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百多名修士組成的伏魔軍如同一支離弦的利箭向往慶豐城撲來的妖獸們射去。兩支隊伍狠狠碰撞在一起,激起無數(shù)血花和慘叫。
伏魔軍的修士從走出八門金鎖陣的瞬間就已經(jīng)一個個抱著必死的信念,此刻都舍生忘死地向前沖殺。在修羅殺場上,貪生怕死只會讓死亡提前來找你,只有將生死置之度外才能找到一線生機。
攻城的妖獸哪里想得到原本一直龜縮在八門金鎖陣后面的修士忽然就有了出城廝殺的勇氣,猝不及防之下陣腳大亂。
伏魔軍如同一道逆流,在獸潮中卷起血色的浪花溯流而上,又像一把切入豆腐的快刀,瞬息之間就將撲向慶豐城的妖獸群穿鑿成了左右兩塊。城墻上觀看的修士中立刻爆發(fā)出一片震耳欲聾的喝彩聲。
熊鐵真也是非常振奮,伏魔軍取得的戰(zhàn)果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只要再往前沖個二十幾步,就能接近朱厭,若是能把朱厭擊殺,那這次獸潮十有*就會土崩瓦解。
他快步走到擂鼓的修士身邊,奪過鼓槌,脫去外袍,露出上半身青銅般的肌肉,親自擂鼓,為伏魔軍壯聲勢。他的修為比之前擂鼓的修士高了不知多少,鼓槌在他的手上只看得清一片殘影,激昂雄壯的鼓聲飄蕩在慶豐城上空。
混雜在伏魔軍中的慶豐城修士知道這鼓聲的含義,口中發(fā)出怒吼,挺起兵刃加快了向前沖的速度。其余的修士聽到激昂的鼓聲也是血脈赍張,在慶豐城修士的帶動下紛紛加快了腳步。
只是最后這二十步的距離如同一道天塹,不是光憑著一腔熱血就能夠逾越的。妖獸們悍不畏死地擋在伏魔軍的面前,每一息的時間都有伏魔軍的修士倒下,被伏魔軍穿鑿成兩塊的妖獸群這時也已經(jīng)反應(yīng)了過來,紛紛向伏魔軍壓過來。
伏魔軍同時受到三面攻擊,修士們和妖獸相持了一會兒,終于在陡增的壓力下開始潰退。但是很快伏魔軍唯一的退路也被妖獸牢牢地堵死。
文和站在人群中,身上濺滿了血污,身上罩著的月白棉袍已經(jīng)被血染成了黑紅色。他不知已經(jīng)斬殺了多少妖獸,只覺得雙手發(fā)軟,就連手中的長劍也有些卷刃。
他猛然聽到身后傳來一陣破風(fēng)聲,轉(zhuǎn)身橫劍一擋,擋住了一只妖獸掃過來的巨大獠牙,然而就在他格擋的瞬間,一只哮風(fēng)虎欺到了他的身邊,虎爪一揮,掃向文和的腰側(cè)。
文和此時正值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既不能閃避也來不及再格擋,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沾染著斑斑血跡的虎爪接近自己的身體。
就在離文和只有一寸遠的時候,嘯風(fēng)虎忽然斜飛出去,摔倒在了地上,它的腰腹上多了一個巨大的血洞,眼看是活不成了。
“你沒事吧?”一個手持月牙鏟的頭陀揚眉問文和道,剛剛就是他殺死了嘯風(fēng)虎,救了文和一命。
文和剛要道謝,就看到一個火團猛地落在了頭陀身上,頭陀連慘叫都來不及發(fā)出,就在火焰中變成了飛灰。
噴吐這團火焰的是一頭兩人多高的蝕日金熊,它的視線投到文和身上,張嘴猛吸一口氣,正準備再噴吐出一個火球,好將文和也燒成一團灰燼,但一道刀光閃過讓它的盤算落了空,它的腦袋被邊上的一名修士一刀剁下。
這樣一命換一命的殘酷殺戮每分每秒都在慶豐城下上演。伏魔軍因為數(shù)量上的劣勢,已經(jīng)被妖獸團團圍在中心,陷入了絕境。任誰都不難看出等待著伏魔軍的命運就是在妖獸潮之中全軍覆沒,然后被妖獸們拖走當成食物。
城墻上已經(jīng)聽不到原先的陣陣歡呼聲,每個修士都瞪著空洞的眼睛看著城下的戰(zhàn)斗,他們每個人心里都知道如果再不打開局面,他們每個人都躲不過城破被殺的命運。
熊鐵真一口鋼牙都要被他咬碎,不要命地掄動著手中的鼓槌,激勵著伏魔軍的修士做最后的垂死掙扎。城下的伏魔軍中有十幾個修士都是跟了他幾十年的老部下、好兄弟,在組織伏魔軍的時候是他們首先站了出來,現(xiàn)在他們中的半數(shù)已經(jīng)躺在了血泊中,再也回不來了。
咔擦一聲,熊鐵真手中的鼓槌折斷了,千年鐵木制成的鼓槌支撐不住熊鐵真狂猛的敲擊,終于斷了開來。隨著鼓聲的戛然而止,城下妖獸的咆哮陡然間響了幾分,伏魔軍的聲勢卻降了一大截,最后組成的圓形防線已經(jīng)搖搖欲墜,隨時都會分崩析離。
