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叔帶著文蓉往前走了幾步，一直到宿舍區(qū)的大門口停了下來，大門口有一間小屋子掛著一個木頭牌子上面用紅色的油漆寫著‘門衛(wèi)室’。

    張叔沖著門衛(wèi)室喊了一聲：“老李”“哎”一個戴著花鏡的老頭從里面走出來“喲，張師傅什么事？”

    張叔指著文蓉說道：“這孩子是我一個侄女，賣點豆腐腦，讓她去院里邊擺個攤?！?br/>
    老李一聽忙說道：“行，進(jìn)去就是，我認(rèn)得了。”

    化肥廠的宿舍區(qū)大門朝東，大院中間有一條水泥路，水泥路兩側(cè)是食堂以及浴室、小賣部等便民的商店，每天早晚的時候也有人在路旁擺攤，可是能在這里擺攤的都是和廠里的領(lǐng)導(dǎo)有關(guān)系的。如果不是張叔，文蓉根本進(jìn)不來，文蓉感激極了，趕忙道謝：“張叔，真是太謝謝您了?！?br/>
    張叔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道“不用，不是多大的事，我是廠里食堂的，你爸爸以前經(jīng)常來給我們送豆腐，你爸三輪車上掉的那塊漆還是撞到我們食堂的墻上蹭掉的。你是家里老大吧，以前聽你爸說過?！?br/>
    “是，張叔你叫我文蓉就行，還是得謝謝您能記著我們，”文蓉說著話就被張叔帶到食堂的門口“你就在這賣就行了，這里人多，工人一般都是七點左右出來買早點，八點以后還有一波是下夜班的職工?！?br/>
    除了說謝謝文蓉不知該怎么表達(dá)自己心里的感激，忽然想起來忙拿出了一個碗說道：“張叔，你嘗嘗我做的豆腐腦味道怎么樣，您給提提意見。”張叔見文蓉說話間就已經(jīng)往碗里裝豆腐腦了，只好接過說：“行，我嘗嘗，你忙著吧，有事去食堂叫我一聲就行?！?br/>
    家屬院里的生意自然比大門口要好，文蓉的豆腐腦本來剩的就不多了，也就半個小時就見了底，文蓉收拾好車子準(zhǔn)備回家。到門口時，文蓉把留得四個粽子帶給門衛(wèi)室的老李，老李推辭著不要，文蓉勸到：“李爺爺，這是我賣剩下的，您別嫌棄，自己家包的又不費什么事，您嘗嘗味道，以后天天還得麻煩您?！痹掃@么說老李只有笑呵呵地收下。

    回家的路上，文蓉心情很是興奮，第一天的生意這么好，讓文蓉對姐弟三個的未來充滿了信心。雖然一天掙得錢不多，可是踏出了這一步她相信這輩子她們?nèi)愕艿拿\一定會改變。

    剛剛拐進(jìn)胡同就看到三奶奶搬了一個馬扎坐在門口在擇韭菜，文蓉按了一下車鈴喊道：“三奶奶，我回來了?！?br/>
    三奶奶一聽，忙把手里的韭菜放下，迎到文蓉跟前：“回來了，賣的怎么樣？生意好不好呀？”

    文蓉故意悶著頭不說話，三奶奶一看文蓉的樣子就安慰道：“沒事，賣不完咱們自己吃，三奶奶最喜歡吃你調(diào)的豆腐腦。”

    文蓉一聽臉上的表情更為難了：“那怎么辦呀，三奶奶我今天豆腐腦都賣完了，您老現(xiàn)在要吃，我去哪里弄呀？”

    “沒事，沒事”三奶奶接著話茬要繼續(xù)安慰文蓉，猛然間又意識到不對，掀開桶蓋一看頓時樂了：“真賣完了！你個鬼妮子嚇了我一跳！那粽子也賣完了！”

    “都賣完了，一個都沒剩下，三奶奶你看我厲害吧？”文蓉笑著湊到三奶奶跟前，一副求表揚的表情。

    “厲害!我大孫女真是能干！”三奶奶夸這句也是真心實意的，她一早上就跟著提著心，唯恐文蓉的生意做不好，連去兒子家?guī)兔ξ闺u都沒去，就等著文蓉回來，這會見文蓉買賣做成了提著的心才算放下。

    文蓉和三奶奶說完話，回到家也不能歇，把桶刷洗干凈，把早上濾下來的豆渣喂了雞，里外里都要收拾利索了，不然的話這個天容易招蒼蠅。拿出昨天買的粽葉泡上，剩下的粽葉不多了，既然粽子的生意能做文蓉就要考慮原料了，這就要到市里的批發(fā)市場才能行。

    把弟弟妹妹的午飯做好放在鍋里，文蓉又留了字條給他們，就又往市里的批發(fā)市場趕去。

    安南市的批發(fā)市場在市中心的位置，市場很大，日用百貨、煙酒糖茶、服裝鞋帽在這里都可以買到，不過市場的商品都是中低檔價位，一般來這里批發(fā)的大都是周邊鄉(xiāng)鎮(zhèn)的小店主。文蓉對這個批發(fā)市場非常熟悉，上輩子她剛到市區(qū)的時候就在這里的一家攤位打工，后來批發(fā)市場整體搬遷重建的時候，她才離開，去擺攤做了小吃生意。

