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愈安將玉牌揣進懷里,隨口問了句:“將軍,為何要讓蘇子洲小副將從南山走,西山這條路不是更近嗎?”
姜啟聽見林愈安的話,直晃了晃頭,從他手中的將韁繩牽過時,捏了捏他有些肉乎的手,像是在提示他不要多嘴。
而被警告的林愈安卻像是搞不清楚狀況一樣,疼的驚呼一聲,看向姜啟的眼神也變得有些幽怨,好像在說弄疼了他。
霓凰離得近,自然也捕捉到了他倆這點小動作,不過也沒拆穿,只是笑了笑。眼神落在姜啟身上,心中十分感慨,這個人心思居然如此細膩:“無妨,告訴你們也沒事,今日讓他們走南山是因為咱們要在那設局。”
“設局?將軍要將他們引到南山?可南山是個光蓋!出了名的不可攻防,去南山這不是白白給圖魯送死嗎?還是說你是故意讓我們神兵營的弟兄送死,這樣盛京便沒人會知道你做了些什么!?”林愈安有些不解,整個人十分憤怒,好像下一秒就要沖上去和霓凰打一架,對她剛攢起的好感也一下子全敗光了,他原以為這是位好將軍,可沒想到她卻是個胡亂打仗,不顧弟兄性命一心只想立功。
“愈安......”
姜啟上前拉了拉他。
林愈安一把甩開他的手:“住嘴!姜啟,難道你覺得她做的對嗎?她將南山選為攻防點,這不是擺明了讓我們去送死嗎?!”
“你先聽將軍說完?!苯獑o奈扶額嘆息一聲,這人怎么總是像個炮仗一樣,一點就炸。
“這還有什么可說的!”林愈安嗆道,“原本我還以為將軍是個會行事的人,沒想到竟是為了一己私欲便......”
霓凰看著眼前的一直沒停歇下來的林愈安,揉著自己有些發(fā)脹的耳朵,這人話怎么這么多?
“停停停!”
林愈安一臉懵,在霓凰滿臉無語的狀況下,終于閉上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霓凰道:“設局不是送死,還有就是你怎么就知道南山就不能打?”她頓了頓,向前走了幾步,一雙眼睛一直盯著他,“還記得我剛才叫你去查看的人家嗎?”
林愈安蹙了蹙眉,不知道為何會問這個話題,他點點頭,說道:“記得,不遠處卻是有村落。”
霓凰伸出手指向南山偏西方向:“是那邊嗎?”
林愈安有些驚訝,她沒去查看過,怎么會知道村落在南山偏西?
他沒說話,不過霓凰卻是知道自己說中了,她繼續(xù)說道:“你往西行的時候應該有看見一條河,村莊位于河流東邊,附近最少的聚落不少于五個?!彼D了頓,復又講道,“我猜你還去了東邊,不過那個地方全是懸崖,根本過不去,所以你就折返去了南邊,這一次,你看見的應該......”
“是北!”
霓凰眼睛微微上揚,似乎早就知道答案一般胸有成竹,氣勢非凡。
林愈安張了張嘴十分驚訝,整個人懵的已經不能用傻子來描述。這人難道是神人?怎么可能像是與他一同前去查看一樣,事無巨細的說了出來?就連時間和去的地方也都一字不差的念了出來。
“你如何知道?”林愈安咬了咬舌頭,好像自己在問些什么傻話一般,“將軍難道早有準備?”
