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如水，環(huán)繞在唐璜的四周。
既沒有了往日如夜色般的神秘，也沒有了合上雙眼的安寧。
這是極致的黑色，可卻算不上極致的美。
因?yàn)闆]有別的顏色來做襯托得黑色，太壓抑了。
壓抑到讓人想要逃離。
......
......
“這里是哪里？”
唐璜望著這眼前的黑暗，忍不住伸出了手，試圖摸尋到這黑暗的盡頭。
當(dāng)眼睛失去作用的那一瞬間，對外界探知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肢體。
這甚至不用思考，自然而然的，就這么做了。
唐璜雙手輕輕揮舞，就像一名十分不熟練的漁夫，別扭的操縱著那一對木槳。
很是滑稽。
“你為什么不用試試你的真氣呢？”
這時，一個有些雌雄莫辨的聲音忽然自唐璜的上空響起，然后在唐璜的耳邊輕輕回蕩。
唐璜忽然一怔，只見他抬到空中的雙手慢慢落下，最后回到了他的身體兩側(cè)。
“你可以的見我？”
對于這一道陌生聲音的好心提醒，唐璜并沒有立刻照做，反而輕聲問道。
聽見唐璜的話，那道聲音很明顯多了幾分驚訝：“你為什么會這樣想？”
“我聽到了笑聲。”盡管不知道哪道聲音的主人究竟是誰，但有了可以交流的伙伴，終歸讓他有了幾分安心。
那道聲音笑道：“我的確能看見你?！?br/>
“可我卻看不見你？或許是我的眼睛出了一些問題?！?br/>
“你的眼睛并沒有問題，他很明亮，很漂亮?！?br/>
“就像遙遠(yuǎn)天際深處的星星。”
聽見那道聲音里發(fā)出的贊美，這讓唐璜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唐璜道：“既然我的眼睛沒有問題，為什么我的眼前全是黑暗，我卻看不見你？”
感受著那道聲音的位置，唐璜輕輕移動腳步，試圖向發(fā)出聲音的地方靠近。
“沒人能在純粹的黑暗里看清什么，就像你在白天根本看不到星星的光輝一樣?！?br/>
“只不過你習(xí)慣了太陽的光芒，所以才會對黑暗感到不適。”
那道聲音輕聲笑道，不知道是因?yàn)樘畦丝痰膭幼骰?，還是因?yàn)樗臒o知。
聽到這里，唐璜原本有些慌張的心也漸漸冷靜了下來。
“那么你在哪里？”唐璜問道。
“圣人之所以是圣人，是因?yàn)樗麄儾粫眠@一對肉眼來觀察萬物?！?br/>
“在練劍的人眼中，滄海的洶涌便是一劍，懸于黑夜的殘?jiān)乱彩且粍Α?br/>
“你覺得僅憑凡人的雙眼，能夠從萬物捕捉到這些嗎？”
此刻，只聽那道聲音忽然沉重起來，耐心的講述起了有關(guān)于劍道的一些事情。
“可我是練刀?！?br/>
而唐璜此刻的回答，就像一塊朽木一般，十分木訥。
“練刀？你只算個拿刀的，和樵夫差不多?！?br/>
聽見唐璜那有些似是而非的回答，那道聲音沒有惱怒，只是輕笑了一聲。
“比樵夫強(qiáng)上一點(diǎn)吧，”聽見那道神秘聲音的嘲笑，唐璜沉默了一會，還是反駁了一句。
神秘聲音有些好奇的問道：“強(qiáng)在哪里？”
“用的刀比較貴，畢竟是當(dāng)年黑龍仙用的刀?！?br/>
“同樣是夜壺，凡人的夜壺自然不能與皇帝用的相提并論。”
唐璜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摸自己腰間佩掛好的刀鞘。
手中有刀，總比手里什么都沒有要好。
可是他忘記了，從一開始進(jìn)入到這里，他就沒有在聽見那一對清脆的鈴鐺響起。
所以當(dāng)手在腰間摸了個空時，唐璜的身子也一下子不動了。
