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發(fā)怒了，說：“你搞男人，給我戴綠帽子，我都可以忍，但不能把什么事都跟別人說，還想不想活了？我在外頭找女人，那都是場面上的事，做生意拉客戶，不這樣行嗎？”

    “我真的沒有?！彼蘖似饋?。

    “人家說有?！彼f。

    “哪個說的？”

    “大師說的?！?br/>
    “那個鳥四？”

    “你不管哪個大師，是不是外頭有男人了？是不是因為這個男人家里的事被人發(fā)現(xiàn)的？”

    他這樣一說，她不說話了，確實是春水，把她家的倉庫給察覺了。

    她把怎么與春水相識，怎么樣與春水做生意的事給老公說了，在松樹林的那一幕省略了。

    她說與春水就是普通的生意伙伴。

    饒大木不禁佩服起鳥四大師來，果然是大師，一說一個準?，F(xiàn)在不管老婆有沒有出軌，把這事平了，就萬事大吉了。

    這個謊稱工廠工人的春水，得找個機會教訓教訓他。

    *********************

    朱隊長突然接到局里的指示，要他去北京參加一個培訓，期限是一個月。雖然他向錢局長說明正在稽查的案子的重要性和進展，但錢局長無動于衷，說培訓同樣重要。在以往，這樣的培訓與朱隊長是無緣的。培訓不但可以順便安排一些旅游，還有很高的補貼。

    朱隊長極不情愿無奈地去了北京。這個案子給了何潔，與春水一個辦公室的胖女人。何潔除了年紀大，體重大，其它沒什么可值得稱道的，給誰都不應當把這樣一個案子給她呀。

    雖然大伙一臉的疑惑，還是給何潔道喜。說她馬上要接替朱隊長的位置了。

    何潔自己都有些迷惑。她有一天沒一天地來上班，熱情地給局里的未婚男女青年牽橋搭線，熱衷于別人家的私生活，工作上的事她不太上心，也整不太明白。

    她向錢局長說明了自己的情況，領導讓她放心，不會有事的，有什么事局里會幫助她。

    作為一線行動的負責人，她要調度人員與物資。這是她頭痛的事，她把這事交給了春水。

    行動在春水把報告遞交給朱隊長七天后開始了。這是上頭督辦的案子，要全程攝像，做好記錄。

    春水不明白為何拖了七天，也不明白這節(jié)骨眼上朱隊長去了北京。聽到行動要開始的指令，他還是挺激動的。

    何潔對他說，一定要跟她行動，現(xiàn)在人頭少。這樣，他想不參加稽查行動的請求自然取消了。

    她安排車輛與人員從局里出發(fā)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四點了。這辦事效率，從早上到下午才安排好車。她把稽查行動變成了散慢的團體旅游。

    到達西門村后，大家按照春水偵察到的地點，找到了倉庫。春水怕見到紅月，奇怪的是，到了她家，開了倉庫，都沒有見到她的身影。

    倉庫打開了，里面堆滿了物資，化肥農藥，就是不見走私香煙。何潔要大家仔細翻看一下。倉庫空間不大，化肥與農藥發(fā)出刺鼻的氣味，不到一刻鐘，大家就受不了，質問春水走私香煙在哪里。

    這副景象顯然不是七天前看到的，走私物品已經被轉移了。一定走漏了消息。他把局里出現(xiàn)的反?，F(xiàn)象聯(lián)系在一起，似乎明白了什么。

    再翻也翻不出東西來了。他讓何潔收兵。

    這場行動以失敗告終。在局里舉行的反思會上，大家一致認為，失敗的主要原因是春水的偵察不夠準確，情報失真。有人還說，把這么重要的事交給一個合同工去完成，這本身是不靠譜的事。

    事情就這樣不了了之。

    春水郁悶著，一遍一遍地回想著行動的前前后后，想找到失敗的原因。沒想到，局里收到了針對他的舉報。

    舉報上說他在工作期間，與有夫之婦搞不正當男女關系，并有照片為證。

    當領導把照片擺在他的面前時，他傻眼了。他與紅月在松樹林摟摟抱抱的一幕被拍了下來。當初，他以為利用了紅月，到頭來，還是紅月把他利用了。

    現(xiàn)在，他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行動失敗的原因再一次得到確證。

    領導暫時停了他的工作，讓他回家聽候處理。合同工隨時可能被解職。

    ******************

    春水拖著沉重的身軀，回到住處，倒在床上，飯也懶得吃，一動不動。雖然累，又睡不著，頭腦里各種場景千種思緒轉來轉去，搞得他愈發(fā)地暈乎乎的。躺了一會，電話響了，是愛君的。他才記起，今天是周四，與愛君約會的時間。他只想一個人安靜地呆著，哪也不想去，誰也不想見?？涩F(xiàn)在只有愛君能幫他。

