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吵嘴

    “我知道啊。”聽完南司月的話，云出悶悶地說，“我當(dāng)然知道，他不是為我而來，他根本不記得我了，現(xiàn)在的我啊，對他，大概只是一個困擾吧?！?br/>
    她一面說，還一面笑，“干嘛無端端地說這些？”

    “沒什么?！蹦纤驹履坏厮砷_她的胳膊，沒甚表情道，“只是想提醒你，用食物來發(fā)泄情緒，與浪費食物，并沒有太大的區(qū)別。”

    “誰……誰發(fā)泄情緒了，我確實是餓了嘛。”云出聞言一怔，有點赧顏地?fù)狭藫项^，“再說了，我囤積食物的能力超強，就算現(xiàn)在不需要吃這么多，我先吃進(jìn)肚子里屯起來，回頭沒東西吃的時候，我就可以——”

    “我不會讓你沒東西吃的?！蹦纤驹碌卮驍嗨脑?。

    如果可以，他還想擦一擦額頭冒出的那三根黑線。

    這個丫頭的危機感怎么總是那么強的？一個總是擔(dān)心自己下一頓沒飯吃的人，日子該有多艱難？

    可有時候，卻又一絲危機感都沒有……

    “何況，我也不認(rèn)為你身上囤積了什么?！彼ｎD了一下，想了想，終于將剩下的話一古腦說完，“你太瘦了，摸起來全是骨頭。”

    云出“啊”了一聲，睫毛一顫，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可再反觀某人，仍然一副冷靜自持，好像只說了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

    云出的臉?biāo)矔r紅了。

    “……你說誰摸起來都是骨頭！”她瞪了他一眼，也不知道哪里來的怒氣，臉頰越發(fā)通紅，“你才是呢，吃那么少，如果不是有武傍身，早就瘦不拉幾，成了排骨架了！哼哼，全身冷冰冰的，還是一塊冰凍排骨架！”

    南司月也被她的話嗆了一下，有點無辜地想了想，認(rèn)真道，“我并不瘦?！?br/>
    “你就是瘦，就是瘦！”云出也不知道自己是那根神經(jīng)不對勁了，就在這個問題上使勁地較真，方才徘徊在心中的抑郁，也不知道拋到了哪里，她跺著腳，一個勁地耍著無賴，將莫須有的事實強壓到南司月身上。

    其實，客觀來說，南司月并不能算瘦的。

    他身形修長均勻，全身肌肉緊致卻又不明顯，機理平滑如絲綢，應(yīng)該屬于恰恰好的范疇。

    當(dāng)然，如果云出的‘壯’的標(biāo)準(zhǔn)，是鳳凰木那種肌肉虬結(jié)式，那他就要斟酌斟酌答案了。

    可此時的云出，似乎根本不在乎答案。

    便好像剛才拼命吃東西一樣，她只是需要一個宣泄。

    剛好南司月又這樣巴巴地撞了過來。

    所以，由著她鬧，由著她無理取鬧，黑的說成白的，白的說成灰的，他只是洞若觀火地站在一邊，很安靜很乖的樣子。

    等云出越說越帶勁，手一揮，變本加厲地寒磣他：“所以啊，你以后一定要多吃肉，多睡覺，還要多鍛煉，你看看你這身排骨——”之時，他終于忍無可忍了。

    是人都有忍無可忍的時候，他也不過是個人而已。

    南司月大步走上前，在云出的手揮下之前，已經(jīng)握住了她的手腕。

    “干嘛，想打架？”云出瞪大眼，看著南司月此時稱不上太良善的臉：唇角似有若無地勾起，眸色深深，原本有點碧色的琥珀冰晶，似蒙上了一層霧，神色不知是戲謔還是認(rèn)真，讓人探究不清。

