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青州的時候,天氣很不錯。
報告里那種陰雨連綿的日子似乎已經(jīng)結(jié)束了，艷陽高照,晴空萬里。泛濫的洪水已經(jīng)退去，雖然天災(zāi)肆虐過的大地看起來還是滿目瘡痍，但原野上卻這里一叢那里一叢地長著雜草,就如同星星點點的希望。
這片土地,依然充滿了生機。慢慢總會好起來的。
再往前走一點,就能看到田地了。
并不多，但一小塊一小塊,也已經(jīng)有禾苗長起來了。
“前面不遠(yuǎn)大概就有村舍了?！蹦獰羁者@么說。
我點了點頭。我們進入青州之后,并沒有沿著大官道去州城，而是轉(zhuǎn)向濰河邊前行。兩天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煙。
阿驁也很高興,去找了田間勞作的人問路。
那人把遮陽的斗笠抬起來，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個中年婦人。
她看了我們一眼，神色間有些戒備，也不說話，只用手向前一指，便低下頭去繼續(xù)干活，再也不理會我們。
阿驁在人前形象一直很好，大概還是第一次吃這種閉門羹，轉(zhuǎn)過頭來，皺著眉，有些沮喪地看著我。
我笑起來，伸手拉他上車，一面道：“再往前走走看吧?！?br/>
但我們一路往前，路邊雖然不乏田地，但在田里干活的卻大多是女人，要不就是半大孩子。一個男人都沒看到。
我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這一帶雖然說遭了災(zāi)，也沒到男人都死絕的程度吧？我轉(zhuǎn)過頭去，問：“上次青州報上來的傷亡到底是多少？”
沒有人回答。
利廣不是芳國人，莫燁空是武將，阿驁……也不知有沒有仔細(xì)看過那些奏章。
突然有點后悔，應(yīng)該把修篁也帶出來的，至少他那超好的記性也很好用。
阿驁和莫燁空一時沒回話，利廣卻笑了笑道：“小桀你不用直接往最壞的方向想，也許是有別的事呢。這邊畢竟還是修河，人手不夠就地征夫也有可能?！?br/>
我想想也是，有點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道：“抱歉。從我登基就沒發(fā)生過什么好事，我的確有些緊張過度了?！?br/>
利廣和莫燁空安慰了我?guī)拙?，阿驁沒說話，心情很明顯地低落下來。
黃昏的時候，我們就到了一個村莊，不大，只有圍著里家十幾座房屋?？吹贸鰜?，就是在原本的廢墟上修繕的。
畢竟里木才是村莊的根本，就算整個村子都被洪水沖了，只要里木還在，洪水退去，當(dāng)?shù)氐木用襁€是會在同樣的位置聚居。
我們?nèi)チ死锛彝端?，才知道這里叫望峽，照十二國這邊的行政區(qū)劃，是個族。本應(yīng)該有一百戶人家?，F(xiàn)在看起來，頂多也就是個里的規(guī)模。
族長是個老婦人，一頭灰白頭發(fā)，面目一派溫和?？粗覀冞@一行人，一開始也有些猶疑，我隨口編了個“我們是梧州的商人，我弟弟身體不好，我們正帶著他四處輾轉(zhuǎn)求醫(yī)”的借口，說希望能在這里借宿。一邊利廣不失時機地遞上錢去，她便將我們迎進了里家。
族長雖然嘴里說著剛剛遭過災(zāi)，族里的房子都沒能再建起來，地方簡陋擁擠之類的話，卻依然給我們騰了兩間房出來。也不知是真的同情“生病”的阿驁，還是看在錢的份上。
阿驁的發(fā)色雖然淺，但仔細(xì)還是能看出金色來，于是人多的地方，我就索性讓他用斗篷把整個人都罩起來，對人只說身體虛弱，經(jīng)不起風(fēng)吹日曬。他本來有些抗拒，但一路走來，也算是習(xí)慣了。
這次也一樣，我們跟族長說話，他就安靜地在一邊聽，進了屋就乖乖坐在里間床前，還不時輕輕咳嗽兩聲。
族長帶著個十三四歲的半大姑娘幫著我們安頓好，族長溫和地跟我們說話，那小姑娘倒像是對阿驁好奇得很，不停探著頭盯著他看。
