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恒剛才差點(diǎn)一腳踩在一條蛇的身上,這種林子里的蛇,幾乎都是劇毒,要是被咬到,死不了也得是半死不活。
他的手心沁出了點(diǎn)冷汗,落在枯枝落葉上的腳有些小心翼翼。
銀回頭:“別怕,這里雖然毒蛇多,但是輕易不會傷人的。剛才是我疏忽,拿木棍探探路就好?!?br/>
林恒點(diǎn)點(diǎn)頭,又笑了笑,銀回了他一個更溫和撫慰的笑。
銀轉(zhuǎn)回頭去,林恒打量著他的背影,皺眉抿了抿唇。
銀拉緊了林恒的手,也不知道是不是興致來了,居然問道:“林,你有過很好的朋友嗎?”
林恒愣了愣,點(diǎn)點(diǎn)頭:“算有吧?!?br/>
“你笑的時候特別像我的朋友?!?br/>
“哦,是嗎?”林恒表現(xiàn)得一臉興味。
銀點(diǎn)點(diǎn)頭,認(rèn)真地看著林恒:“很像,一樣地燦然又好看。”
銀笑意大了大,看向前方的路,淺色的眼睛劃過一絲晦暗:“是那種讓人恨不得把這抹笑捧在手心的好看,”最好能據(jù)為己有。
“你和你的的朋友,現(xiàn)在關(guān)系也很親密嗎?”銀的步子微微慢了點(diǎn),倒好像真的要跟林恒好好閑聊了一樣。
林恒的腦海劃過紛亂的景象,他的神色無波無瀾,甚至還依舊帶著笑:“只是點(diǎn)頭之交了。”
“我和他的關(guān)系一直非常好,我們約定好要一起回家的?!便y的語氣悵然,但只說了這一句,就不肯再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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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恒,你這個混蛋,我真沒想到你是這樣的人!”所有人都放學(xué)離開后,清秀的少年狠狠撞開了教室的門,對著教室里的林恒怒喊道。
林恒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襯衫,聞言挽了挽袖子,抬眼看了看因為怒氣旺盛,整個人似乎都要哭了的少年,輕聲道:“讓一下,我要回家了?!?br/>
“不許走,你怎么能這么做!”少年緊咬的牙齒都在顫抖,他緊緊抓住林恒的袖子,啞聲道:“給我一個理由!”
“我把你當(dāng)成最好的朋友,那么相信你,你不是這樣的人,你怎么能……”少年看起來太狼狽太傷心了,明明是個從來都不哭的人,卻就那樣緊緊攥住林恒的袖子,傷心得根本連話都說不下去,晶瑩的淚水流了一臉,他的眼眶和鼻頭都通紅,哀求林恒給他一個理由。
似乎只要林恒給他一個理由,無論是真是假,是敷衍還是真誠,他都愿意相信,然后死心塌地把這個在他心中一直晶瑩無暇的少年,依舊揣進(jìn)自己的心里。
“你怎么能把我是……同性戀的事情宣揚(yáng)出去……”
“你怎么能……我們認(rèn)識三年了,只是因為我…我喜歡你,你就……”少年磕磕絆絆地想要把自己無處發(fā)泄的怨憤說出來,他被淚水洗滌過的明亮眼睛直直地看著林恒,倔強(qiáng)地要一個正面解釋。
“轉(zhuǎn)學(xué)吧。”林恒撥開少年的手,淡淡道。
“為什么,你惡心得都不想看見我了嗎!”少年按住林恒的肩膀,力度極大,像是要把這個淡定的人捏碎。
林恒輕聲笑了笑,總是笑容燦然的臉龐上勾起了一個極小的微笑,眼睛也微微彎了彎,卻顯得惡劣又嘲諷:“我怎么會覺得惡心呢?”
林恒挑起的弧度大了大,如畫的眉眼卻顯出陰郁又壓抑的神情:“你怎么會惡心呢,你的喜歡,我簡直都要感激涕零死了?!?br/>
王曉愣了愣,他從沒看見這樣的林恒,林恒總是從來不發(fā)火,冷冷靜靜,溫溫和和,而眼前這個惡意又嘲諷,看起來沉郁又陰翳的人,讓他覺得如此陌生,甚至讓他忍不住松開了手,往后退了一步:“林恒……”
林恒往前走了一步,低聲道:“怎么,怕了?”
