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居昕刷一下扯掉蒙在衛(wèi)礪鋒頭上的紺色衣袍，“你起來！”

    衛(wèi)礪鋒無法，懶洋洋坐了起來。

    他身上只穿著白色中衣，踢開被子盤腿坐在床上，大手托著下巴，姿態(tài)閑適地仿佛在自己地盤。見紀居昕抖開那件紺色衣服，找著袖口，他唇角勾起，“喜歡這件衣服？”

    紀居昕之前想換衣服，也脫的只剩中衣，自覺不雅，迅把衣袍披上，嘴里下意識回答，“喜歡。”

    “這么喜歡我送的衣服啊……”

    紀居昕動作一僵。

    是了，這件衣服，是衛(wèi)礪鋒送來的。冬月祭前，衛(wèi)礪鋒給他送了一堆衣服，從里衣到大氅，從冬帽到皮靴，從綢綿到毛皮，整整十大箱，這件紺色衣服就在這里。

    這些衣服做的極合紀居昕心意，他非常喜歡，居家的款式里，最喜歡這件，這些天經(jīng)常穿。

    可衣服做了不就是為了穿么？怎么衛(wèi)礪鋒說起來語氣這么曖昧？

    他抬頭看過去，果然，衛(wèi)礪鋒臉上滿是意味深長。

    “很好。”衛(wèi)礪鋒微笑。

    紀居昕突然也覺得好像哪里不對，臉慢慢燙了起來。有些尷尬，他不想木頭似的站在床前，也沒心思催衛(wèi)礪鋒起來，走到桌前，給自己倒了杯茶，緩緩飲下。

    房間里驟然安靜。

    他這樣不吵不鬧，衛(wèi)礪鋒沒轍，趿了鞋下床，走到他身邊，“那天的事……還在生氣？”

    紀居昕猛的一窒，“你還敢提那天的事！”

    “冷靜，冷靜——”衛(wèi)礪鋒揮揮手，“都說了是意外，你還掛在心里……你再這樣計較，我會誤會你喜歡我，不是你躲我，我該躲你了?！?br/>
    “誰喜歡你了！”紀居昕瞪他。

    “就是，而且明明受傷的是我，”衛(wèi)礪鋒亮了亮掌心的淺淺疤痕，“咱們不計較這事了，成么？”

    紀居昕咬唇，狠狠白了衛(wèi)礪鋒一眼。

    他也不想計較的！可事情那么湊巧，衛(wèi)礪鋒又時時用含了某種隱義的眼神看他，他不能不深想！

    衛(wèi)礪鋒俯下身，貼近紀居昕，臉上帶著痞痞的笑，眸底全是戲謔，“其實你想知道我那天說的是不是真話，簡單印證一下就可以?！?br/>
    他抓住紀居昕的手，放在自己左胸，之后慢慢靠近，“我們再親一個，你看我有沒有心跳加，便知我言是真是假……”

    他一邊說，一邊撅起嘴做勢要親。

    這副流氓又無賴的樣子，哪有一星半點的真！

    紀居昕狠狠拍他的手，退開一步，“信你才有鬼！”

    “所以嘍——”衛(wèi)礪鋒聳肩。

    二人對視，紀居昕看到一雙坦蕩平靜的眼睛，深邃無波，暗如幽潭。這個人擅兵法，胸中裝了無數(shù)智慧，但對他一向坦誠……

    紀居昕低了頭，“對不起，我最近有些……過分。”

    “沒關(guān)系?！毙l(wèi)礪鋒大手揉揉小家伙的頭，心嘆終于挨過去了。走進小家伙心里不容易，他得多些耐心。

    紀居昕躲開衛(wèi)礪鋒的手，“牛二說你接連忙了幾天，才得一日休沐，你……”

    “哦，這個啊，是有正事同你談?！?br/>
    “什么正事？”

    “說來話長?！毙l(wèi)礪鋒拍了拍手，清脆響聲下，門外侍立丫鬟即刻走進來，躬身聽吩咐，“去廚下拿些酒菜，我與你家主子小酌兩杯?！?br/>
    丫鬟行禮告退，腳步有些許踉蹌，側(cè)臉飛起紅霞。

    紀居昕下意識看了眼衛(wèi)礪鋒。這人身上只穿著中衣，睡一覺起來襟角散亂，領口開的很大，露出大片蜜色胸肌，肌肉隆起，皮膚光滑緊致，仿佛能讓人看到內(nèi)里蘊藏的無窮力量，充滿了男人味。

    紀居昕移開眼睛，小聲道，“你……把衣服穿上！”

    衛(wèi)礪鋒低頭看了看自己衣襟，嘿嘿笑了兩聲，“怎么，羨慕？”他沖紀居昕擠眼睛，“羨慕是沒用的，依你年紀體質(zhì)，這輩子估計都不行，不過……如果你愿意做我的小寶貝兒，這些全都是你的！”

    紀居昕氣的拿茶盅蓋砸他，“你還貧！能不能有點正形！”

    衛(wèi)礪鋒身手敏捷地接住茶盅蓋，極為變態(tài)地湊到鼻間嗅了一下，表情夸張，“嗯……凈手時用了香胰……”

    這混蛋又在逗他！

    紀居昕現(xiàn)在算是麻木了，他越來越覺得之前冬月祭是錯覺，衛(wèi)礪鋒這樣的人，真喜歡一個人必是護的緊疼的緊，會展示自己魅力，會小心保護不讓人受一點傷害，哪會如此天天秀下限，故意引人討厭一般。

