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綠肥忐忑不安的給齊悅瓷捶腿。
不是因齊悅瓷說了什么,而是她平日以伺候邵槿為主,像這樣單獨服侍齊悅瓷的情景不多見。
齊悅瓷瞇著眼,似睡非睡。
“今兒也沒見紅瘦到前頭來……她在屋里做些什么呢?”隨意而家常的語調(diào)。
綠肥暗暗松了一口氣,含笑道:“她說想給夫人做雙鞋,這兩日沒事就不出門,只在屋里呆著……叫她也不肯出來。倒是上午做得眼睛酸了,去后花園里轉(zhuǎn)轉(zhuǎn),吃過飯又在那做……”
紅瘦愿意一心一意伺候主子,她心里替她高興。
綠肥或許憨厚老實了點,可她不笨,她看得出來紅瘦生出那不該有的心思,連帶著她也整日擔驚受怕的。
公侯府邸,丫鬟的命比草賤。
如果紅瘦一味執(zhí)迷下去,她不清楚等待她的會是什么后果。夫人寬厚仁慈,可是哪位夫人表面不是這般的,一旦下人做出那種不守本分覬覦男主子的事來,被攆出去尚是輕的,重則便丟了性命。
何況,爺……可是一點那個意思都沒有。
齊悅瓷緩緩睜開眼,翻了一個身:“大熱的天兒,她們幾個在屋里坐著都嫌熱,只有她性子穩(wěn)耐得住?!?br/>
綠肥聽她口氣并無不悅,亦是笑道:“可不是,往年我們熱得大汗淋漓的時候,她還一天幾回在門口望爺……”她猛地住了嘴,咽下后半句話。
當丫鬟的,有什么資格天天盼著爺們回家?
“咱們院里。數(shù)她心最細,又與府里眾人交好。那天我不在家,表小姐過來,多虧了她招待著。其他丫頭只會在房里躲懶。”齊悅瓷抬眸輕輕掃了她一眼,發(fā)現(xiàn)她一瞬間低了頭。
綠肥的心噗噗亂跳。
自打那日后,她感覺到紅瘦與表小姐的人走得特別近。昨兒夜里碧香還過來找她,兩人躲在屋后甬道上說了好半日的話。記得以前,紅瘦與碧香也就是見面打個招呼的情分,什么時候兩人的感情那么好了?
她勉強笑道:“別的姐妹們都在忙手里的事,紅瘦恰好在門前……”
齊悅瓷深深看她,目光清澈如水,讓綠肥渾身一陣不自在。
“我有個事想交給你。”她忽然笑道:“表小姐約我下午吃茶,我吩咐小廚房做了幾樣糕點,一會你先送過去……不用回來,就在那等我吧,我很快過去?!?br/>
綠肥微愣。忙回了聲是。
命她送東西原是最正常不過的事,可她總覺得哪兒有些不對勁。
齊悅瓷擺擺手,示意她下去。
外面是一天中日頭最毒辣的時候,暑氣炙烤得人頭暈眼花。風一吹,綠肥身上一絲涼浸浸的,才驚覺后背、前襟的衣裳俱濕,額頭滲出點點細汗,她忙掏帕子拭去。
望著微微搖擺的樹葉樹影出了一回神,才提起裙擺往小廚房慢慢行去。
畫枕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抄手游廊盡頭。隨后進屋,附耳低聲道:“夫人,我問過了,冬藏早先在外面就認識表小姐屋里的留雙,因兩人都姓余又性情頗為投契,便結(jié)成了干姐妹。私下常常往來的。
……前兒夫人賞給小丫頭們的冰鎮(zhèn)銀耳湯,她沒舍得喝,還拿去分給留雙一半,看來感情不是一般的好?!?br/>
冬藏和留雙皆是之前新買進府的小丫頭。
兩個都是窮苦百姓家的孩子,家中兄弟姊妹吃不飽飯了,迫于無奈把她們賣給人牙子,在人牙子手上結(jié)識了。日子一久,漸漸相處出了感情。冬藏比留雙略大一歲多,對留雙十分照顧,留雙甘愿認她當姐姐,凡事喜歡聽她的意思。
能同時被賣進國公府,兩個還高興了一場。
且說齊悅瓷聽了,不免問道:“依你這么說……她們倒比親姐妹還親?”
畫枕點頭道:“可不是。我問冬藏留雙的事,她嚇得以為留雙做錯了什么事,一個勁向我求情?!?br/>
“有沒有從她口里問出些什么來?”她聲音清冷似冰玉相擊。
“她說留雙才去表小姐屋里不久,表小姐幾乎從不使喚她,頂多做些灑掃院子的小事?!碑嬚沓烈靼肟蹋吐暤溃骸安贿^,她說近兩日表小姐那里似乎挺忙碌,大丫鬟們天天出門好幾趟……但留雙反而異常清閑。
連著幾天傍晚時分,碧香都打發(fā)她出去玩。她府里又沒什么認識的人,也不敢四處亂走,只能來咱們這找冬藏……曾向冬藏哭訴,擔心表小姐不喜歡她會攆了她?!?br/>
這卻有點奇怪了,既然表小姐院里的大丫鬟都忙得不得閑,怎么倒令她出來閑逛?
