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雉剛過門,小兩口此時是如膠似漆,恩愛有加,可才高興了一天,第二天就有麻煩事找上門來,說起來也是大煞風景。劉季平日只要是不在家,往往都是拜托自家鄰居代為照顧一下劉肥,那這鄰里關系自然是非比尋常,否則又怎會平白無故的幫他照顧了十來年孩子,又不收分文,這交情只怕是不比劉季和蕭何的關系差。這鄰居也是一農(nóng)戶,但幼時好學,讀過幾卷詩書,但要說靠這個來混飯吃,卻遠遠不及,加上為人老實,又不愛四處交際,所以不像劉季那樣還能混個一官半職,不過踏踏實實的種地,要說生活反倒比劉季好了不少。鄰居姓審,名食其,眼神清澈,面龐瘦削,身材頗高卻不健碩,常年日曬雨淋自然皮膚黝黑,但因為肚子里還有點墨水,所以不愿過那種邋遢生活,總想著有一天也能當上貴族,所以人倒是收拾得干干凈凈的,衣服也穿戴得整潔大方,比之尋常農(nóng)戶那是強了不少。劉季也是胸有大志之人,所以二人還算是能聊到一起,加上劉季臉皮又厚,沒事就把劉肥扔給審食其,審食其倒不覺得有什么不妥,反而有個孩子陪著自己也是一個消遣,省得自己一人在家無聊。
但關系這么好的鄰居,在劉季婚禮當天居然沒有被邀請,說起原因倒是和趙曦隨嫁這事有點相似。劉季開始幾天沒和太公說,自然更不敢和別人提起,最后和太公冰釋前嫌,太公一句話就攬下了邀請賓客的事,所以劉季以為太公會去請審食其,而太公又覺得那是你鄰居,怎么地你也會去通知一下吧,太公和審食其是不太熟悉的,也就是打過兩三次照面,所以也沒把這人放在心上。這兩邊都沒請,到了婚禮當天,大家又都手忙腳亂的,哪里還能想起這賓客里少了一個審食其呢。
審食其自認為和劉季熟知,就算不在堂內(nèi)就坐,那起碼在外面也是個主賓,可沒想到居然連邀請都沒有,可頭天人家結婚,你總不能自己跑去吧,第二天是拜舅姑的時候,他也明白,所以也沒去,可一個人憋了兩天,越想越不是滋味,到了第三天實在忍不了,便跑到劉季家里去了,美其名曰給新人賀喜,手里還提了賀禮,兩張狗皮和一些風干豬肉,雖說不是什么值錢貨,但對于農(nóng)戶家來說,也算是下了血本。
趙曦聽到有人拍門,便去看看是誰,開門見到審食其,她肯定是不認識的,審食其也沒見過她,還以為是新娘,趕緊拱手道喜,趙曦一下就樂了,手捂著嘴笑著說自己不是新娘,只是隨嫁來的,說著便迎了審食其進院。劉季此時也走了出來,一看是審食其,心里暗叫一聲壞了。他當然立刻就想起來他沒有出現(xiàn)在婚禮,看來是自己老爹沒有邀請人家,人家還自己提著賀禮來串門,這可太難為情了。劉季趕緊上前把審食其手里的賀禮給了曦兒提著,再拉著他的手進屋。審食其看見曦兒當然是不會表露什么的,何況曦兒見面就笑,這伸手還不打笑臉人呢,可一見到劉季,心里的火就起來了,立刻臉色如霜,一言不發(fā)就隨著劉季走到屋里。
三人走到堂內(nèi),呂雉已在堂內(nèi)坐好,見到賓客便起身施禮,審食其趕緊又拱手回禮,女主人可沒得罪自己,萬萬不能失禮。曦兒去了后屋把賀禮放好,其余三人便坐在席上,可審食其也不開口說話,劉季當然知道原委,可呂雉心中就納悶了,劉季手拉手進來的人,必定是關系極好之人,既然關系極好,為何進來臉色鐵青又鉗口不言?但因為不知道來的到底是何方神圣,所以呂雉也不好開口相詢,劉季心想這事確實是自己辦得不地道,那解鈴還須系鈴人,還是自己先說話打破僵局比較好:“夫人,這位是審食其,就在我們東邊那院里居住,平日也多虧審公子照顧劉肥,我心中對審公子那是諸多感激的。”審食其白了一眼劉季,心想你現(xiàn)在避重就輕說這些,想把這事糊弄過去嗎?于是接話道:“鄙人與劉季也是老相識,就不必這么見外了,原本我應該在二位婚禮那天前來道賀,奈何無人邀請,只能今日來賀喜,祝福雖晚,情意猶在。”劉季聽到人家直接就揭短,看了一眼呂雉,見到呂雉倒是沒有什么反應,便趕緊回話說:“這事是我疏忽,因為婚期太緊,家父便說他來邀請賓客,結果他也是年老糊涂,沒把審公子的請?zhí)o送到,審公子體諒一下老人辛勞,今日留在家中,晚上你我二人不醉不歸,算是賠罪?!?br/>
