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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過,借過?!?br/>
    “麻煩讓一讓?!?br/>
    “哎,你這人!沒長眼睛么,踩著我了!”那人老大不樂意的扭頭,剛要開口罵,卻愣在原地。

    眼前的女子宛若謫仙,一席雪白的衣裙,又長又闊的皮裘裹在身上,卻沒有一絲臃腫的拖沓。一雙精亮的黑眸,滴溜溜的帶著些戲謔和調皮,眉眼間素斂著妖嬈冷媚,一張小臉竟是風華驚艷。

    女子沖那人吐吐舌頭,又轉頭向前。心里悶悶的,暗罵自己這湊得是哪門子的熱鬧!

    總算擠到皇榜旁邊,還沒來得及看,就聽旁邊一人小聲道“唉,聽說呀,這新即位的皇帝才二十歲出頭呢,心思卻一點不輸先皇,當年朝中反對立他為太子的人占半數(shù)以上,有人甚至說,這孩子來路不明是妖孽所生呢!”

    “當心你的腦袋!”另一個人搗了那人一下,看看周圍,又低聲道“我還聽說呀,先皇仙逝時,容貌竟還保持著年輕時的模樣呢,嘖嘖,真是夠怪的?!?br/>
    女子怔忡立著,滿腦子都是那兩個字“駕崩”,心里沒有來的酸澀苦痛,卻不明所以。

    余光瞥見那皇榜“隆慶帝夏贏淵崩”。

    女子愣了愣,想了想,又搖搖頭,她確定自己不認得他。

    明兒便是上元燈節(jié)了,過了她便離開這里去下一個地方。

    很多年,她游遍大江南北,似乎在尋什么人,又似乎只是在躲避一些事。她不知道,不過,日子過得總是輕松愉快。

    在一個地方總會停留一陣子,幾天,幾個月。

    她似乎有的是時間,又有一身本事,不怕活不下去。

    只是,無論走到哪,似乎都找不到她想要的,心底空空的,她不知少了些什么。

    其實,節(jié)日對她來說并沒有特殊意義,甚至多數(shù)都耗在輾轉趕路上。但每年的上元燈節(jié),她卻定會停駐在某個地方,至于原因,她不知道,隱隱覺得,或許是很重要的日子。

    **

    “糖葫蘆!兩文錢一個,又甜又香的糖葫蘆!姑娘,來串糖葫蘆吧!”

    女子淡笑著搖搖頭,踱著腳步,閑散的穿過熱鬧的街市。

    “花燈,面具!花燈,面具!姑娘,買一個花燈送給心愛的人吧!”

    女子腳步微微一滯,眨眨眼睛,笑道“可是,我沒有什么心愛的人呀?!?br/>
    “沒有心愛的人就買個面具吧,一會燈會開始了,這男男女女都帶上面具,若是碰到帶一樣面具的人,那便是有緣,說不定能共結連理呢!”

    “你這人真會說笑,面具一樣便是良人了么?”女子不以為然,“若是性格,喜好都不和豈不互相耽誤么!”

    “哎~,姑娘,話可不是這么說的。”那人搖搖手中的面具,道“這人心底總要存份美好的心愿,對人,對事都一樣。只要你真心期待,興許那人便能出現(xiàn)了?!?br/>
    女子搖搖頭,抬步要走。

    “姑娘莫走!”那人跑出攤位拉住她,“姑娘,你瞧我說了這么多,你就當涂個吉利,買一個吧。”

    女子見那人眉眼殷切,也不好拒絕,便道“好。”

    “來來,姑娘,我家世代在帝都以做面具為生,我敢保證,這天下再找不出第二家,每個面具都是一對的,你來看看,挑個自個兒喜歡的!今晚燈會定能遇個良人!”

    “就……這個吧?!迸与S手撿過一個,“這面畫的什么,難看的緊呢?!?br/>
    “這面具叫昆侖奴。姑娘若是不喜歡還有其他樣子……”

    昆侖奴么?名字倒也奇怪。似在哪里聽到過。

    “算了,就這個吧?!迸討械寐犓_嗦,付了錢。

    **

    燈會。

    來來往往的人摩肩擦肘的,皆是帶了面具?;ㄉ诘淖屓擞行┭刍潄y。

    女子左顧右盼的走著,垂眸瞧瞧手里的面具,忽的莞爾,買這個做什么呢,真能遇到么?那她四處流離了這些年,怎還沒遇到?

