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面,田雨站起身,可是看看陌生的街道又不知道邁步何方,呆立了一會兒后他又又重新坐了回來。又過了一會,田雨干脆把自己扔到了草地上,然后呆呆地看著混黑的天空。田雨感覺真得好累,他躺草地上,竟然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入秋后的蚊蟲們都做著最后的張狂,它們當然不會浪費送到嘴邊肥食。田雨在迷迷糊糊中不停地用手轟趕著圍咬自己的蚊蟲,可是放肆的小東西們卻視田雨的轟趕為引誘,不但不做出任何退縮反而更加肆無忌憚了起來。
啪……啪……啪啪啪……田雨用力地拍打著自己的身體。
“我去他媽的!連你們也來欺負我!我打死你們,打死你們?!弊詈螅了械奶镉杲K于被叮咬了起來,他坐起來,一邊用力地拍打著身上的蚊子,一邊咒罵著。
這一刻,田雨欲哭無淚。
夜已經(jīng)深了,抬頭望,高高的大樓上的燈火多已熄滅,相信那里面的人睡得也很香。田雨像個幽魂一樣游蕩在空曠的街頭。遠處,自助銀行里的燈還堅守著崗位。
“也許在那里面會舒服一些……”
田雨來到自助銀行門口,用手一拉門把手,很幸運,門并沒有鎖死。進到銀行里面,田雨蜷坐在角落里,用雙手抱著腿,然后把頭深深地埋進臂彎里。雖然這是陌生的北新城,沒有人認識自己,但田雨仍然不愿意讓別人看到自己可憐落魄的樣子。必定,就在幾天前,他還是一個億萬富豪的公子。
田雨從來都沒有遇到過這么可怕無情的夜晚,無情的夜肆意地蹂躪著他的心智,田雨緊緊地閉著眼睛,他希望這個夜晚快些結束,他希望黎明快點到來,他更希望天明之后能出現(xiàn)個一人來幫助自己。
天亮了,自助銀行的門被一次又次打開,然后又被一次又一次的關上,人們來去匆匆,都在取過錢或存過錢之后頭也不回的離去,根本沒有人會理會躺在角落里昏睡的田雨。
田雨窩在角落里,緊緊地閉著眼睛,他其實早就醒了,但是他不敢睜眼,因為他不敢面對睜開眼之后現(xiàn)實生活的殘酷無情。而另一個原因是,田雨的頭非常非常的昏痛,風寒已經(jīng)在悶濕的長夜里悄然地侵入了他的身體。
“小伙子,你怎么了?”終于,一個善良的老太太停下了奔忙的腳步,她慢慢蹲下身,輕輕地拍了拍田雨的臂膀,把他從昏睡中喚起。
“嗯?”田雨睜開眼睛,看著面前慈祥的老人,卻木然無語。
老人關切地問:“小伙子,你沒事吧?怎么睡這了?”
“沒事……”田雨站起身,隨手拍了拍身上的塵垢,此時他感覺頭重腳輕的很不舒服,他用手扶著墻,用力地晃了晃又昏又痛的腦袋。
老人看看滿頭汗水的田雨,輕聲問:“你是不是生病了?”
“沒……沒事!”田雨搖搖頭,拖著深重的身子向自助銀行外走去。
“小伙子……”老人叫了他一聲,可是田雨卻頭也愿再回一下。是的,田雨覺得自己已經(jīng)夠可憐了,他再也不想聽到別人哪怕是關心的問長問短了。
路邊的小店里,有人在開心地吃著早點,油條、豆?jié){、燒餅、餛飩面、小籠包子……田雨看著這些美味的小吃被一張張不屬于自己的嘴吃著,控制不住地狂咽著口水。田雨確實餓了,半天一夜只吃了一盒沒有沖泡的方便面,現(xiàn)在又病了,虛弱的身體太需要補充一些能量了。
“怎么辦……”
攥著手上的19塊錢,田雨做著自己的思想工作……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吃飽了好上路,死也死得舒服點兒!”
田雨走進一家小店,來到一張桌子旁邊抻過一個塑料凳子坐了下來。
“小兄弟,吃點什么?“一個二三十歲的女人一邊收拾田雨面前桌子上別得客人用過的碗筷,一邊笑著問道。
田雨想了想說:“來一大碗餛飩,在里面荷包兩個雞蛋…對了,有燒餅嗎?“
“有……“
“有帶果餡,還有不帶果餡的,你要什么樣的?”
“嗯,要帶果餡的吧。”
“行,要幾個?”
“來四個吧?!?br/>
“好,那你坐著稍等一下。”
那女人端著碗進了后廚。田雨獨自坐在桌旁,他看著陳設雜亂的小店,心里又是一陣酸楚,這要是擱從前,他是絕不會在這種路邊小店吃這種廉價而又不衛(wèi)生的東西的。
小店的生意挺不錯的,客人絡繹不絕。就在田雨點呆坐在座位上等待的時候,兩個農(nóng)民工樣子的中年男人坐在田雨桌子的對面。
田雨看著這兩個人,他們身上的衣服油花花臟兮兮的,他們的臉上都無一例外的胡子拉碴的,他們的指甲里更也都淤著黑黑的泥垢??粗@兩個人,聞著一股子又一股子的汗臭味,田雨胃里一陣陣犯惡心,他不能體會到上了一夜工的農(nóng)民工的辛苦,他只能也只會鄙夷這兩個人“骯臟”的農(nóng)民工。
“兄弟,你吃點啥子?老哥我請客,你可千成不要客氣啊。”一個年齡偏大的農(nóng)民工問另一個年齡偏小的農(nóng)民工。
“啥子都行呀,湊和吃口就行了。哎呀,可累死了,吃胞了得好好回去睡上他一大覺?!?br/>
“嘿嘿……你看你還跟我客氣啥呀,好吧,我來安排,老板兒……老板兒!”
“來了來了……”剛才那個女人用托盤端著餛飩,一邊答應著,一邊朝這邊走了過來。
“小兄弟,這是你的餛飩和燒餅。”女人把小吃放在田雨面前,然后問兩個農(nóng)民工道,“你們二位吃點什么?。俊?br/>
“羊骨頭還有沒得?”
“有”
“給我們來兩大碗?!?br/>
“嗯!還要點兒什么?”
“再來八個燒餅,一盤小涼菜?!?br/>
“好……”女人笑著點點頭,轉身就要走。
“老板!”田雨叫住了那女人。
女人轉回身,疑惑地看著田雨:“小兄弟,你還需要什么嗎?”
田雨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張口說道:“能不能給我換個位子?”
女人問:“換位子,為什么啊?“
田雨看了看坐在對面的農(nóng)民工,然后對女人說:“不為什么,反正你給我換個位子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