這話一脫口,姜啟和林愈安一并看向她,眼睛一眨不眨的。
霓凰看著他二人,神秘一笑:“今夜你們便知道了?!?br/>
二人摸著腦袋,實在不知道霓凰葫蘆里賣得什么藥,不過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況且霓凰早有準備,那么他們自然也不能當逃兵。
既來之則安之。
圖魯大帳內,一個身披狐皮大氅的男人坐在主座上喝著茶,腳下跪著幾個打扮成漢人模樣的人。而他們旁邊還站著個男人,頭發(fā)半披,下顎掛著一圈十分潦草的胡子。男人悠閑的哼著曲子,細聽是漢人的小曲,一邊哼著歌一邊聽著他們稟報。
“大王,今日主將與大軍匯合時,從南山過,其他大軍未動,并無任何異常?!?br/>
男人緩緩的閉上了眼,沒有說話。
身旁那個胡子拉碴的男子倒是知道該如何做,只見他手微微一抖,將丹丸分給幾人:“你們幾個繼續(xù)盯著鳳凰軍大營,記得,若是暴露行蹤......”
“大王放心,誓死追隨吾王,我們的命屬于圖魯神!”
圖魯王圖顏將手中的茶盞放下,朝著男人招手:“你們先去吧,木翟萬祺,你過來?!?br/>
木翟萬祺聞言,朝地上的人使了個眼色,待他們出門那一刻,一顆心忽然緊縮,慌張不已,他穩(wěn)了穩(wěn)心神,跨步走上前:“大王?!?br/>
“兔子有消息了嗎?”
木翟萬祺抬了抬眼:“還沒有。”
“茶葉沒了。”
”大王再忍忍,說不定今日過后便會有消息。”
圖顏將手隨意搭在桌上,蜷起手指有些不耐煩的敲著桌面:“你說她是想玩什么花樣?”
木翟萬祺沉思片刻,說道:“我猜他們是想引狼入室?!?br/>
“引狼入室?”圖顏忽然睜開眼,冷哼一聲:“蠢貨!”
木翟萬祺眼皮微微跳動,半晌也沒想出有什么不對,難不成這只是對他們演戲?
圖顏伸出食指從茶盞里挑出幾顆泡漲的茶葉喂進嘴里,看來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還要麻煩,從南山向大軍集合整整加長了時間,并且將大軍整體暴露在他面前,難道只是為了演戲給他看?或者說這女人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霓凰這邊也確實如圖顏所想是在演戲,不過真真假假參合,也不知道到底誰才是戲中人。
夜幕降臨,整個大軍被夜色籠罩,正是睡意翻天,人不精神的時刻,這也是這么多年打仗時,先手偷襲的最佳時刻,可整個大帳非但沒有緊張的氣氛,而是一個個都在喝酒吃肉,笑意傳便整個山谷,整個營帳都是十分輕松愉快的氣氛,誰也不知道霓凰到底想做什么,可誰也不會質疑她,這么多年鳳凰軍的默契早就養(yǎng)成習慣,可除了盛京出來的那一隊兵。
“媽的!這霓凰就是這么打仗的么?!跟著她不得是送死!”
一個怨氣頗深的男人丟來一只打回來的野味,將手中的弓箭丟在一旁。
“李上校,這其他人還沒說什么呢,你怎么還發(fā)起脾氣了。”
李瑋甩了句臟話,一腳踹開旁邊掛著的火爐子:“那個臭娘們竟然只讓我們原地待命,還讓老子自己管好自己的兵!她娘的賤人!若是圖魯帶兵偷襲,咱們都得完蛋!”
他身旁的人無所謂的笑了幾聲:“怎么?你還真想打仗?這要真打起仗來,怕是我們最難過?!?br/>
“那也不能讓我聽個娘們的話吧,這傳出去讓老子怎么抬得起頭來!”
林愈安和他們一個帳篷,早就聽不進這些骯臟下賤話,只見他轉過身,將他打來的野味踢到一邊:“你們要是有那個本事就去找她單挑,打贏了再說這些話?!彼挚聪蛄硪粋€人,譏諷道:“不過你有句話說的很對,真要打起仗來,怕是第一個死的便是我們神兵營,第一個賣主求榮的也是咱們神兵營!”
“林愈安!你小子說什么呢?”李瑋走上前一把抓住林愈安胸前的衣服,他長得比林愈安高大,自然就將他提了起來。
林愈安是個不服輸的倔牛,脾氣一點就炸,眼下這人都欺負到他頭頂上了,這還能忍?
