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婭很冷靜地試圖推開蘇黎的手:“我記得你以前對這些并不感興趣。”
后者倒是從善如流地放開了她,“那我應(yīng)該喜歡什么?”
“我覺得姐姐更喜歡成為戰(zhàn)士吧,而且昨天……”安婭硬著頭皮說,“你要是真出事了,父親和母親肯定會打死我的,都怪我一時不小心,把艾芙莉夫人的手鏈碰到了水里?!?br/>
她暗中瞥著女主輕微變幻的神情,其實安婭大體上說得都對,除了前身是故意把女主母親的東西扔進去,反正蘇黎沒有記憶,這話也沒人敢拆穿。
至于那個對艾芙莉忠心耿耿的女仆珍妮,相信賽琳已經(jīng)把她處理了……
不對,恐怕還沒那么簡單,賽琳視女主為眼中釘,艾芙莉跑路以后身邊的人都被打發(fā)了,多年來照顧蘇黎的傭人們,全都是賽琳親自安排的人。
珍妮之所以還能留在這里,一定是因為她還有用。
可到底是什么用呢……
“你不喜歡戰(zhàn)士是嗎?”
安婭對女主這種明目張膽的套話并不介意,反正這些基本常識早晚都能知道,“事實上,法師與戰(zhàn)士間的矛盾最初就起于力量體系和生活方式,如果我對后者不曾抱有善意,也不過是因為那些局限性很強的了解,在此之前我可不認識任何戰(zhàn)士……”
說到最后那句時,蘇黎的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安婭心里一涼,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黑發(fā)少女似笑非笑地看著她:“你是說你現(xiàn)在認識了一個嗎?”
臥槽。
她如果不是劇透黨怎么會知道女主練出了斗氣!
而且這話能聽出很多讓人不安的意思啊!
安婭表面上風(fēng)輕云淡,內(nèi)心早就炸了鍋,“難道我還需要加上我很榮幸嗎?”
蘇黎輕笑了一聲,“當(dāng)然不用,如果真要說,那榮幸的應(yīng)該是我……抱歉打斷你,請繼續(xù)?!?br/>
安婭很想罵街,然而她只能繼續(xù)無奈地給女主科普著奧特雷斯啟蒙知識,“……從諾恩的皇家京畿禁衛(wèi)軍到帝國的精銳部隊雷鳴軍團,法師和戰(zhàn)士從沒有共同聽命過一個指揮官,當(dāng)然總指揮不算?!?br/>
“你不覺得那可能是指揮者本身的問題?”
聯(lián)系一下女主的未來,安婭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思:“魔武雙修的人也存在,但首先,那完全不在主流修煉方式中,其次,即使能獲得成就,在軍隊里這樣的人還是會被在法師和戰(zhàn)士之間歸類?!?br/>
“你覺得那是制度的缺陷?”
“不,是這樣的人不夠多,至少不足以多到能開辟新的制度,以及大部分人的眼界問題。”安婭嘆了口氣,反正任重道遠的是主角光環(huán)加深的你。
“……回歸我之前說的,同樣分為九星九階,從戰(zhàn)者,戰(zhàn)士,戰(zhàn)師,大戰(zhàn)師,戰(zhàn)將,戰(zhàn)尊,戰(zhàn)王,戰(zhàn)皇到戰(zhàn)圣,看上去和法師沒什么區(qū)別,然而因為后者的稀缺,任何勢力都對法師有特別優(yōu)待,以諾恩舉例,一星大魔法師會被授予終身男爵以換取他對帝國的忠誠,而大戰(zhàn)師恐怕要九星才能得到?!?br/>
在此之前,安婭從沒想過,她居然真能和女主探討了一中午的魔法師與戰(zhàn)士的社會地位形成,以及各種區(qū)別待遇和歷史上雙方曾經(jīng)產(chǎn)生過的矛盾,說起來原著里女主醒來好像根本沒怎么在意過這些事情吧!
安婭將蘇黎帶進了自己的魔法塔。
這座塔樓高聳華麗,內(nèi)部裝潢非常精致,到處是鑲金刻花精雕細琢,手工刺繡的金羊絨地毯從門口鋪展開來,入口的大門上就銘刻著幾道簡易的魔紋,在兩人走進去的時候煥發(fā)出亮光。
“這也是一個很典型的例子,最初魔法塔屬于有成就的魔法師,后來,它可以屬于任何一個父母有錢的魔法師,”安婭慢慢走在前面,內(nèi)心希望女主能明白她曾經(jīng)的待遇不好,完全屬于這個世界的錯,“當(dāng)一個人被確定魔法天賦時,他就已經(jīng)和別人不同了,然而幾乎所有人都有成為戰(zhàn)士的資格。”
“我知道你的意思?!?br/>
安婭心里一震,有些驚訝地回頭看過去,黑發(fā)少女站在兩側(cè)掛滿精美裝飾和魔法影像的長廊里,凝視著一副屬于洛忒菲斯某位祖先的畫像,那是一位有著血族父親的魔導(dǎo)師公爵,皮膚蒼白得毫無血色,紅瑪瑙般的眼瞳閃爍著幽光。
“以力量作為標(biāo)準(zhǔn)來判斷人的價值……又有哪個世界不是這樣?!?br/>
想到對方曾經(jīng)的職業(yè),安婭也覺得無話可說。
然而……她卻依然沒有絲毫放松的感覺。
簡直比考了一上午的西方文化與禮儀還要心累。
“我的母親是魔法師對嗎。”
安婭愣了一下,原著里女主穿越前是個孤兒,來到這世界后看了艾芙莉在空間戒指里留下的東西后,就一直想要找到母親,至于那位夫人給她留下了什么,不外乎是類似孩子我對不起你然而我深陷危險所以別來找我之類的魔法影像。
等等。
安婭不太明白自己心里忽然涌起的諷刺意味來源于何處。
“當(dāng)然,七星大魔法師,值得贊頌的成就?!?br/>
雖然比賽琳還低兩顆星。
“你覺得她是個怎樣的人?”