    他一定不喜歡自己。

    酒菜上的很快。

    紀居昕把窗子推開，二人對坐窗前，賞雪小酌，氣氛很美。

    “你說有事要與我談，何事？”

    “劉昊沒被定罪，”衛(wèi)礪鋒聲音淺淡，“盡管證據(jù)確鑿?！?br/>
    “我知道?！奔o居昕看向窗外，小白貂正禍害一株紅梅。它搖著大尾巴躥上樹，三兩下爬到枝椏，小腿一蹬，便有細細雪花伴著艷紅花瓣灑下來。

    “魏王并未替劉昊求情，事出之后，他親自將劉昊揍了一頓，之后上折子請求將其配北疆?！?br/>
    “配北疆？”紀居昕凝眉，“那可不是個好地方?！?br/>
    北疆苦寒，人稱不毛之地，配過去不是做最低層的兵士，就是做營里雜事，最苦最累的活，活不過一年的比比皆是。此處流刑，算是大夏朝死刑之外最重的刑罰了。

    “的確。魏王態(tài)度不似做偽，如此直接要求，皇上反而不好辦?！毙l(wèi)礪鋒冷笑一聲，“不過接下來卻沒讓皇上魏王頭疼，因為大臣們紛紛上折，說皇家宗室不可配到那種地方?！?br/>
    “他們理由很充分，有說影響皇室威嚴的，有說罪不至此的，有說證據(jù)不足的，當然也有反對聲音，認為皇子犯法與民同罪，魏王此舉大義滅親，值得推崇。很快兩方打起了嘴仗，議題高度一高再高，事實證據(jù)也就變的……不那么重要了?！?br/>
    紀居昕托著下巴，看到一枚雪花飄到窗前，還沒落到桌上就消失不見，“魏王好運作?！?br/>
    “哦？怎么說？”衛(wèi)礪鋒看著紀居昕。

    “以退為進，欲擒故縱，挑起矛盾，圍魏救趙……”紀居昕偏頭看他，“不是很明顯么？”

    “你果然敏銳?！?br/>
    衛(wèi)礪鋒三根手指拎著酒杯，搖了搖，“事實上對魏王的懷疑，我們一直都有。這個我們，包括圣上，包括劉昔，包括朝野中的大多人，但從來沒有人現(xiàn)過他的馬腳，他很完美地游走在朝政之外，可每件大事，又仿佛都有他的影子?！?br/>
    院中紅梅樹晃的很厲害，小白貂差點把自己甩下來，狼狽地四爪齊齊抱住樹枝，肚皮緊緊貼著樹皮，連尾巴都甩啊甩的保持平衡，紀居昕臉上綻出淺淺笑意，“的確很厲害?！?br/>
    “圣上登基時間不過四年，前前后后生了很多事……”

    紀居昕突然回頭看著衛(wèi)礪鋒，“你為何與我說這些？”

    衛(wèi)礪鋒一臉不愧是我家小寶貝兒，就是懂我的表情，“你猜猜看？”

    紀居昕垂了眉眼，“我不知道。”

    “好，你不猜，我說與你聽?！毙l(wèi)礪鋒直直看著他，“你有消息路子，有聰明手段，你在做一些事，你有自己想要的東西，是不是？”

    紀居昕不由莞爾，“這些你不是早知道？”

    “我現(xiàn)在問你，如果我給你一個更大的舞臺，你要是不要？”

    紀居昕手指緊緊握著酒杯，心內(nèi)火熱，是……他想的那個意思么？

    衛(wèi)礪鋒在軍中十數(shù)年，從斥候到將軍，建功無數(shù)，手握信息也是無數(shù)。他回朝后得圣上信任，做了很多秘密工作，手握西山大營虎符，現(xiàn)又為督察院左督御史，他的資源和平臺，可以想象。

    衛(wèi)礪鋒在向他出邀請，一旦他接受了，會得到更廣闊的資源，同時要肩負重任，這些重任，是挑戰(zhàn)，也是機遇。一個人如果站的高了，手里握的東西會更多，小小的假公濟私，謀點私利不會翻起一點水花。

    若如此，他可以掌握更多紀仁德的資料，甚至可以擁有專業(yè)人手，專門去盯著他……

    可是，“為什么是我？”紀居昕對自己有信心，但是別人不一定，“我如今只是個秀才。”

    衛(wèi)礪鋒卻笑了，“來年秋闈，你必榜上有名?！毖哉Z神情間是絕對的信任。

    “你有這種能力，”衛(wèi)礪鋒眉眼沉肅，靜靜看著紀居昕，墨黑瞳孔里有他的小小倒影，“也有這野心?！?br/>
    紀居昕心頭一顫。

    是的，前世零落成泥的經(jīng)歷，讓他無比渴望實力，他想擁有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能力，這樣他就可以恣意行事，不會有人能傷害他，他可以傷害別人……

    可這種心態(tài)不對，縱使痛苦過，難受過，重生歸來，他應該要做的，是往前看。世間有很多美好的東西，他不能總被過去糾纏，被黑暗吞噬，任何泄都不能讓前世消失。他努力壓抑著內(nèi)心渴望，讓自己做個低調(diào)的好人，可衛(wèi)礪鋒懂他。

    他看懂了他溫吞態(tài)度下隱藏的瘋狂。

    而且……他在縱容他！

    “我說過，在這京城，你不用怕，”衛(wèi)礪鋒子漆般雙眸盛滿笑意，“你可放開了玩。你若不知對不對，我來告訴你對不對，你若失了方向，我來指引你前行，你做的對，我給你遞刀，你做的不對，我會在那之前，制止你?！?br/>
    “我給你你想要的。我信你，你能不能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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