刀沒了，甚至他沒有一丁點(diǎn)的察覺。
這時，神秘聲音見唐璜忽然沒了聲音，故作疑惑的說道：“怎么了？”
“刀沒了?！?br/>
沒有絲毫的掩飾，唐璜這樣說道。
“無所謂，反正那也不是你的刀。”
神秘聲音笑道，似乎并沒有一點(diǎn)意外。
“那可是仙人用的刀，丟了多少還是有些遺憾的?！?br/>
唐璜嘆了口氣，盡管他有些惋惜，但到也沒有太過難過。
只見他不在向前繼續(xù)走，而是慢慢的坐在了地上。
之前他之所以敢往前走，是因?yàn)槟菚r候他確定自己有著足以自保的武器。
可如今刀沒了，在如此的未知的環(huán)境下，他能做到，也只有原地等待。
畢竟這道神秘的聲音到目前為止，似乎對自己并沒有什么企圖。
想到這里，唐璜仰起頭，問道：“那么要怎么從這里出去?！?br/>
“就像我說的，你為什么不用真氣看看四周呢？或許有出路也說不定?！?br/>
那神秘聲音并沒有告訴唐璜答案，而是再一次勸他動用真氣來探查四周。
“我怕你順著我的真氣軌跡過來打我?！?br/>
唐璜說完，習(xí)慣性的眨了眨眼，卻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也看不見。
聽見這話，那神秘聲音也忍不住沉默了一會，隨后開口說道：“你的仇人很多？”
“差不多吧，我以前當(dāng)過一段時間的賊?！?br/>
“就那種人人喊打的賊?！?br/>
唐璜撓了撓頭，有些不在意的說道。
“可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br/>
神秘聲音忽然說道。
“什么？”
“即便你不釋放出真氣，我也可以打到你?！?br/>
“之前我說過了，我能夠看見你?！?br/>
那道聲音沒有任何感情，這讓唐璜一時間無法理解這句話是否是在對自己諷刺。
“騙子最擅長的，就是讓對面相信自己的話?！?br/>
唐璜笑了笑，說道：“尤其在這個環(huán)境里，我的確不能相信你的話。”
“這么說吧，你知道我方才做了什么嗎？”
神秘聲音沉默了一會，最后回答道：“你剛才在找我。”
“然后呢？”唐璜繼續(xù)問道。
“然后你沒有找到我，就待在原地了?！?br/>
“沒錯?！碧畦c(diǎn)點(diǎn)頭，盡管他并不知道對方是否能看見自己。
聽見唐璜的肯定，那神秘聲音里似乎也像是松了一口氣說道：“那么你總該相信我對你沒有惡意吧?！?br/>
“按理來說，的確應(yīng)該是這樣才對?！?br/>
“可是？”那道聲音似乎猜到了唐璜接下來要說出來的轉(zhuǎn)折，搶先開口道。
“可是，我腳下這具尸體似乎在告訴我，一旦放出了真氣，你就會來殺了我。”
是的，唐璜從邁出的第一步開始，他就在計(jì)算著自己走出的每一步。
終于，在右腳邁出的第一千三百步時，他踩到了一具有些僵硬的物體。
“雖然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和我對話的，但似乎只要我不釋放出真氣，你便不會找到我?！?br/>
唐璜挑了挑眉，饒有興趣的說道：“但像你這樣居于黑暗的生物，似乎真的是靠真氣來觀察外界的?！?br/>
“如果說你的真氣就是你的眼睛?！?br/>
“那么盡管你能聽到我說的話，卻永遠(yuǎn)也看不到我究竟在哪里?！?br/>
唐璜陡然間提高了自己的音量，但還不到一息，他的聲音便被四周的黑暗吞沒。
“從一開始我就注意到，你每一次傳遞過來的聲音都有著一些微弱的回聲?！?br/>
“但很顯然，我的聲音卻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