    文蓉進(jìn)了市場就從第一道街開始慢慢逛了起來，第一道街經(jīng)營的主要是衣服鞋帽，這些攤位她都很熟悉，雖然商品沒有后世那么琳瑯滿目，卻也已經(jīng)很豐富了。畢竟主要是經(jīng)營批發(fā)業(yè)務(wù)的所以這個市場賣的衣服都是一些簡單的款式。女式的有人造棉的裙子、白色的短袖襯衫、還有現(xiàn)在特別流行的黑色一步裙；男式的衣服就主要是各種汗衫。

    鞋子就更簡單了大都是文蓉腳上穿的這種塑料涼鞋，顏色倒是多，紅綠黃藍(lán)都有，文蓉看著那顏色艷的都有些辣眼睛，也有幾個攤位賣的是時髦一些的高跟涼鞋，但面料都是人造革的。

    在賣包的攤位前，文蓉買了一個腰包這樣掛在身上她賣東西找錢也方便。九十年代初的市場上還有一種生意火爆，就是賣布。這時候人們自己做衣服穿的還占多數(shù)，夏季里人造棉、腈綸的面料很是好賣，布店里各種碎花布掛滿了整面墻。

    第二道街都是家用百貨，各式各樣的搪瓷盆、塑料盆、暖水壺擺滿了整個街道。文蓉在這里也買了一個塑料的大杯子，被叫做太空杯的那一種。第三、四道街批發(fā)的都是學(xué)習(xí)用品還有一些兒童玩具，小零食等。。。。。。在這兩條街進(jìn)貨的大都是學(xué)校附近的小賣部，文蓉也選了一些筆記本、圓珠筆等幾種學(xué)習(xí)用品，這是最近她們姐弟三個最大的一筆開銷。

    文蓉在批發(fā)市場逛了一圈，其實也是想要找找看有什么適合暑假做的生意，可是即使重活了一遭她也不是有生意頭腦的，她最擅長的還是小吃生意，既然暫時想不到別的出路，文蓉覺得還是老老實實地做她擅長的東西好了。

    粽葉和蜜棗都在最后一道街，這道街主營干貨、調(diào)味品以及一些方便面等小食品，今天已經(jīng)是五月初三了，買粽葉的人特別多，文蓉并沒有往那些攤子前擠，她順著記憶在找一家攤位。

    上一世時，她初到市區(qū)就是在這里打工，攤子的老板叫周娜，文蓉一直稱她周姐。周姐人特別熱情爽利，是文蓉上一世最感激的一個人。文蓉跟著她干了兩年，處的久了文蓉家的情況她就知道了，周姐雖然同情文蓉的姐弟的遭遇，可是卻不單單只是嘴上憐憫一下，周姐指出文蓉處事軟弱不足的地方，教給她很多為人處事的道理。后來批發(fā)市場拆遷，文蓉去做小吃生意也是周姐幫她找攤位，打點一切，包括妹妹的事能解決，也多虧了周姐在一邊幫忙出謀劃策。

    周姐的攤位還在老地方，不過現(xiàn)在還只有一間店面，文蓉跟著周姐打工時，她的店面已經(jīng)擴(kuò)大到了三間，是批發(fā)市場最大的調(diào)料攤位了。周姐正在忙前忙后的招呼著顧客，文蓉在旁邊站著看她忙碌。

    現(xiàn)在的周姐還不到30歲，眉眼彎彎的，和人說話總是帶著笑，穿一身白底碎花的連衣裙，頭發(fā)燙了小花卷，梳著高馬尾。文蓉記得聽周姐說過她的丈夫是機(jī)關(guān)的科員，周姐原來是市里一家毛紡廠的職工，后來單位效益不好周姐就下海經(jīng)商，在批發(fā)市場做起了生意。

    “一共是十一塊五毛錢，你給十一就行了”周娜收了錢，一臉笑意的送走一個老顧客，就見攤子前站著一個小姑娘正呆呆的看著她忙碌。周娜沒有多想，以為是小姑娘臉皮薄不好意思開口，就走過去招呼道：“小姑娘，看看要買點什么？”

    “周。。。。。。”文蓉見了周姐很是激動一張嘴就差點喊出來，幸好周娜沒有聽清楚，文蓉慌得改口“老板，我想批發(fā)點粽葉和蜜棗?！?br/>
    “你要多少，你看看我這的粽葉有好幾種，蜜棗個頭也大，你嘗嘗特別甜，包粽子最好了?！敝苣茸錾夂苁菬崆?，對每個顧客無論買多買少她都一樣周到，不像有的攤位只對量大的批發(fā)商服務(wù)熱情，量小的就愛答不理。

    文蓉跟著周姐進(jìn)了店里，雖然店面不大可是貨品卻真不少，整個店面一分為二，中間只留很窄的過道，左邊是干貨有粽葉、蜜棗、木耳、銀耳、粉絲、腐竹等都裝在麻袋里堆在地上；右面靠墻擺了一個三層的貨架，貨架上滿滿的擺著各種調(diào)味品，地上也堆著幾個袋子，裝著花椒、干辣椒等各式調(diào)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