    她心不在焉走著,今年似乎格外沒心情看燈會了。

    罷了,有什么呢?

    看了好些年總該膩了。她究竟在等什么?莫不是真在等那所謂的良人?

    不知不覺,燈會散了。

    零落了一地孤單的面具。

    這樣的熱鬧就像燒開的水,早晚會涼的。

    她倒寧可一直是冷的,沒有念想便不會傷心失望。

    河上飄著彩燈,燈芯搖曳,里邊不知綴了誰的相思情苦。

    她站在橋上有些癡愣,輕淺的呼吸喝出一團一團白氣,久久不散。垂眸看了看手中的面具,她輕笑,“我當真是傻了,信這個做什么呢?!蔽惨粢荒ǎ褜⑹种械拿婢邅G進河里,這燈會她不會再來了。

    “多好的面具,丟了豈不可惜?”從聲音里聽出是個男人,他走上橋,欣長的身體,墨紫色的錦袍,披了雪白的皮裘,烏黑的長發(fā)隨意的束著,面具遮了臉。

    女子愣了愣,他的聲音很好聽,一雙眼睛沉黑瀲滟,像淬了天上的星子。那面具……是昆侖奴?!傲羲泻斡??”

    “來參加燈會的男女哪個不希望能找到自己的良人呢?”面具后傳來他低低的笑聲,很柔和,也很熟悉。

    “不過玩笑罷了,又豈能當真?!彼π?,有絲落寞。

    “就像那老板說的,這人心里總該存份美好的愿望。來到這里,無論是否找到那人,找到了又是否合適,過程里都有份真心在的。不知姑娘可有這份念想?”他走近她。

    “我,不知道?!毙牡讌s像是有焰火炸開,忽的照亮蒙了塵的角落,讓人看清些什么,卻只是一瞬的悸動。她凝著他,他身上有種清冽的草香,很討人喜歡。

    不知不覺的,她撫上他的面具,輕輕揭開。

    她從未見過這樣明亮絕艷的面孔,以及他臉上徐徐綻放的柔和溫潤的笑容,一雙鳳眸微微彎著,有詫異一閃而過,然后也溢滿輕快的笑意。

    這許多年流離的生命所孕育的全部的向往在此刻終于有了一個清晰可見的形象。她目瞪口呆的看著他,仿佛面對了這個男人深沉卻熾烈的整個世界。

    她迷離的眼神似乎讓男人有些不解,他微微攏起好看的眉。

    “別。”她輕呼一聲,伸手,似是要幫他撫平那抹褶皺。

    男人捉了她的手握在掌心,他的手很涼,卻讓她莫名的安心。

    “你是誰?”她抽了抽手,卻教他握的更緊。

    這些男人眉心皺的更深,“你不認得我么?”

    她迷茫的搖頭。

    他凝了她半晌,又忽的綻出抹笑容,“沒關系,我姓相,單名一個公字?!?br/>
    “相公?”她歪頭念著,有忽的捂住嘴,惱怒的看他。

    他亦笑吟吟的迎上她的眼神,不緊不慢道,“你呢?”

    她怔了怔,又搖搖頭,“我不記得了?!?br/>
    他眸底飛快閃過什么,便又笑起來,修長的手指扶著下巴,道“從今以后,我就叫你璃兒?!?br/>
    頓了頓,他又道,“你呢,就叫我相公?!?br/>
    “可是……”

    “沒有可是!”他輕斥一聲,霸道的將她拉進懷里,“既然你也買了昆侖奴面具,就證明我們有緣,今后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我沒有錢沒有權,就這么一個人,一顆心,都給你!”說著,他將手里的面具也丟進河里,頗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緊緊將她抱在懷里。

    耳邊,她聽見他低沉好聽的聲音,說“璃兒,我好想你,你的贏淵回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