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布蕾沒有任何猶豫,“萊昂大人,我們一起上吧?!?br/>
硬闖?這實在不是個明智的決定,但是別無選擇。身后吶喊聲逼近,暫時被嚇退的敵人再度追來,陣容比起正面的敵人還要厚實,而且配上了同樣的床弩。兩面受敵,萊昂舉起他的“沉默”。在他短短的一生中,還從沒面臨如此危急的時刻,而他甚至連敵人是什么來頭都沒弄明白。
薇妮拉了拉他的衣角:“萊昂大人,我……”
她的話語被尼克突如其來的叫嚷打斷:“萊昂大人,這兒有條小巷!”
所有人齊齊扭頭,男孩不知何時跑到街邊,身旁是一條狹窄逼仄的巷子,腳下是散落的箱子、木板與鼓鼓囊囊的包裹?!坝腥擞眠@些東西擋住了巷口,”尼克一邊說著一邊把剩下的箱子掀開,“我猜是居民們想躲避海盜?!?br/>
恰在此時,弓弦的響聲震蕩著耳膜,三支利箭化作三道閃亮的流星一同射向布蕾。她早有防備,即便如此仍然躲得有些狼狽,其中一支箭擦著她肋間劃過,將裙服開了條長長的口子。
三支失去目標的利箭隨即先后命中了街邊的一堵石墻,像是餐叉刺入奶酪那樣毫無停滯地穿了過去,留下三個邊緣光滑的小孔。摻了龍銀打造的箭頭,再加那特異的床弩,這驚人的威力令布蕾都為之一怔。
再沒什么好猶豫,萊昂抓起薇妮,帶頭閃進小巷,同伴們立即跟上?,F在輪到他在最前引路,布蕾在隊伍最后阻擋追兵了。
巷子只能勉強供兩到三人并肩前行,對于逃避追擊來說相當有利。床弩在怎么小巧,在這種地方也攜帶不便。沒了這件可怕的武器,至少布蕾暫時是安全了,而布蕾是他們這支隊伍安全的重要保證。
小巷長得出乎意料,其中又有許多拐角和岔道,好在一路上沒有再遇到敵人阻擋。饒是如此,萊昂也顧不上辨認方向,每到路口便憑直覺隨意選擇,十來次過后,他們已經漸漸遠離戰(zhàn)斗的嘈雜,也不見有人追來,對方大概是跟丟了。
萊昂聽得到身后薇妮和維洛迪兩位女孩氣喘吁吁,但他絲毫不敢放慢腳步。另外兩支隊伍有沒有遇襲?赫里斯塔西亞陛下現在在哪里?是去和她會合,還是自行突圍,逃到城外去?
轉眼小巷到了盡頭,萊昂打起精神,率先沖出。才出巷口,腳邊就是一道向下的木制階梯,他差點直接栽下去,好在伊芙琳及時拉住了他。石階下是條小河,河上建有好幾座精美的石橋。對岸是圓形的廣場,苗圃與大理石雕環(huán)繞四周,中央的噴泉仍在噴出漂亮的水花,一座教會風格的神殿矗立在廣場的另一端。
環(huán)視四周,沒有見到敵人,也沒有精靈的影子。這里倒是很安靜,萊昂一時拿不定主意該逃朝哪個方向逃,他走過石橋,來到廣場上。
“現在……該干什么?”他回頭問道。
萊昂沒有特定問那一個人,只是眼睛卻下意識地望向伊芙琳,他注意到布蕾也是如此。至于其他人,薇妮抬眼看著自己,維洛迪和吉蘭都在看布蕾,真可謂人之常情。
“我們也許應該先設法找到赫里斯塔西亞陛下。布蕾小姐的意見呢?”伊芙琳說,一樣奔跑了許久,但她遠沒有維洛迪和薇妮兩人喘得厲害,甚至比萊昂都顯得輕松。臉上微微有些潮紅,呼吸稍稍粗重了些,僅此而已。
“是、是啊,”精靈侍女都快直不起腰了,仍然搶著說話,“陛下,得去找到我們陛下,讓她懲罰這些宵小?!?br/>
“我也認為我們必須盡快到赫里斯塔西亞陛下身邊去,”布蕾蹙眉,一顆晶瑩的汗水從她額前滑落,掛在腮下,“可是……”
她以前流過汗嗎?萊昂認真地檢索記憶。
“可是,就連布蕾大人的感知能力,也無法確定那位赫里斯塔西亞陛下的位置,對不對?”有人接著布蕾的話說下去,“唉,我們的分離是如此倉促,甚至來不及互相道別;我們的重逢又是如此意外,布蕾大人是不必說啦,就連我,其實也不是很肯定會在這里與各位——當然,其中又有些新面孔——再次見面呢?!?br/>
誰,是誰?這個聲音不陌生,萊昂抬起頭,有個身材瘦長的家伙站在神殿陡峭的屋頂上,居高臨下地俯視他們。雖是盛夏,此人一身厚重的黑色皮衣,裹著翻毛的衣領,外加同樣顏色的斗篷,腳上是黑色皮靴,就好像全然感受不到炎熱。
不僅如此,頭發(fā),雙眸,皮膚,但凡這個人身上能見到的部分統統是黑的,只在深淺上稍有差別。
那種黑不是長期在烈日下活動的痕跡,也并非黑色人種天生的膚色。屋頂上的這個家伙究竟是什么生物?就是再遲鈍,萊昂也知道它絕非人類。
怪異的熟悉感用上心頭,自己……好像認識它?
似乎注意到萊昂的驚訝,那黑色的家伙裂開嘴笑了,就連牙齒也是類似咖啡的棕色:“哦!星辰衛(wèi)士萊昂,想來我的模樣嚇到了你。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不是誰都能和布蕾大人一樣,完美地模擬出其他生物的形體,并且將每一個細節(jié)都模仿得惟妙惟肖,甚至那些毫無用處、沒有必要存在的部分也一樣。我嘛,就只能做到這個份上,假如讓你感到不適的話,我道歉。等等,你該不會還沒想起我是誰吧?”
“吉內尼斯殿下!”布蕾的嗓音中充斥著前所未有的恐懼,她的雙肩止不住地顫抖起來,“你,你還活著?”
它是吉內尼斯?萊昂后退了半步,問題更為現實:“殿下,您這種時候出現,是要來干什么?”
“來完成我的新任務?!焙邶埡喍痰卮鸬馈?br/>
“新任務?”
“是啊,新任務,意思就是說,我曾經還有舊任務。我們先前的相處還蠻愉快的,所以我不吝費點口舌來為諸位答疑解惑,”沒有多大的風,吉內尼斯的斗篷卻隨著他的話高高揚起,“我是黑龍王子,這一點大家都知道,當然,要除去下面的兩位新朋友。但是,布蕾大人卻并非我的護衛(wèi),我想你們一定早就奇怪了,哪有貼身的護衛(wèi)反比主人弱得多的?既然如此,要這樣的護衛(wèi)又有什么用呢?”
吉內尼斯遠比布蕾強,奈瑟琳確實如此說過。萊昂沒有說話,靜靜等待下文。
“所以,那是一種為了隱瞞事實、掩蓋真相、自我保護的說辭,”吉內尼斯道,“其實,我這王子才是她的護衛(wèi),那就是所謂‘舊任務’。事到如今,您還繼續(xù)選擇用‘布蕾’這個假名嗎,我的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