“你不是喜歡我嗎?”林恒的語調(diào)上揚(yáng),他把已經(jīng)背上的書包放到了桌子上。
王曉的后背抵上了桌子,他攥住桌子邊沿的指節(jié)泛白,林恒手臂撐在他的身體兩側(cè),黑色的眸子對上面前的少年,面孔之前只隔著幾厘米的距離,笑意冰冷:“你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提喜歡。”
王曉眼睫顫抖,一言不發(fā),林恒此時的氣勢太可怕了,這根本不是一個孩子該有的樣子。
“你不是有錢有勢嗎?怎么會怕流言蜚語?你的爸媽不是會為你鋪平一切嗎?把事情搞糟,然后毫無牽掛地丟下爛攤子,不是還可以繼續(xù)逍遙快活嗎?你會怕什么?”
“你不知道我有多討厭你……”林恒瞇著眼睛:“討厭你的無憂無慮,不知疾苦;討厭你的天真爛漫,單純直接;討厭你的一廂情愿,自以為是;討厭你的幸福美滿,父母雙全;討厭你的理所應(yīng)當(dāng),心想事成;我討厭你的一切!所有的東西你都唾手可得了,為什么還要打擾我的生活,為什么還想要從我的身上索取更多!”
“你說喜歡就喜歡,我就是這個樣子,你喜歡嗎?”林恒輕聲問。
王曉的臉色蒼白。
林恒摸了摸他的臉,他的指尖有些冷,王曉抬起眼睛,像是從沒認(rèn)識過林恒一樣,林恒盯了王曉一會兒:“你爸媽把你保護(hù)的真好?!?br/>
“林恒……你到底怎么了?”王曉簡直一頭霧水,聲線都是抖的,卻還是強(qiáng)撐著問了一句。
林恒什么都沒回答,背起書包直接離開了。
林恒走出教室門口,掏出手機(jī),按下號碼:“我已經(jīng)按照您說的做了……”
對面應(yīng)了一句就掛斷了手機(jī),林恒回頭看了教室的方向了一眼。王曉看見的從來都不是真正的他,他一直以來喜歡的,都只是一個假象而已。
林恒就是一個為了獲得別人的喜歡和愛戴,可以不擇手段的人。他陰郁偏執(zhí),為了前程,不惜傷害朋友,辜負(fù)別人的真心。他自私自利,任何阻攔他的人,都將會成為他舍棄的存在。他精于算計,任何可以牟利的事情,都趨之若鶩。
他對王曉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話??傆腥撕敛毁M(fèi)力就可以活得光鮮亮麗,總有人需要拼盡全力才得以茍延殘喘。
他真的很討厭那個笑起來總是沒心沒肺的孩子,好像這世中所有的塵埃污濁都入不了他的眼,都玷污不了他的無暇,他總能把林恒的汲汲營營比對得那么卑劣不堪,難以入目。
林恒從沒想過他會對他抱有那種心思,他不覺得惡心,更不會覺得感激。
在他看來,那個少年恐怕連喜歡是什么都不知道……離開,是他最好的選擇。
林恒邁開步子,既為省了心,又為牟了利,真是一場無比劃算的買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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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父、王母相互看了一眼。
“阿曉這孩子大大咧咧的,能掰回來的?!蓖醺更c(diǎn)了根煙。
“你說他喜歡誰不好,非要喜歡一個男人!”王母還是氣得氣兒都喘不順了:“喜歡的還是那么一個人!”
“長得清風(fēng)朗月,做事卻這么令人不齒,答應(yīng)幫我們打斷阿曉念想的條件,竟然是要錢!”王母坐下來喝了口水:“真是世風(fēng)日下,這么小的孩子也開始算計這些了!”
“只要能讓阿曉離他遠(yuǎn)點(diǎn)就好,要是時間久了不知道得被坑成什么樣!”王父也點(diǎn)了根煙,深沉道。
王父是個政府人員,王母是個經(jīng)商的,兩個人都比較忙,但是對自己的小兒子真的是面面俱到,疼寵得不行。
王曉那幾天處處都不對勁,兩個人旁側(cè)敲擊,竟然發(fā)現(xiàn)兒子對身邊那個從高中開始就認(rèn)識的朋友,抱著那樣的心思!
兩個人二話不說就想要商量轉(zhuǎn)學(xué)的事宜,不料一向聽話的王曉,聽到父母的打算竟然鬧起了絕食,甚至尋死覓活得都不想離開那個叫‘林恒’的孩子身邊。雖然現(xiàn)在是高三,大不了再復(fù)讀一年,但他們老王家的獨(dú)苗可不能讓人戳脊梁骨,好好的女人不喜歡,非要喜歡什么男人!
他們找到林恒想要讓他幫忙掐斷王曉念想,沒想到那個孩子竟然提出要錢!
甚至一開口就是十萬!
