磕頭。人群里,沈嫣云幾乎立刻就認出了那抹纖細的身影。漂亮的眼中猛然閃過一絲怨恨。
電話再次響起,沈嫣云站起身,先是點了根薄荷煙,隨即走到陽臺,接通了電話。
“事務所已經(jīng)給我打過電話了?!彪娫捘穷^,李碩紅淡淡道。
沈嫣云起唇吐煙,望著凌江上來往的渡船,緩緩開口,“就知道這女人不會安分,才回來多久,就搞出這種事情來?!?br/>
李碩紅不理女兒尖酸的話,話語淡然,頗有豪門貴女的氣派,“看看你,都二十多的人了,說話還那么沖。你和她去計較什么,無非是個小丑,能惹出多少名堂來。我給你打電話就是要你安靜點,別在這個節(jié)骨眼去惹事情。”
沈嫣云眼珠一翻,眼中陰霾密布。
“無論如何,先把婚訂了再說。都過去兩年了,何況當初是蕭厲風先甩了她,你急什么?他是個做大事的人,不會為了一個窮酸的女人毀了一生的前途,你放心吧。”
沈嫣云恩了一聲,掛了電話。
江風微涼,迎面拂來,吹散了些許煩躁。
沈嫣云目光幽深,安靜佇立,良久不動。
千禧集團董事長兼最大股東蕭嚴的二公子蕭厲風,與h市市長沈紹宏獨女沈嫣云訂婚的消息,在這個明媚的5月末,劈天蓋地砸落在h市的上空。
一時間,這場被大肆宣傳的訂婚宴成了家喻戶曉的事情,許多人都在茶余飯后津津樂道。
一個是商界傳奇人物的兒子,另一個是h市最有權(quán)之人的獨女。
這樣的兩個人喜結(jié)連理,注定要讓所有人觸目興嘆。
商貴聯(lián)姻,向來是豪門的傳統(tǒng)。商人需要一座堅實的靠山,方便在業(yè)界無后顧地開拓;而政治家,則需要雄厚的資金后盾,才能在政壇翻云覆雨。
周五傍晚,這場被傳了十多天的訂婚宴終于拉開了序幕。
沈嫣云穿著兩個小時前剛剛空運到h市的純手工禮服,火紅的抹胸蓬蓬裙將她惹火的身材勾勒的極盡完美,宛若一朵綻放的紅玫瑰,妖嬈魅惑,安靜等待著采拮的人。
顧雅靜站在身旁,看著妖嬈動人的女子,緩緩一笑。
同為豪門千金,兩人自小關系便很好。如今一晃二十多年,昔日的玩伴已然披上紗衣,就要與人訂婚。
“雅靜,好看嗎?”沈嫣云笑面如花,不停打量著鏡子中的自己。
“好看。”顧雅靜由衷道。
注意到她話語中落寞的味道,沈嫣云轉(zhuǎn)身看她,復又輕輕環(huán)抱住她,在她肩頭安慰地拍了兩下。
生在豪門,自然有一般人無法理解的苦楚?;橐霰臼亲屓似谠S盼望的一段美好旅程,到了她們身上,便成了禁錮一生的束縛。
然而,沈嫣云是幸運的。她要嫁的那個人,正巧是她愛的人。
兩年前前,無意在一本陳舊雜志封面上看到一件獲獎作品。那是一對由切割精美的藍寶石所打造的耳釘。耳釘做的細巧精致,簡單大方,僅一眼,就讓攻讀設計的沈嫣云眼前一亮。
問了人以后,才知道這是e-lan總裁蕭厲風七年前的處女作,也是他唯一的作品。
沈嫣云查了他近年的不少資料,被他的才華所吸引,也被那張刀削般俊朗冷酷的臉誘惑了,毅然放棄了歐洲的大好機會,奔赴回國。
她回來的那天,蘇淺夏正好從h市離開,坐在飛往太平洋彼岸的飛機上。
兩個女人,如商量好了一般,默契的沒有碰撞。
蘇淺夏近兩年來并不知道沈嫣云的存在,她是直到兩個月前回h市才知道沈嫣云的名字。
風光背后,總是千瘡百孔的事實。沈嫣云總是想著,若是那晚自己真的醉了,那該多好。
去年十二月,蕭厲風突然來找自己。這是相處半年來,蕭厲風第一次主動來找自己。沈嫣云那時候高興極了,親自下廚,做了一桌子的菜。
那晚,華燈杯影,蕭厲風沉默地喝完了兩瓶紅酒。素來清明的黑眸蒙上了一層朦朧,越發(fā)誘惑。
沈嫣云心知這是好機會,便佯裝醉了倒在他懷中。
那一夜,蕭厲風擁著她,一改平日冷酷無情的模樣,極盡纏綿。瘋狂過后,沈嫣云安靜躺在他懷中,正要昏昏欲睡時,驀然聽到頭頂那人無意識的喃呢聲。
夏夏。
明明是在和她纏綿,卻口口聲聲喚著別人的名字。
那一刻,這如惡魔般的兩個字,將沈嫣云才有的欣喜徹底澆滅,再無睡意。
沈嫣云找了私家偵探,將這個讓蕭厲風睡夢中都在呼喚的女人翻了出來。
從此,蘇淺夏這個名字,成了沈嫣云心頭的刺,無時不刻刺痛著她的驕傲和自尊。
至今,蕭厲風除了那次醉后,再也沒有提到過那個人。沈嫣云翻遍了h市也沒有找到這個神秘的女人。久而久之,她也漸漸淡忘了。