    她拉著他到了一家西餐廳吃牛排。優(yōu)雅的音樂、安靜的環(huán)境，依然沒有激起春水的胃口。一塊七成熟的牛排他咬了一口就放下了。愛君很詫異，這不是她認識的春水。她問他是不是病了，春水搖搖頭，就累了，沒有胃口。累了更應當多吃點，補充能量呀，她說。春水又咬了一口，又放下了。愛君看在眼里，知道他遇到什么事了。

    春水覺得自己墮落了。他一直在自責，交友不慎，往往會造成惡果。他再也不敢與譚春一塊出去玩了。他抱著與同事搞好關系的初衷，不想得罪她，結果一步錯釀惡果。

    雖然他知道愛君對他有意，但他一直把她當作普通的好朋友。與她一起的時間長了，也做了些出格的事。他覺得有些愧疚的。

    他那個做包工頭的同學告訴他，男人在沒有結婚之前，要趁好年華好好玩好好浪，結了婚就沒有這么自由了。當初他嗤之以鼻。

    他有些動搖了。原來他嗤之以鼻是沒有資本，當初沒有錢沒有權，只為生存奔波，女人哪會投懷送抱?，F(xiàn)在不同了，有時想拒絕都難。

    結果，他還是載在了女人身上。他的工作快沒有了。

    他能倚仗的，只能是李愛君。

    她好像對他的若即若離有些惱，雖然沒有說出口，但春水能感覺到。她經常對春水說，要做成一些事，講的是潛規(guī)則。

    古代死刑犯即將執(zhí)行死刑的時候，行刑者先在門外等候，讓他的同伙入獄談判，索要財物。如果犯人富裕，就找他們的親戚談。如果犯人窮，就找他們本人談。他們對凌遲處死的犯人說：順我，就先刺心，否則把你胳膊腿都卸光了，心還不死。對絞刑犯則說：順我，一上來就讓你斷氣。否則就縊你三次，再加上別的手段，然后才讓你死。潛規(guī)則無處不在，古代連死刑犯都要遭遇潛規(guī)則。

    現(xiàn)在最著名的例子是女演員的潛規(guī)則了。她們要想獲得出演的機會，得陪導演等有決定權的人睡覺。官場上潛規(guī)則同樣無處不在的，要想得到升遷，就要送禮，不然單靠工作業(yè)績是混不出頭的。

    春水不知道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她大談特談潛規(guī)則是什么意思，是對他的教誨嗎？還是另有所指。

    人在不順的時候，特別容易回想從前。他想著，如果沒有遇到愛君，這會他還在山村，還在給人送子送女。錢掙夠了，他會想著另外的活法，讓生活步入正途，重新開店，甚至開個公司，都是可以的。還有嫂子，水仙這些一想到就親切的女人。不知道水仙現(xiàn)在怎樣了，她走了以后，沒有她的消息了。

    想著這些事，春水心里平靜了許多。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沒有什么后悔的。自己選擇的路，就算跪著也要把它走完。他想著單位的那攤事。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能力與品質漸漸地顯露出來，不但在這些年招收的臨時工、合同工中屬于最好的，就在那些擁有正規(guī)院校畢業(yè)的學士、碩士中，也毫不遜色。他肯干、謙虛、謹慎，老覺得低人一等，這反而助于他搞好人際關系，得到領導賞識。

    第一次的稽查行動，他的膽識已經得到了局里一些領導的認可，特別是朱隊長，對他十分賞識與信任，經常對他進行指點，期望他再創(chuàng)佳績。朱隊長在行動中立功了，授予了“先進工作者”的稱號，據(jù)說還獎給了他五萬元。這錢春水是沒有的，稱號之類的，也是沒有的。不過他不在意，剛去不久，樹立了一個好的形象，春水已經很滿足了。聽何潔說，朱隊長馬上就會升副局長了。這是好消息。春水想?？珊螡嵅贿@么想。她說那次稽查行動論功勞，春水才是最該獎賞，最該升職的人，朱隊長只是把別人的功勞據(jù)為已有，這與偷沒什么分別的。

    正當他想繼續(xù)努力，再下一城的時候，卻碰壁了。

    他把整個事情的經過說給愛君聽。她感興趣的是，春水與紅月的關系。

    她問春水，是不是喜歡紅月，春水說談不上喜歡，只是覺得她可憐，就多關心了一下而已。

    她說怎么不多關心關心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