    “不是?！彼?dāng)然，不至于和云出打架。

    兩個人的實力根本是云泥之別，他自然不屑找這么一個無用的對手。

    不過，云出的氣焰并沒有因為實力的差距而矮上一矮，從南司月說她‘摸起來’太瘦開始，她就有種無畏無覺的激動，便像俗話中那句‘惱羞成怒’一樣。

    可是，下一刻，云出的什么氣焰都沒有。

    她的手，被南司月緊緊地握住，透過他微敞的領(lǐng)口，送到了衣服里面。

    小小的掌紋，此時，正緊緊地貼著他溫暖的心口，

    有力的心跳，順著掌心，沿著她的胳膊，一聲接著一聲地傳過來，與她的心跳混在一起，如電擊雷轟，讓她全身空白，傻站得像個白癡。

    “我三歲學(xué)武，六歲已經(jīng)便可上馬彎弓，十歲習(xí)劍頗有小成，十五歲時候內(nèi)功修為已是一流高手，這樣的身體，怎么可能會瘦？”他的聲音仍然極淡極淡，并沒有一絲炫耀的意思，仿佛在說一個無比尋常的常識。

    “厄……”請原諒她的失語，她確實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南司月真的不瘦。

    手下的皮膚，固然有點寒玉般的清冷，但皮膚下面的勃勃生機，依然透過指尖，宛如會呼吸一樣，讓她愕然，這樣一副軀體，即便是外行人，也知道里面蘊藏的力量，又怎么會是什么排骨……還是冰凍排骨呢？

    她幾乎有點愛不釋手了。

    手微微地握成半拳，想抗拒他這樣絕對不可理喻的行為，可又有點不舍。

    人在那片刻的癡傻后，終于一個激靈，恢復(fù)正常。

    “無……無聊?！彼樕p紅，咬牙，切齒，抽手低頭間，連脖子都紅了。

    南司月也松開了她，很自然地整了整衣襟，還是安然乖順的模樣，既清冷又無辜。

    云出則扭過身，撒著腿跑了出去。

    只聽到外面有人喊道，“哎哎，王妃，傘！傘！外面還在下雨呢！”

    那個傻丫頭，竟是這樣沖進(jìn)了雨里，連傘都來不及帶。

    南司月抿嘴笑了笑，輕輕地?fù)u了搖頭，可沒過多會，笑容又一點一點地斂了起來，神色變得幽思莫名，不可名狀。

    剛才握住云出的手，也一點一點地握緊。

    她現(xiàn)在宛如一只無頭蒼蠅，他又怎忍讓她再繼續(xù)亂撞？

    算了，先丟兩千字，讓一批人先去睡覺，另一批人，陪我慢慢熬……呵呵，下一章，時間無法預(yù)告，但肯定是天亮前。

    云出確實是連傘都沒拿，便沖進(jìn)了雨幕里，只是，被涼雨這樣劈頭蓋臉地淋著，還是覺得口干舌燥，心中慌亂莫名，臉頰更是紅得發(fā)燙。

    她在雨中站著發(fā)了一會呆，目之所及，全是蒼茫茫的雨色，驀然間，不知道還有何處可去，除了回去。

    這樣一想，云出頓時有點沮喪，低下頭，灰頭土臉地又往驛館走了回來，剛走到驛館門口，便看見一個人撐著油紙傘，提著一盞紅色的燈籠，很安靜地站在大門邊。

    雨幕還是很密，濺起的霧氣，將燈籠的紅光也暈染得恍惚而繾綣，南司月?lián)沃图垈愕漠嬅?，無端端，讓云出記起那日在烏鎮(zhèn)，她在樓上看到他時的模樣。

    那種暖暖的感覺，好像從江南水鄉(xiāng)，從小橋流水，從他提著的燈籠撐著的傘下，一點點地彌漫出來。

    她咽了咽口水，又胡亂地抹了抹臉，這才走過去，也不說話，仍然低著頭，一聲不吭地接過燈籠，“我回來了?！?br/>
    “嗯?！蹦纤驹滤坪趿隙ㄋ龝貋恚葲]有表現(xiàn)出多大的驚喜，但也沒有多說什么，很平淡地應(yīng)了聲，將油紙傘往她那邊稍微偏了偏。

    雨絲剎那間打濕了他的另一邊衣衫，卻嚴(yán)嚴(yán)實實地遮住了她的頭。

    云出又抹了抹臉，不知道為何，又抹了一眼的溫?zé)帷?br/>
    “我覺得，我還是喜歡他的。”她突然駐足，冷不丁地說道。

    “嗯?！币琅f是平淡至極的應(yīng)聲，可是很認(rèn)真很專注，沒有一點不耐煩，更沒有絲毫輕忽。

    “可是他已經(jīng)不記得我了，他現(xiàn)在一點都不喜歡我，如果我纏著他，就是無理取鬧，就給他增添麻煩，而且——他真的變了，變得我不知道該怎么和他相處——”云出說著一些凌亂的句子，南司月只是靜靜地聽，一臉的耐心誠懇。