然而,兩個月前,和顧雅靜逛街時,無意聽到她談及蘇淺夏這個名字,她不由再次驚醒。
她回來了,在消失了近兩年后,再次回來了。
在沈嫣云的追問下,顧雅靜才說出一些當年的事情。顧雅靜不止一遍地提醒自己:蕭厲風根本不愛蘇淺夏,讓她不要在意。
“誰沒有談過幾場戀愛?嫣云,我和淺夏確實是朋友,我瞞著你這件事,是覺得沒有必要告訴你。蘇淺夏是他的過去,你才是他的現(xiàn)在和未來。這么簡單的道理,你一定明白?!?br/>
正如李碩紅說的那樣蕭厲風不可能為了一個早就被他踢走的女人而和她悔婚。但是憑借著女人的直覺,沈嫣云總是覺得,在蕭厲風心里,那個蘇淺夏是不一樣的。
“嫣云,你要幸福?!鳖櫻澎o抱著她,淡淡道。
想到那個男人,沈嫣云唇角一勾,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今晚,她就要和那個她愛的男人訂婚了,顧雅靜說得對,蘇淺夏只是他的過去,她沈嫣云,才會是今天和將來,站在蕭厲風身旁的女人。
心中的不安一寸寸抹去,門外的司儀已經(jīng)來叫人,沈嫣云拿起化妝師遞過來的捧花,大步朝門口走去。
外面不遠處,那個如天神般的男子,正靜靜等待著她,他會牽起她的手,帶她走向幸福的彼岸。
訂婚晚宴現(xiàn)場,蕭厲風一襲銀灰色西裝,安靜站在入口處。
二十六歲的他,面容俊朗,刀削般的五官冷酷鮮明,讓人聯(lián)想到雕刻家手下輪廓分明的塑像。最讓人印象深刻的,是那雙狹長的黑眸。清明憂郁的雙眼中,總是帶著讓人不敢接近的冷漠,將他所思索想,都遠遠隔離在眾人目光中。
手機短信音突然響起,蕭厲風拿出來一看,是江凌柯。點開一看,一條短信便映入眼簾哥,祝你幸福。
簡單的五個字,蕭厲風卻凝視了許久,直到有人過來,才按下了刪除鍵。
數(shù)公里外,lee’stown。
由于地處中央商務區(qū),所以一到周六日,白領們一下班,店里的生意也會冷清異常。晚上八點的時候,店里的廚師和服務員便都回去了,現(xiàn)在離關門不到半小時,也只有夏曉詩和蘇淺夏在店里。
忙碌了一天,身體有些疲憊,店里只有一個客人。蘇淺夏和夏曉詩站在前臺,有一句沒一句地搭著話。
夏曉詩撐著腦袋,目光慵懶,“哎,每天過著重復的生活,好無聊??!”
蘇淺夏查看著今天的單子,隨意道:“你每天睡覺無聊嗎?”
夏曉詩撇嘴,“睡覺是因為我困了?!?br/>
蘇淺夏道:“工作是因為要生存。當你不覺得困的時候必須要你睡,你自然會覺得不舒服。”
夏曉詩聽得一愣,隨即滿臉放光,抓著蘇淺夏的手道:“哇,淺夏,你好厲害!夠精辟、夠犀利!”
“服務員,今天駐唱怎么沒有來?”
有客人突然問道。
蘇淺夏忙走過去,輕聲道歉:“抱歉,今天駐唱臨時有事情,所以不能來了。”
那客人打量了蘇淺夏一眼,卻依然不肯放過,“我可是專門為了聽她唱歌才大老遠過來的,不是說好了二四六有人駐場么?你們這咖啡廳是怎么回事?”
蘇淺夏接道:“實在不好意思,要不這樣吧,我們免費送您一份甜品,當是補償,您看行嗎?”
“呵!我告訴你,大爺我最不缺的就是錢,今天我就是要聽她唱歌!”
夏曉詩見動靜大了起來,連忙也跟了過來。
夏曉詩小聲道:“怎么回事?”
蘇淺夏壓抑住心中的煩躁窩火,皺眉道:“他要聽chris唱歌?!?br/>
夏曉詩目光一轉(zhuǎn),笑著對那年輕男子道:“先生,您再怎么鬧,我們駐唱今天都不會出現(xiàn),我看不如這樣吧,我會彈鋼琴,現(xiàn)在就為您奉獻一曲如何?”
那年輕男子似乎是鐵了心,揚聲道:“不管,我今天就是要聽人唱歌,你們看著辦吧!”
這種不講理的客人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蘇淺夏雖然心里窩火,但知道絕對不能和客人起沖突,一旦吵起來,無論是誰錯,都會變成是自己的錯。
“您看這樣吧,她來談,我來唱,這樣可以嗎?”
那男人聞言,轉(zhuǎn)頭打量了蘇淺夏一眼,見她長得挺不錯,原本火氣十足的目光中不由露出幾分興趣。
夏曉詩看不慣那人的眼神,正要上前,卻被蘇淺夏一把拉住,隨即拽著她朝窗旁的鋼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