阿驁也不知是被看得有些害羞，還是怕穿幫，索性縮到床上去向著墻躺下。
族長有點不好意思地輕咳了聲，直接吩咐小姑娘出去準(zhǔn)備做飯，然后看了看阿驁，道：“真是抱歉，碰上這樣的年成，明明有病人在，卻也沒什么好東西可以招待各位。小孩子家不懂事，請不要見怪?！?br/>
“哪里。族長大人能收留我們，免受露宿之苦，我們已經(jīng)感激不盡了?！蔽疫B忙道，頓了一下，又問，“這里是不是很少有外鄉(xiāng)人過來？”
“不。望峽雖然不是什么繁華的地方，但以往也不算很閉塞，也會有一些來往的商家?！弊彘L解釋完，也停了一下才問：“不知道羅炎小姐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疑問？”
我把在路上找人問路的事情告訴她。
族長沉吟了一會，才嘆了口氣道：“也許是她們看幾位客人衣著華貴氣度不凡，把客人們誤當(dāng)成了蒲蘇來的官員吧。”
她這樣一說，我不由更為吃驚，追問：“你們討厭蒲蘇的官員嗎？”
族長看了我一眼，再次溫和地笑起來，道：“官員是代理王管轄一方事務(wù)的人，怎么會討厭呢？只不過是鄉(xiāng)下人沒見過世面，對京城來的官員充滿了敬畏之心，所以才不敢亂說話而已?！?br/>
……這就不像是真話，至少不全是。
我想，也許這族長也把我們當(dāng)成了蒲蘇來的官員，所以才對我們禮遇有加。畢竟我那個借口實在并不高明。她只是不想當(dāng)面戳穿我們而已。
既然懷疑我們的身份，自然也就會小心說話。
我就算覺得她的話半真半假，也并不好繼續(xù)追問。正在想怎么再套幾句話的時候，外面突然吵鬧起來。
似乎是有人吵吵嚷嚷地叫著要見族長。
族長便歉意地向我笑了笑，說了聲抱歉，便告辭出去了。
這個顯然是他們的族務(wù)，我也不好參與，但還是禁不住心里的好奇。
因為我們今天一路走來，見到的都是女人和小孩，連族長也是個女人，但剛剛這些，卻是男人的聲音。
所以，我交待莫燁空保護好阿驁，自己便裝作散步的樣子溜出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填坑的重心放在了《一個蘿卜幾個坑》，這邊稍微慢了一點，不好意思～
到青州的時候,天氣很不錯。
報告里那種陰雨連綿的日子似乎已經(jīng)結(jié)束了，艷陽高照,晴空萬里。泛濫的洪水已經(jīng)退去，雖然天災(zāi)肆虐過的大地看起來還是滿目瘡痍，但原野上卻這里一叢那里一叢地長著雜草,就如同星星點點的希望。
這片土地,依然充滿了生機。慢慢總會好起來的。
再往前走一點,就能看到田地了。
并不多，但一小塊一小塊,也已經(jīng)有禾苗長起來了。
“前面不遠(yuǎn)大概就有村舍了。”莫燁空這么說。
我點了點頭。我們進入青州之后,并沒有沿著大官道去州城，而是轉(zhuǎn)向濰河邊前行。兩天來，這還是第一次看到有人煙。
阿驁也很高興,去找了田間勞作的人問路。
那人把遮陽的斗笠抬起來，我才發(fā)現(xiàn)原來是個中年婦人。
她看了我們一眼，神色間有些戒備，也不說話，只用手向前一指，便低下頭去繼續(xù)干活，再也不理會我們。
阿驁在人前形象一直很好，大概還是第一次吃這種閉門羹，轉(zhuǎn)過頭來，皺著眉，有些沮喪地看著我。
我笑起來，伸手拉他上車，一面道：“再往前走走看吧。”
但我們一路往前，路邊雖然不乏田地，但在田里干活的卻大多是女人，要不就是半大孩子。一個男人都沒看到。
我不由得皺了一下眉，這一帶雖然說遭了災(zāi)，也沒到男人都死絕的程度吧？我轉(zhuǎn)過頭去，問：“上次青州報上來的傷亡到底是多少？”
沒有人回答。
利廣不是芳國人，莫燁空是武將，阿驁……也不知有沒有仔細(xì)看過那些奏章。
突然有點后悔，應(yīng)該把修篁也帶出來的，至少他那超好的記性也很好用。
阿驁和莫燁空一時沒回話，利廣卻笑了笑道：“小桀你不用直接往最壞的方向想，也許是有別的事呢。這邊畢竟還是修河，人手不夠就地征夫也有可能?！?br/>
