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的夜晚,皓月當(dāng)空。
或是這個(gè)滑向季節(jié)深處的秋日即將降溫變天,在這之前驟然變得悶熱起來。沒有一絲的風(fēng),悶悶的一種熱,仿佛暑天卷土重來,讓人不自覺的又將剛剛穿起來的秋裝全都脫下去。
這會兒,沈府掌起了燈。
小侍、家將與丫鬟婆子們將還有些日子才到中秋節(jié)日的紅燈早早拿了出來,懸掛在門前。
好長的時(shí)間沒有歡喜的氣氛,這一時(shí),沈長清官復(fù)原職,陰云飄走,明個(gè)兒又是參選太子妃送喜報(bào)的大日子,這沈府當(dāng)中去了四位小姐參選,無論選上了那一位,或是兩位的,那可是天大的喜事,誰不高興呀!
張燈結(jié)彩,喜笑歡顏。
那幾個(gè)手中舉著彩燈的丫鬟,那幾個(gè)踩著梯子上往上懸掛彩燈的家將,身姿輕盈,有說有笑......,來來回回晃動著的燈影,也好像隨著她們的說笑而飄浮蕩漾一般。
“梅棠,”
珍珠道:“雖然今晚上月圓又沒有風(fēng),但也站了好一會兒了,咱們進(jìn)去吧,梅棠。說句實(shí)在的話,你不要想得太多,明天喜報(bào)必定會早早的送來,我第一時(shí)間到門口處守著去?!?br/>
“珍珠姑娘可是等不及了,說來我也真是愿意聽你說話,說得也準(zhǔn)??!”
灰蘭夸贊道:“你讓我想起家中有一個(gè)歲數(shù)很大的親戚,約莫著上百了,一輩子沒有成家,留著一撮山羊胡子。他能掐會算的,就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老神仙一般?!?br/>
“咯咯,你快得了吧!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老神仙?
我可不敢比,別笑話我太年輕,未經(jīng)磨礪,說出來的話又很幼稚就可以了!
其實(shí)有時(shí)候,我也很固執(zhí),固執(zhí)得無有語言形容,事情過去后,反省自己就像是一個(gè)十足的傻瓜?!闭渲檫呑哌呎f道。
“不是傻瓜,是個(gè)沒成熟的生瓜,咯咯咯......”玳瑁接話笑道。
“生瓜也行啊,只要不是熟得太大勁兒了,熟得過了頭的嘍瓜就可以?。 闭渲樾Φ?,“走,我們回去吃些甜瓜,什么也沒有吃甜瓜更讓人開心的了?!?br/>
“是啊,二小姐,有甜瓜,還有各樣的酥點(diǎn),你還想吃的別的什么?我這就去廚房取過來。”灰蘭問道。
“莫取了。”沈梅棠低聲道,聲音暗啞,“天色晚了,不宜吃得太多。”
回到室內(nèi),沈梅棠只少吃了些水果后,灰蘭伺候著脫下身上的衣裳,換上睡服,沈梅棠倚在床榻之上歇息。
珍珠將一塊甜瓜叼在嘴里,一邊往下脫著衣裳,一邊吃著,一刻不著閑。
倒在床榻之上,沒說上兩句話的珍珠,飽食思睡,粘床上鼾聲就起來了,直接進(jìn)入夢鄉(xiāng),呼呼大睡著。
夜深了,安靜極了,如水的月光將室外照得通亮。
‘嘩啦、嘩啦’
傳來輕微的響聲,安安靜靜的躺在床榻上的沈梅棠,捻動著手中的三顆玉石子,臉上掛著淚痕......,極度虛弱的身體,極度的疲憊,卻無法入睡。
稍刻,她抬起一只手輕輕按壓著眼睛下方的穴位,哭了一場又一場讓她的眼睛又干又澀,極其的不舒服。
她手中緊緊攥著玉石子,白天黑夜,睜眼閉眼,眼前全都他,忽而在書院里,他是六一大師兄,引領(lǐng)著大家在讀書,書聲郎朗,傳出窗外;
忽而在府門前,他是咳咳著的胡百閑,大步走上前來直接抱住了她......,她不相信他死了,但卻止不住的悲傷,眼淚如斷線的珠子般掉落......
她的思緒很亂,好像所有的事情都因他傳來的死訊而亂成了一團(tuán)麻,她仔細(xì)地捋著......,她回想著他說過的每一句話,他說過他死過好多次了,但終究是死不了的。
一時(shí)間她有些糊涂了,不明白他話中的意思,她只是知道他小時(shí)候落入了荷也池子,醒來時(shí)奶娘末了,卻想不明白另外的死過數(shù)次,究竟是因?yàn)槭裁矗?br/>
誰家的孩子不是被父母寵著,即便是自小失去了母親,也不至于這般的死過數(shù)回,而他偏偏就是。
“只要沒有死就好,只要沒有死就好。”她自言自語的說道,“他終究會回來的,我知道,他會回來的!回來的!”
她想著想著,眼中還是涌起了一團(tuán)迷霧,閉上眼睛沉沉睡下時(shí),淚珠滑落!
......
晴朗的天空中鋪開了一層薄薄的云,呈魚鱗狀,陽光時(shí)強(qiáng)時(shí)弱的穿云而出,不出意料的變天之前的景象。
這會兒,雖是逢著卯時(shí)漸末,辰時(shí)漸至,天氣卻不冷不熱的正好,或是稍稍的有一些熱。
坐在梳妝鏡前的沈梅棠半閉著眼睛,以手指輕揉著太陽穴。
昨晚上睡得不好,逢著天快亮了才閉上眼睛算是睡上一會兒,卻又夢見著六一大師兄向他走來。
她伸手想拉住他時(shí),他的身影卻如云一般的消散了,她四處的尋找著......,而后便是她病入膏肓,奄奄待斃,全無了知覺。
醒來之時(shí),頭痛欲裂,天旋地轉(zhuǎn),這會兒,雖好了一些,頭痛依然不止。
“唉!人生如夢!”她禁不住哀嘆道。
......
珍珠早早的就起來,衣衫不待穿好,就跑到了府門口處與守門的家將再一次的交待,然后,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梳洗打扮。
“今兒可是大吉大利的日子,估摸著不待辰時(shí)過,喜報(bào)就能送到。
然后,消息就跟長了腿似的,走大街,竄小巷,不待多大一工夫,大半個(gè)城的人都知道了,還不得又將咱這府上圍得個(gè)水泄不通???你說,是不是?”玳瑁一邊幫著珍珠梳洗打扮一邊說道。
“是啊,咱俯上還有晚宴,可是熱鬧了!”珍珠道,“快,給我跟梅棠好好的打扮一下,漂漂亮亮的,驚艷眾人!”
說著話,見大小姐身邊的丫鬟金枝從外走進(jìn)來,滿臉的笑容,手中提著一個(gè)食盒道:“二小姐身子好些了嗎?這是夫人早起讓廚房煮的燕窩羹,給二小姐送過來一碗,快點(diǎn)吃了!”
“嗯,有勞金枝,多謝我娘了?!鄙蛎诽钠鹕斫舆^金枝手中遞過來的燕窩羹說道。順窗而入的一縷朝陽,恰照在發(fā)間的金簪花之上,金光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