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李君然看到我的時候，大概很吃驚。渾身是血，頭發(fā)散亂，一雙眼睛仿佛充血一般。我惡狠狠地推開想要扶住我的李君然，沖到飯桌前一動不動的看著那個女人。她也不抬頭，說了一句，你想怎么樣就怎么樣吧。我大吼一聲像瘋了一樣拽住她的頭發(fā)，夏喜緣再也看不見了，再也看不見了，是你，是你這個瘋女人。你讓我見不到我媽，還害的夏喜緣成了這樣。

    她突然甩開我，一臉嘲諷的說，你媽？你是說我害你見不到你媽？你想知道你媽去哪里了嗎？她向前走了一步，反而把我嚇得倒退幾步。李君然急忙扶我起來，說要送我回去。葉青看了他一眼，輕聲笑了起來，李君然，這么多年來，我一直都是葉小姐，從來沒有成為過李太太，是不是一個活人還比不過一個死人？

    你說什么？你胡說什么？我不敢相信的沖上去想要扯開她微笑的那張面具，卻被她反手抓住，她一邊笑著看著李君然，一邊說，李茜，你聽好了，你媽死了，十年前就死了。你一定又想罵我吧，我覺得你應(yīng)該罵你自己，因為是你，害死了她。

    我呆呆的看了看站在一邊仿佛老了十歲的李君然，他什么也不說，只是走到沙發(fā)前坐了下來。他向我招了招手，示意我坐過去。我慢慢的走過去，幾乎是用哀求的聲音顫抖的問，她說的是假的吧？李君然看著我不說話，過了很久才擦掉我的眼淚，緊緊的握住我的手。葉青說的沒錯，你媽媽已經(jīng)死了。死于十年前送你放學回家路上那場車禍，為了救你。

    仿佛回到了那個充滿槐花香氣的季節(jié)，她一臉挫敗的問我，你是不是很討厭我？原來，那些在記憶里眩暈的臉，那些飛揚的海藻長發(fā)，那些她仿佛瘋了向我奔來的場景，都是真的。我低下頭來，抱住臉，再也不可自抑的哭喊起來，為什么，為什么我都不記得？聽到有嘆息的聲音，是李君然。

    他站起身來，我當初去接你的時候，你是剛從醫(yī)院回來的，醫(yī)生說，你受了嚴重刺激，選擇性失憶，你忘了你媽媽的事情，你忘了那場車禍。這么多年了，我想你既然忘了，也就沒有跟你說過。你媽媽不怪你，我也不會怪你，我們愛你，李茜。我被他抱在懷里，哽咽不成聲，這是一個多么溫暖，多么想念的懷抱啊。

    時光啊，求你慢點，再慢點，前路太艱難，我已經(jīng)快無法前進。我在一片迷霧中仿佛又看到那張臉，別著槐花，對我笑著招手，她說，喂，我很想你。

    媽，我好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