安婭很想吐槽這話你確定真的適合問我嗎,“我未曾見過艾芙莉夫人,不過據(jù)說她是個善良溫和的人,她還有一些研究曾被魔法公會認可,我想她該是一位成功的魔法師?”
她一邊說一邊壓下煩躁和某些近乎于不屑的情緒,到了四階,任何法師都會有一些屬于自己的獨特研究,這也絕不算說謊。
至于未婚先孕婚后跑路之類的,那與她是個怎樣的魔法師就沒有關(guān)系了。
在幾乎讓安婭口干舌燥的啟蒙教育中,兩人的氣氛已經(jīng)緩和到談不上緊張了。
這頓飯也算吃得無驚無險。
“我可以推薦一些書給你,對了,你的房間快翻新完了,今天你應(yīng)該就能重新搬回去了?!卑矉I剛挖了勺冰沙,抬起頭看了一眼就險些灑在桌子上。
蘇黎面前的盤子全都已經(jīng)見了底,她正捏著叉子,若有所思地問:“我的房間?”
臥槽,不是震驚你能吃,而是這也吃得太快了吧!
安婭輕輕咳了一聲,扭頭對蕾拉說:“去加兩份火焰金槍魚沙拉和培根蘆筍卷,還有兩份香草冰淇淋和玫瑰露……”
蕾拉倒是看到安婭的主菜沒動兩勺,前菜的面包還剩下一半,湯也沒喝完,然而主人都那么說了,她就淡定地找人去廚房了。
“好的,哦,還有一件事,夫人讓您吃完飯找時間過去?!?br/>
安婭頓時精神振奮,終于能甩掉女主了!
一回頭對上蘇黎頗有些意味深長的目光,安婭趕緊調(diào)整神情,“天呢,你還真的失憶了嗎,你之所以搬到現(xiàn)在住的地方不是因為你要重新裝修在主堡的房間嗎,別告訴我你又喜歡上那棟房子了?!?br/>
不等女主說什么,她就丟了勺子跑去自己的臥室,找出幾本比磚頭還要厚的大部頭歷史書,從《諾恩通史》《東大陸紀(jì)年》到《大陸戰(zhàn)爭的故事》等等,小姑娘抱著一疊高過腦袋的書搖搖晃晃地走出來,全都丟在蘇黎的懷里。
“在你可以搬過去之前,希望你在這里度過一個愉快的中午?恕我失陪。”
蘇黎:“……”
“哦,還有一件事,”安婭剛想走又忽然折了回來,她神色嚴(yán)肅地說:“我忘記向你道歉,對不起,是我的任性害你掉進了水里,希望你能原諒……當(dāng)然你也可以不原諒,畢竟我做的挺糟糕的。”
然后她就準(zhǔn)備去換衣服了。
“等等……”
黑發(fā)少女摸著手里有些老舊的魔獸皮封面,她微微低下頭,輕聲念出了書本里扉頁上的名字:“安婭?!?br/>
安婭停下腳步回身,在聽到自己的名字的那一刻,她的心幾乎是下意識重重撞擊了胸膛,“……嗯?”
“你知道……和你談話很有收獲,你會讓我感覺那更像是種享受?!?br/>
安婭整個人都懵逼了。
正午的燦爛陽光穿過透明的玻璃窗落入室內(nèi),細微的塵埃游弋在靜默的空氣中,周圍安靜地只剩下輕淺的呼吸聲。
蘇黎在短暫的沉默后,輕聲問她:“你是火系魔法師嗎?”
安婭這才回過神來,“為什么這樣說?”
“因為……算是直覺吧,”少女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聲音遙遠地仿佛從另一個世界傳來,“我以我的名義接受你的致歉?!?br/>
安婭轉(zhuǎn)過身,臉上血色盡褪,腥紅的火元素精靈在她的手邊一閃而逝。
原著里,女主將“安婭”殺死在劍下時,是以曾經(jīng)那個“蘇黎”的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