    “我該怎么辦？是不是應(yīng)該就此放下，除了故交，什么都不要再提？”她仰面，迷惘地問他。

    或者，根本只是問自己。

    她不是沒有追隨唐三的勇氣，而是，這份勇氣在唐三眼中，卻只是一個麻煩罷了。

    既如此，她又該怎么繼續(xù)呢？

    南司月沉默了許久，然后，手一松，油紙傘順著風(fēng)，吹出老遠(yuǎn)。

    他張開雙臂，將云出輕輕地拉進(jìn)自己的懷里，讓她埋頭在自己的胸前，手則輕輕地?fù)嶂谋?，雙臂緊了一緊。

    “跟隨你的心吧，云出?！彼谒叄瑝魢野爿p嘆道，“無論你想做什么，我都會站在你旁邊，你轉(zhuǎn)身就能看見。”

    云出不做聲，只是小狗一樣，使勁地往他懷里鉆，頭頂?shù)慕q發(fā)柔柔蹭著他，撩撩擾擾，如在心間。

    回到房內(nèi)，又重新洗了澡，云出在穿衣服時突然想起自己從扁舟下來時，南司月說，“你怎么總是把自己弄得濕漉漉的……”

    如今想來，這真的是實情。

    她每次見到南司月都很狼狽，濕漉漉的時候是大多數(shù)。

    ——沒辦法，長在水邊，多多少少會與水有點緣分的。

    她傻笑了一聲，將領(lǐng)口整了整，又為自己倒了杯熱茶，這才施施然地走出房去。

    南司月也在方才淋濕了，此刻大概同樣在房內(nèi)沐浴更衣呢。

    他這么愛干凈的人，當(dāng)然不會像云出一樣，怎樣都能自在。

    云出也不急著吵他，她端著熱水，慢悠悠地晃啊晃，終于晃到了上官蘭心的房門外。

    下午落水的事情，明顯不是意外，而是上官蘭心自個兒跳下去的。

    而且，她醒來后，只言不提江玉笛的事情，也讓云出感到奇怪。

    反正，上官蘭心這次的行為，真是怎么想怎么可疑啊。

    正琢磨著，她已經(jīng)踱到了房門外，蘭心還沒睡，屋里尚亮著燈呢。

    云出上前禮貌地敲了敲門，然后，也不等里面的人應(yīng)聲，她已經(jīng)異常堅定地推門進(jìn)去了。

    上官蘭心正坐在床沿邊發(fā)呆，聽見聲響，她詫異地抬起頭，見到云出，正想問她什么事，云出已經(jīng)搶先開口問，“是不是那個姓江的不要你了？”

    上官蘭心愕然，眼圈頓時紅了起來。

    云出便知道自己猜對了。

    她走到窗前的八仙桌旁，自個兒拉了一把椅子坐了下來，望著上官蘭心，繼續(xù)問，“他的理由一定是，他現(xiàn)在是個廢人啦，你又是上官家的小姐啦，不忍心拖累你啦，這種鬼話，是不是？”

    這一次，上官蘭心純粹用看怪物的眼神看著她，“姑娘一直跟在我們后面？”

    “鬼才跟著你們?！痹瞥銎沧斓?，“這種說辭我聽多了，自己懦弱不敢面對，卻不敢直說，還硬把自己說得多偉大。你也別為這種人傷心了，更犯不著尋短見，反正，江玉笛這樣的貨色，咱不稀罕，恩？”

    上官蘭心低下頭，好像在很仔細(xì)地研究著自己的腳趾頭，正在云出打算繼續(xù)游說時，她才幽幽地開口道，“可我已經(jīng)有了身孕，現(xiàn)在已經(jīng)三個月了?！?br/>
    云出眨眼，呆住。

    “你……你……你懷孕了你還投河！”她瞠目結(jié)舌，有點激憤地說，“一尸兩命，就為他？他也配？！你為他死，還不如改嫁呢！”

    “可是上官家的女兒，一旦嫁了人，就得生他們的人，死是他們的鬼，不可二心?！鄙瞎偬m心搖頭，低聲道，“否則，當(dāng)年南王妃早立刻了老南王，又何必到最后郁郁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