我想想也是，有點不好意思地搔了搔頭，道：“抱歉。從我登基就沒發(fā)生過什么好事，我的確有些緊張過度了。”
利廣和莫燁空安慰了我?guī)拙?，阿驁沒說話，心情很明顯地低落下來。
黃昏的時候，我們就到了一個村莊，不大，只有圍著里家十幾座房屋?？吹贸鰜?，就是在原本的廢墟上修繕的。
畢竟里木才是村莊的根本，就算整個村子都被洪水沖了，只要里木還在，洪水退去，當(dāng)?shù)氐木用襁€是會在同樣的位置聚居。
我們?nèi)チ死锛彝端?，才知道這里叫望峽，照十二國這邊的行政區(qū)劃，是個族。本應(yīng)該有一百戶人家。現(xiàn)在看起來，頂多也就是個里的規(guī)模。
族長是個老婦人，一頭灰白頭發(fā)，面目一派溫和。看著我們這一行人，一開始也有些猶疑，我隨口編了個“我們是梧州的商人，我弟弟身體不好，我們正帶著他四處輾轉(zhuǎn)求醫(yī)”的借口，說希望能在這里借宿。一邊利廣不失時機地遞上錢去，她便將我們迎進了里家。
族長雖然嘴里說著剛剛遭過災(zāi)，族里的房子都沒能再建起來，地方簡陋擁擠之類的話，卻依然給我們騰了兩間房出來。也不知是真的同情“生病”的阿驁，還是看在錢的份上。
阿驁的發(fā)色雖然淺，但仔細(xì)還是能看出金色來，于是人多的地方，我就索性讓他用斗篷把整個人都罩起來，對人只說身體虛弱，經(jīng)不起風(fēng)吹日曬。他本來有些抗拒，但一路走來，也算是習(xí)慣了。
這次也一樣，我們跟族長說話，他就安靜地在一邊聽，進了屋就乖乖坐在里間床前，還不時輕輕咳嗽兩聲。
族長帶著個十三四歲的半大姑娘幫著我們安頓好，族長溫和地跟我們說話，那小姑娘倒像是對阿驁好奇得很，不停探著頭盯著他看。
阿驁也不知是被看得有些害羞，還是怕穿幫，索性縮到床上去向著墻躺下。
族長有點不好意思地輕咳了聲，直接吩咐小姑娘出去準(zhǔn)備做飯，然后看了看阿驁，道：“真是抱歉，碰上這樣的年成，明明有病人在，卻也沒什么好東西可以招待各位。小孩子家不懂事，請不要見怪?！?br/>
“哪里。族長大人能收留我們，免受露宿之苦，我們已經(jīng)感激不盡了。”我連忙道，頓了一下，又問，“這里是不是很少有外鄉(xiāng)人過來？”
“不。望峽雖然不是什么繁華的地方，但以往也不算很閉塞，也會有一些來往的商家?！弊彘L解釋完，也停了一下才問：“不知道羅炎小姐為什么會有這樣的疑問？”
我把在路上找人問路的事情告訴她。
族長沉吟了一會，才嘆了口氣道：“也許是她們看幾位客人衣著華貴氣度不凡，把客人們誤當(dāng)成了蒲蘇來的官員吧?！?br/>
她這樣一說，我不由更為吃驚，追問：“你們討厭蒲蘇的官員嗎？”
族長看了我一眼，再次溫和地笑起來，道：“官員是代理王管轄一方事務(wù)的人，怎么會討厭呢？只不過是鄉(xiāng)下人沒見過世面，對京城來的官員充滿了敬畏之心，所以才不敢亂說話而已。”
……這就不像是真話，至少不全是。
我想，也許這族長也把我們當(dāng)成了蒲蘇來的官員，所以才對我們禮遇有加。畢竟我那個借口實在并不高明。她只是不想當(dāng)面戳穿我們而已。
既然懷疑我們的身份，自然也就會小心說話。
我就算覺得她的話半真半假，也并不好繼續(xù)追問。正在想怎么再套幾句話的時候，外面突然吵鬧起來。
似乎是有人吵吵嚷嚷地叫著要見族長。
族長便歉意地向我笑了笑，說了聲抱歉，便告辭出去了。
這個顯然是他們的族務(wù)，我也不好參與，但還是禁不住心里的好奇。
因為我們今天一路走來，見到的都是女人和小孩，連族長也是個女人，但剛剛這些，卻是男人的聲音。
所以，我交待莫燁空保護好阿驁，自己便裝作散步的樣子溜出了房間。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填坑的重心放在了《一個蘿卜幾個坑》，這邊稍微慢了一點，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