他們家里是不缺這些錢,但是看那孩子洗得發(fā)白的衣裳,就知道他的家境不好,只是沒想到居然長了這樣不勞而獲的歪心思。
“都怪你太寵他,看看他都喜歡什么人!老大不小了,連個人都看不清楚!”王父忍不住遷怒王母。
“你還說我,我那么忙,哪有時間照看這些,你一個當(dāng)爸的,什么時候好好陪過他了!”
兩個人吵起來,聽見門開的聲音,同時住嘴。
王曉眼眶通紅地推開門,看見爸爸媽媽,眼淚一下子又出來了,啞聲道:“爸媽,轉(zhuǎn)學(xué)吧,我轉(zhuǎn)?!?br/>
王母急忙抱住他:“好好好,轉(zhuǎn)轉(zhuǎn)轉(zhu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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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王曉轉(zhuǎn)學(xué)走了!”
“嘖,看不出來啊,真沒想到,他看起來也不娘??!”
“對啊,怎么喜歡男人,怪不得總是對男生笑得那么親近,原來……”
“那他總跟林恒走那么近,豈不是……”
“林恒才不會喜歡男人,瞎說什么!”
“我沒說林恒,我是說王曉的打算還真是,挺有心計的。”
林恒走進(jìn)教室,教室里的聲音一滯,一個漂亮的女生湊過來問他:“那個王曉轉(zhuǎn)學(xué)走了??!”
林恒點(diǎn)點(diǎn)頭,把書一本本擺在桌子上,點(diǎn)了點(diǎn)頭:“是。”
“你可真善良,他喜歡你,你不惡心??!”陳蝶的上半身壓在林恒的桌子上,語氣又體貼又親昵。
林恒拿出書的手一頓,抬起眼睛看著陳蝶:“你說…他喜歡我?”
“難道不是嗎?”陳蝶反問,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
林恒恢復(fù)動作,不緊不慢地把書放好,王曉的確是喜歡他,可那天他表白的時候,他們身邊并沒有人。但幾天后就傳出了‘王曉是同性戀’的傳聞,林恒一直不知道是誰走漏的風(fēng)聲。王曉的學(xué)習(xí)成績不錯,老師喜歡他,很有希望被推成省優(yōu)干,然后獲得保送名額,要是名聲出了差錯,可能就會失去這個機(jī)會。
看來是有人在他們不注意的地方偷聽了,甚至故意傳播出去了。
林恒笑了笑:“我不知道誰說的‘他喜歡男人’,但是據(jù)我所知,他不是同性戀,更不喜歡我,我們是好朋友?!?br/>
陳蝶不解地看著林恒,她都聽得清清楚楚,王曉都已經(jīng)不在了,為什么還要替他隱瞞:“你為什么還替他隱瞞,他自己都心虛逃走了。”
“你聽誰說的,這么篤定說我隱瞞?”林恒笑笑,唇角的弧度溫和,目光卻攫住了眼前的少女。
陳蝶站起身子,匆匆忙忙地好像還有事:“我忘了誰告訴我的,只是大家都這么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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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陳蝶這次的保送名額你有戲耶!”
林恒的學(xué)校本來就是遠(yuǎn)近聞名的優(yōu)秀學(xué)校,他的班級又學(xué)校的尖子班,所以好事肯定緊著特優(yōu)生,x大的保送名額只有一個,x大可是全國數(shù)一數(shù)二的大學(xué),多少人為了這個名額擠破了頭。
只是要想獲得保送名額,必須要有省級優(yōu)秀學(xué)生的稱號,或者在奧林匹克競賽中獲得規(guī)定的獎項、陳蝶對競賽不是很擅長,只能盯著稱號的評選了。
陳蝶笑了笑:“省級優(yōu)秀學(xué)生哪有那么容易。”
“可是老師那么喜歡你,你成績又那么不錯?!?br/>
“但我肯定比不過林恒啊?!?br/>
“林恒肯定不會和你搶啊,他的成績上什么大學(xué)不行?以前,王曉最有希望,現(xiàn)在王曉走了,那就只有你了,林恒壓根不在乎這些。”
陳蝶笑笑,心里也安定下來。
但事情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林恒竟然向班主任說明了自己想要獲得保送名額的事情,陳蝶和林恒現(xiàn)在都有這個意愿,班主任也不好做出抉擇,只好想要通過班級投票選出一位,以試公平,然后再往上推。
林恒不動聲色地拉攏了很多人,最后幾乎是以碾壓式地勝利戰(zhàn)勝了陳蝶。
選票結(jié)果一出,本來覺得還可以和林恒抗衡的陳蝶一看見自己的票數(shù),竟然只有零散的幾票,她的眼圈一下子忍不住紅了。
陳蝶奪門而出——
林恒坐下來,摩挲著筆尖,低落的樣子顯得很愧疚,垂下的臉龐卻輕輕扯起了一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