自然不能!
他利落的用頭砸向李瑋,在他仰頭的那一刻,一雙手徑直戳向他的眼睛,沒傷著他的眼,不過也讓他吃了些苦頭。
這邊神兵營的麾帳打得熱火朝天,而阿卡此時正坐在霓凰大帳內,看著霓凰滿臉堆著笑意,好像沒事人似的,他的一雙眉毛就沒舒展過,不過他倒不是質疑霓凰今日的做法,只是在憂心眼前這個姑娘怎么瘦了些。
“阿卡,我又不會跑,你這樣盯著我,難不成我還會飛???”霓凰笑道,像是撒嬌似得抱著阿卡的手臂,“阿卡怎么不問我為何要這么做?”
阿卡挑了挑眉,見霓凰這般打趣她,終于笑了笑:“霓凰,你是我親自帶大的,你的武功是我親自授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想做什么?”阿卡頓了頓,“看來今夜他們不好過了?!?br/>
霓凰望著阿卡,目光溫潤如水。
是啊,今夜的他們應該時刻提心吊膽,在他們的監(jiān)視下居然還敢飲酒作樂,絲毫沒有戒備之意,這任誰看了都以為是有備而來,等著他們下套。
霓凰的做法也確實是讓圖魯人心惶惶,在他看來,自己攻也不是,白白浪費時機守在自己的老窩也不行。
就這樣,霓凰拉著將士們喝酒作樂整整三日,期間圖魯不敢貿然出兵,就在營地干等了三天。這三天讓他吃不好也說不香,像一根刺哽在喉嚨,咽不下去。
“報!大王,他們開始朝著南山方向移動!”
圖顏站起身:“確定嗎?”
跪在地上稟報的人重重的點了點頭。
圖顏聽到這個消息并沒有很開心,在他看來,霓凰這幾日一直按兵不動,可就在今日忽然轉移陣地一定有問題。
“將軍,兩萬精兵已經提前到南山了,現在北山,西山,東山也包了人,等著他們進來?!碧K子洲眼睛放著光,樂呵呵的看著眼前眉目如畫的女子。
霓凰‘嗯’了一聲,看向山腳下的河,不知怎么總覺得有些不安:“子洲,若是到時候我出了什么意外,你一定要記住不要慌張。鳳凰軍由你坐陣,一切按原計劃進行。”
蘇子洲愣了愣:“什么意思?難道將軍覺得此次危險?”
霓凰沒正面回答他,只是問了句:“辛南呢?”
“他應該快到了,大軍由他帶領將軍也不必擔心。而且他到時會通過訊號告訴我們?!?br/>
一只山鷹躍過山尖直朝河面掠過,從河里抓住一條越過水面的魚,魚撲騰兩下落入山鷹腹中,成了它的盤中餐,可就在下一秒,山鷹一頭撞向一棵枯死的樹,掉入河里。
霓凰看著溺死在河里的山鷹有些不安,但在聽見蘇子洲說的消息后,終于滿意的笑了笑,在她心里百姓若是牽連進來,比她死了還難受。
石河之戰(zhàn),上一世時就是因為自己迫切想結束戰(zhàn)斗,結果將他們引到了山莊,沒想到一夜之間整個山莊都變成了鬼城。這一世說什么都不會再犯如此低級的錯誤。
“將軍,他們來了?!碧K子洲笑起來眼睛彎彎的,不過就在下一秒他的笑容瞬間凝結,神色慌張,“將軍,不對,他們是圖魯主軍。”
霓凰也順著蘇子洲的指尖看過去,待她看清之后臉色越來越不好。
怎么回事?圖魯主隊不應該是從南山過嗎?為什么會在這里?
“將軍,辛南也沒給信號,咱們現在......孤立無援,只能靠自己了。”蘇子洲聲音有些發(fā)顫。
霓凰閉上眼,沒想到早先不安果然是給她留下的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