齊悅瓷坐正身子,輕搖折扇,耳畔的青絲不停隨風翩飛。
她美目一轉(zhuǎn),沉聲道:“留雙回去后,碧香會不會找她問話?”
畫枕一愣,遲疑道:“這個,我沒細問……要不,我再去問問她?夫人,你是懷疑什么嗎?”
齊悅瓷搖頭道:“我只是訝異而已。表小姐跟前丫鬟雖不如我們多,可也有好幾個,留雙進府能有幾日,怎么反得了碧香的親眼,對她尤其關(guān)照呢?”
“夫人慮的是,是我粗乎大意了,我這就去找冬藏……”畫枕亦直覺不對。
齊悅瓷喊住她:“冬藏……”
畫枕當即會意,回道:“夫人放心,我看冬藏是個心里有成算的人,知道什么話該說什么話不該說?!彼靼R悅瓷是擔心冬藏靠不住,轉(zhuǎn)頭就去留雙那里搬弄口舌。
過了半刻鐘,她便回來了,面色凝肅。
“……碧香總愛找留雙問咱們院里眾人在做什么事,爺什么時辰回的房……”她當時聽到后,不由倒抽一口冷氣,顯然,這是表小姐有計劃有目的的在打探聽荷居的事,尤其有關(guān)爺?shù)氖隆?br/>
任是個傻子,也能猜到表小姐所圖。
齊悅瓷眉心一凜。
她靠著桌沿半晌不說話,直到畫枕喚了一聲,才平靜地笑道:“一會兒我去表小姐那里吃茶,你隨我去,讓淺碧守著家……芳樹,你吩咐芳樹,帶著綠枝在錦含堂后的那片竹林里……就說丟了什么東西,多找一會?!?br/>
她越想越是不安。
葉蕊想進邵家的門她早看出來了,關(guān)鍵她和邵槿成親時日短,依邵槿的性子,一年內(nèi)估計不肯納妾。而葉蕊年紀大了,耽擱不起,她唯一的法子便是逼著邵槿不得不迎她進門……
可是,她不知道葉蕊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難道想從她身上下手?好端端地請她吃茶……
“夫人,你擔心表小姐她……要不,咱別去了?”畫枕認為既然明知葉蕊沒安什么好心,就沒必要趟這趟渾水。
齊悅瓷淺淺一笑:“她若果然安了別的心思,你以為咱們能推辭得了嘛?”她相信,她不去,葉蕊必會再命丫鬟前來相請,說不定要親自過來呢。
畫枕蹙眉:“夫人說得有理……就是我這心里不踏實?!?br/>
“沒事,你先下去安排吧,我再歪會兒?!饼R悅瓷淡淡道。
直到申時初,她也沒出門。
誰知到了申時一刻,碧香過來:“……等了許久不見夫人,我們小姐吩咐我來看看……七夫人和治大奶奶都已經(jīng)到了半刻鐘了,專等夫人過去呢?!?br/>
她的笑容甜得令人發(fā)膩。
畫枕服侍齊悅瓷戴上一對碧玉鐲。
齊悅瓷從鏡中看她,笑道:“這不正準備出門嗎?今兒你們小姐怎么竟有這雅興?”她上身穿一件松花色銀白梅花紋的斜襟夏衫,下著一襲嫩黃繡竹葉的百褶裙。
碧香依舊神情鎮(zhèn)定:“我們小姐說自打在府里住,多虧了夫人照應,她實在沒什么可表心意的……就是前些日子學會了做綠豆沙,老太太嘗過贊好,想請夫人也嘗嘗。
幾位夫人皆不愛吃這些小東西,聽說只有七夫人和治大奶奶喜歡,是以請大家同去我們院里坐坐。”
“你們小姐真是能干,”齊悅瓷感慨道,“不僅會讀書識字、琴棋書畫、針黹女工……如今又學了一手好廚藝,將來還不知哪個有福的得了去,連你也跟著有些好處?!?br/>
碧香訕訕一笑,臉上有點掛不住了。
齊悅瓷心中冷笑,起身扶著畫枕的手出門,又有連素和縐紗相繼跟上。
外面正是熱氣最盛的時候,雖然打了傘,仍舊熱得幾人不停擦汗。
碧香領(lǐng)路,到了院門前,卻沒進去,笑著沖后一指解釋道:“后面有個小亭子,那里綠樹成蔭,又臨河,比屋里涼快許多。四周的竹簾一放下,再擺上幾盆冰,竟不覺得一絲熱氣……”
畫枕目中閃現(xiàn)躊躇,望著齊悅瓷看。
齊悅瓷跟她往前,隨口笑道:“還是你們小姐雅致,連這樣的好地方都能想見?!?br/>
一路過去,茂林修竹,頓覺颯爽。走了約有幾十步路,遠遠瞧見高大繁密的梨樹下一個四角小亭,的確不大,只能供幾人在里面坐下。透過竹簾,朦朦朧朧能看到幾片色澤鮮艷的衣裙……
葉蕊親自迎出來:“表嫂可算來了,等得我們心焦……”她一身翡翠色的衣裙,梳一個青娥高髻,鬢角的芙蓉簪子甚是眼熟。
齊悅瓷腦海里彷佛浮現(xiàn)什么,可來不及細想,已被她拉著進了亭子,果見七夫人和治大奶奶對坐說笑。(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