天邊忽然傳來一聲悠長的鶴唳。這聲鶴唳清越嘹亮,穿透了妖獸們黯啞渾濁的咆哮聲,清晰地傳到在場的每一人、每一獸的耳朵里。城墻上的修士和沒有加入戰(zhàn)團的妖獸紛紛抬首向空中望去,就連熊鐵真和朱厭也不例外。
天邊的五彩云霞中倏然穿出一隊排列成楔形的飛鳥,渾身潔白如雪,紅色的鳥爪蜷縮在腹下,雙翅展開后足有一丈多長。這樣一隊飛鳥振翅飛來,倒有點遮天蔽日的味道,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巨大的陰影。
熊鐵真見多識廣,一下就認出了這是云頂飛鶴。云頂飛鶴性情溫和,飛行速度極快,慶豐城正好位于云頂飛鶴遷徙向南方的路途中,所以慶豐城中的修士時常見到這種大鳥。
只是熊鐵真的瞳孔很快就收縮成了一個黑點,他發(fā)現(xiàn)飛在隊伍最前方的云頂飛鶴背上竟然坐著一個女子。她身披著淡綠色的團花錦紋罩衫,下面則穿著一條六幅湘水裙,手中拄著一柄劍,閉著眼睛靠坐在云頂飛鶴背上打盹。
仿佛感覺到了熊鐵真探詢的目光,女子猛地睜開眼睛向慶豐城城頭看來,一雙美目中光華流轉(zhuǎn),卻又含而不露。熊鐵真和她對視了一眼,心底暗暗心驚,能有這樣目光的人已經(jīng)做到了光華內(nèi)斂,修為絕不會低,和他應(yīng)當在伯仲之間。
坐在云頂飛鶴背上的女子正是林嘉魚。她從天柱石出來后,正巧看到一群南遷的云頂飛鶴,就有了搭一程的心思。她縱身躍上在鶴群前領(lǐng)飛的云頂飛鶴背上,盤腿做了下來。
云頂飛鶴見背上忽然上來了個人,立刻在半空中翻滾騰挪,想要把林嘉魚甩下去??墒橇旨昔~的修為早已今非昔比,哪那么容易被它甩掉。云頂飛鶴在空中折騰了半天,林嘉魚始終在它背上坐得穩(wěn)如磐石。云頂飛鶴見她并沒有傷害自己的心思,也就放棄了把她甩下去的念頭,帶著她一路飛來。
云頂飛鶴的飛行速度快果然不是浪得虛名,這么快就飛出了赤鹿山脈到了慶豐城,只是慶豐城到底發(fā)生了什么,這么亂哄哄的。林嘉魚一邊想一邊將目光從慶豐城頭移到了城下的戰(zhàn)局中。赤鹿山脈中的妖獸這次幾乎傾巢而出,所以林嘉魚這一路過來幾乎沒有遇到什么妖獸,對獸潮爆發(fā)的事一無所知。
伏魔軍中幸存的修士只有七八人,他們面朝外、背朝內(nèi)排成一個小圈,如同狂風(fēng)巨浪中的礁石,在浪花的拍打中傲然挺立。只是誰都不知道,下個浪頭打來的時候,這塊礁石是否會被拍成碎片。
這七八個修士已經(jīng)人人帶傷,傷得最重的是一個皮膚黝黑的男人,一只妖獸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從咽喉直到小腹的傷口,傷口還在汩汩的流血,怎么都止不住。文和也在其中,他的左臂被一只哮風(fēng)虎撕咬下了一大塊皮肉,不過右臂并沒有什么傷,還能揮動手中的兵刃。他原來的佩劍已經(jīng)折斷,手中早已換成了不知是誰留下的砍刀。
文和是幸運的,因為林嘉魚的目力很好,一眼就認出了在獸群眾垂死掙扎的他。
林嘉魚輕輕撫摸了一下云頂飛鶴的翎毛,算是和它告別,隨后抱劍站起,輕輕躍下。
她如同一顆劃破天際的流星,帶著呼嘯的風(fēng)聲向被妖獸重重圍困的伏魔軍修士俯沖而去。
城墻上抬首望著云頂飛鶴的修士忽然看見一個人從飛鶴背上躍下,都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這個女人難道瘋了么?難不成她是個瞎子,看不到下面洶涌的妖獸?
回答他們的是妖獸群中猛然爆發(fā)出來的一陣鬼哭狼嚎般的嗚嗚聲和一圈沖天而起的劍光,紅白藍紫四種顏色在光圈中不斷流轉(zhuǎn)變幻,讓城墻上的修士眼花繚亂。
一息之后,劍光消散不見,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一般,隨后林嘉魚身邊五步之內(nèi)的妖獸紛紛發(fā)出悲鳴,一個個炸裂開來,血肉橫飛,卻沒有一絲血跡落到林嘉魚身上。她站在伏魔軍前,素手按劍,長發(fā)飛揚,秦秦給她畫的妝容已經(jīng)被她洗去,面容如二月初融的溪水般清冷。
站在城頭上的熊鐵真目睹了林嘉魚這一劍之威,臉上也是微微變色,以他的修為也能一招之內(nèi)滅殺這么多妖獸,但一招之后卻絕不能像林嘉魚那樣面色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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