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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巖曾經(jīng)拼了命地想抓陳陌回來,把那個沉默寡言的男孩綁上祭臺。

    可沒想到,最后躺在這里的,卻是他自己。

    言若明準備好了東西。

    陳陌的血清,喪尸病毒的提取物,以及免疫催化劑。

    言若明說:“安全起見,我會先在身上注射陳陌的血清,觀察免疫蛋白在身體里的反應。等確定可以接受這種免疫蛋白,我才會給注射喪尸病毒的提取物。如果這時候身體里的免疫機能仍然無法抵御喪尸病毒的攻擊,我會試圖用免疫催化劑來救。這個過程會很痛苦,見過陳陌被主色免疫催化劑之后的樣子。”

    趙巖說:“言博士,我有個問題想問問?!?br/>
    言若明把針管里的空氣推出去,講陳陌的血清緩緩注射到了趙巖的血管中:“說?!?br/>
    趙巖說:“和宋劍一起從言氏集團的總部逃出來的時候,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言若明說:“我記得我已經(jīng)把這個故事講過很多遍了。”

    趙巖聳聳肩:“那我說簡單點,和宋劍處過嗎?”

    言若明停頓了一下,說:“我們沒有那種關系?!?br/>
    趙巖說:“知道宋劍一直把的照片放在身邊嗎?說是要銘記的救命之恩?!?br/>
    言若明面無表情地拔出針頭,說:“那是他自己的事?!?br/>
    趙巖說:“最后一個問題,言博士。那天和蘇澤宇來到基地求助,是不是因為早就知道宋劍在這里?”

    言若明深吸一口氣,面無表情地開始抽取趙巖身體里的血樣,冷冷地說:“趙巖,我承認,我利用了宋劍的愧疚感,讓他帶我回實驗室取回數(shù)據(jù)。但我沒想象的那么心機深沉?!?br/>
    趙巖說:“言博士,我覺得陳陌很可憐,那么可憐遇到宋劍,又那么可憐地遇到了?!?br/>
    言若明懶得再回答。

    夜晚很長,兩個小時之后他就要給趙巖注射喪尸病毒了。

    在此之前,還有很多工作要做。

    凌晨三點。

    陳陌起床了。

    他已經(jīng)習慣了在夜里忽然醒過來,查看四周是否有危險。

    可是現(xiàn)在的世界一點都不危險。

    宋劍坐在床邊,叼著煙舉起狙擊槍,透過倍鏡查看遠方的動靜。

    陳陌揉著惺忪睡顏爬起來,從被子里鉆出來撲到宋劍寬闊的背上,喃喃道:“宋劍……睡覺吧……我守后半夜……”

    宋劍揉揉陳陌的腦袋,說:“我困勁兒過去了,睡不著。”

    陳陌窩在宋劍懷里,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小聲問:“我們明天去哪兒……”

    宋劍說:“往北走,找一個合適的地方,重建我們的世界?!?br/>
    陳陌軟綿綿地低聲說:“去看北極熊嗎……”

    宋劍噗嗤一聲樂了。

    他輕輕撫摸著陳陌柔軟的頭發(fā),很久之后,才說:“北極太冷了,身上一點肉都沒有,怎么抗寒?”

    陳陌嘟嘟囔囔地說:“抱著我……”

    小孩兒就是覺多,雖然被警惕心驚醒了一會兒,可他窩在宋劍懷里嘟嘟囔囔地說了幾句話,還是又睡著了。

    宋劍出神地看著遠方的世界。

    凌晨三點半,言若明緊張地給趙巖注射了喪尸病毒。

    從現(xiàn)在開始,趙巖的命就生死隨天了。

    天空一片漆黑,沒有星星也沒有月亮。

    基地最緊要的發(fā)電站附近,幾個值夜班的人正抱著槍打哈欠,慢悠悠地來回踱步,偶爾閑聊幾句,哀嘆一句這看不到頭的可怕世道。

    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幾道枯瘦的人影緩緩爬上了鐵絲網(wǎng),迅速藏身在了搖曳的枝葉間。

    武越生今晚也被分配來值夜班了。

    他不太會開槍,膽子又小,過來就是充人數(shù)的。

    可今晚,他卻覺得格外害怕,最后干脆跑到了發(fā)電站旁邊的小值班室里不肯出來。

    一起值班的兄弟都狠狠嘲笑了他一頓,說小賊果然就是小賊,這點膽子都沒有。

    基地附近已經(jīng)被鋪設了無數(shù)的地刺柵欄和報警裝置,很少有喪尸能進來,就算運氣好摸進來兩只,他們這七八個人都帶著槍,也不會有什么事。

    武越生這個偷電動車出身的賊膽子實在太小了,這就嚇得在值班室不出來了。

    一個抱著槍的人站在樹下,笑瞇瞇地給自己點了支煙:“小武,這就不行了,過來,我教教怎么打喪尸?!?br/>
    武越生縮在值班室里不肯出來,他心中不祥的預感越來越濃烈,竟是連頭都不冒了。

    這時候,一只枯瘦的手緩緩從樹干另一側的陰影中伸出來,干瘦的五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插進了那人脆弱的脖子里。

    椅子樹下的人嘴里還叼著煙,沒來得及喊出聲,就已經(jīng)被抓爛了喉嚨。

    鮮血泊泊,打火機落在了地上。

    “嗒!”

    有人生氣地喊起來:“這里可是發(fā)電機,把打火機扔地上不要命了?”

    樹下的人呆呆地靠在樹干上,任由打火機在地上燒著,他卻一動不動,雙眼直勾勾地看向前方。

    其他人終于漸漸察覺到了不對勁,慢慢朝這邊聚攏過來。

    黑暗中,一陣很輕很小的聲音響起。

    “咕?!?br/>
    “咕?!?br/>
    幾個人面面相覷。

    這時,大樹的枝葉間猛地跳出了無數(shù)道枯瘦的人影。

    變異的喪尸瞪著充血的眼睛,尖銳地鳴叫著沖向他們。

    這些喪尸行動速度極快,能通過槍口的方向預判躲避子彈,手指和牙齒一樣鋒利可怖,能抓爛人的皮肉,并精準地襲擊者人類最脆弱的脖子。

    慌亂的槍聲此起彼伏地響著。

    很快,世界就恢復了平靜。

    武越生躲在小小的值班室里,死死憋住呼吸,一句話都不敢說。

    他的膽子很小。

    一直一直都很小。

    出去巡邏,他總是躲在陳陌后面,讓那個少年替他清理前方的危險。

    陳陌被推上祭臺的時候,他也什么都不敢做,只能小心翼翼地提醒宋劍一句,卻從來沒有真的做過什么。

    他是個賊,規(guī)避風險是賊的本能。

    于是這一夜,喪尸入侵,要屠殺他的家園。

    他依然什么都沒有做,只會瑟瑟發(fā)抖地躲在安全屋里,任由槍聲和慘叫聲響在離他很近很近的地方。

    屠殺結束了。

    那些蜘蛛喪尸們用低低的咕咕聲彼此交流,輕盈的腳步聲,緩緩向值班室靠近,聚攏。

    武越生顫抖著躲在值班室的桌子下面,努力讓自己縮得更小,好像這樣就不會被發(fā)現(xiàn),就能活著逃過一劫。

    蜘蛛喪尸們枯瘦的影子聚攏在了值班室的窗外,靜靜地凝視著這間看上去空蕩蕩的屋子。

    武越生頭頂有冷汗落了下來。

    就在這時,外面尸體上的對講機忽然響了起來。

    是言若明的聲音:“怎么回事?我聽到有槍聲。全體注意,發(fā)電機的方向有槍聲,附近的巡邏隊立刻過去看看。再重復一遍,發(fā)電機的方向有槍聲?!?br/>
    人的聲音吸引了喪尸們的注意。

    它們喉嚨中發(fā)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彼此交流了一陣,沖著基地居民區(qū)的方向,四肢并用地消失在夜色里。

    看著那些怪物離開,武越生這才手腳并用滿頭冷汗地從值班室里爬出來,踉踉蹌蹌地沖到一具尸體旁,拿起對講機歇斯底里地顫抖著喊:“快走!快走!出事了!有群很奇怪的喪尸進來了!快走,都快走??!”

    他在這里急切地喊著,卻沒有看到,身后一道枯瘦的黑影,已經(jīng)慢慢靠近了他。

    言若明皺著眉,剛要再問一句,可對講機里已經(jīng)沒有了聲音。

    剛剛被注射了喪尸病毒的趙巖還被綁在實驗臺上。漫不經(jīng)心地問:“是小武那個慫貨?”

    言若明剛要回答,忽然,整個基地的電全部斷掉了。

    燈光熄滅,儀器停止,應急照明設備打開。

    在一片昏暗的燈光中,言若明掀開窗簾向外看去。

    大批的變異喪尸已經(jīng)攻破了基地,在夜色下輕盈地大起大落,尖銳的爪子輕易撕裂人的喉嚨。

    慘叫聲彼此欺負,已經(jīng)在此安逸了太久的人們再次被噩夢驚醒,哭喊著,慘叫著,赤著腳裹著睡衣瘋狂逃命。

    言若明深吸一口氣,關上了窗簾。

    趙巖問:“出事了?”

    言若明沉默著打開了趙巖身上的禁錮,把免疫催化劑扔給他:“來不及了,快走吧,到了安全的地方自己注射催化劑,可能會救一命,也可能會讓更加痛苦地死掉。”

    趙巖揉著手腕,一臉莫名其妙地接過那個裝滿紅色藥劑的針管,說:“喪尸摸進來了?”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回答了趙巖的疑惑。

    蘇澤宇慌慌張張地沖進來:“言博士,不……不好了……有怪物……有一群怪物沖進來了!”

    言若明說:“走,去醫(yī)務室?guī)巧夏侵粏适?,我們離開這里?!?br/>
    蘇澤宇顫抖著說:“過……過不去……大部分怪物喪尸都聚在醫(yī)務室附近,顧……顧姐已經(jīng)死了……”

    言若明臉色變了。

    這時,一只蜘蛛喪尸緩緩靠近這里,沿著黑暗的長廊,悄無聲息地越走越近,最后站到了蘇澤宇的身后。

    蘇澤宇還站在門口發(fā)抖:“言博士,我們快走,快走吧!”

    言若明緩緩抬頭,和黑暗中蜘蛛喪尸充血猩紅的眼睛對視著。

    這些怪物不再是遵循著原始本能的野獸,它們與他對視著,像一支軍隊,正式與人類宣戰(zhàn)。

    言若明沖向蘇澤宇:“小心!”

    可來不及了,蜘蛛喪尸已經(jīng)咬開了蘇澤宇的喉嚨。

    年輕的男孩驚愕地瞪大眼睛,還不知道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蜘蛛喪尸咬死了蘇澤宇,立刻向言若明沖過來,咆哮著張開了血盆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