審食其聽劉季這么說出這么客氣的話,心里也是一軟,可此時曦兒正好走了回來,審食其也不知道是犯了什么病,張嘴就對劉季說:“是,平日里有什么苦勞都是我替你做了,待到你娶了兩個如花似玉的媳婦,有好事怎么又獨獨把我忘了?”其實他說的是婚禮把他忘了,可情急之下說出這語無倫次的話,眾人聽著可就是另一個意思了。趙曦做慣了下人,什么輕浮的話沒聽過,所以也只是微微低了下頭,這聽著多少還有點夸自己的意思,呂雉可是千金小姐,這樣的話可不算悅耳,感覺好像這劉季娶了媳婦還得分他一半似的,劉季心里覺得審食其肯定不是這意思,但當著自己妻妾面前這么說,確實有點面上掛不住,所以劉季也是心里不痛快的回道:“平日里你是替我受了不少累,我剛才也說了,難道我劉季是忘恩負義之人?但是這和我結婚有什么關系,老父親糊涂忘記請你,我劉季也代他道歉了,你若還是不消氣,那你倒說說看要怎樣才肯罷休?”審食其都沒意識倒自己那話有什么問題,聽到劉季這語氣居然還強硬起來了,心里更是不爽快,立刻接話道:“我沒什么氣,苦差事反正就是我的,有什么好處總是不記得我的,那我以后還是老老實實的辦差吧?!边@意外之意不就是說劉季是亭長,自己是礙于亭長之威才被迫照顧劉肥。劉季一聽,這無名火也起來了,好小子,我都故意避開你的話,給了你一次臉面,你還這么不依不饒的說要給你好處,怎么,見我一下娶倆,老光棍真眼紅了不成?劉季差點站了起來,但一下子這腳沒抽出來,使不上勁,剛起身一點又跌坐了回去,劉季也懶得再起來,直接吼道:“好處好處,我劉季有好處沒想過你?有酒喝我是不是分你一半,有肉吃我是不是分你一半,難道我的妻妾還得分你一半才算有好處記得你?”這審食其也是火被拱了上來,聽劉季這么說,這更是心中有氣了,張口就說:“你要舍得分我還真敢要。”這話一出,氣得劉季是七葷八素的,一下子就忘了這多年的兄弟情分,這下就真的跳了起來指著審食其罵道:“好你個審食其,你今天道賀是假,侮辱我新過門的妻妾是真,這要不是她倆在,我立時就把你打出門去。”
審食其聽劉季這么說,清醒了不少,心知自己這話說得有點過了,可他也算半個文人,多少有點文人那酸勁,心里認了慫,嘴上可不饒人,于是審食其自己站起身來說:“不勞你大駕,我自己走?!闭f罷趕緊轉身出門,任憑劉季在后面破口大罵,也毫不理睬,其實是怕劉季真追出來揍他,畢竟劉季是遠近聞名的無賴,又是本地亭長,被他打了也只能吃啞巴虧,就算你去沛縣告官,可蕭何是他莫逆之交,能奈之何?只是好好的朋友做不成,挺讓人唏噓感嘆,其實為的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逞一時口舌之快,想必審食其心中也是悔恨不已。
審食其自顧離去,可劉季心中這口惡氣卻不那么容易就散了,但是罵了幾句也覺得無趣,正在惱怒之中,呂雉起身移步過來附耳說道:“夫君一下娶了倆,也難怪人家妒忌,這是好事呀,夫君何必為了這些事情動氣?!眲⒓韭犃诉@話,覺得還真是有道理,自己要是娶了個丑八怪,那肯定沒人嫉妒,現(xiàn)在審食其這模樣,分明就是羨慕自己過得好,既然我過得好,我管你高興不高興呢。劉季也是胸懷寬廣之人,當下便消了氣,見著呂雉這嬌滴滴的小臉,又忍不住要去摩挲幾下,也不管曦兒在一旁看著,呂雉見到夫君這幅模樣,也是萬般配合,若不是光天化日,恐怕劉季又得和呂雉顛鸞dao鳳一番才肯罷休,曦兒上次聽著聲音迷糊了一宿已然是心癢難撓,此時二人就在面前親密,實在是有點羞不自勝,心里就想著若劉季此時摸的是自己,必然是妙不可言。不過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實際上又是另一回事,自從洞房那夜開始,呂雉和劉季如膠似漆,密不可分,名義上趙曦是媵妾,可到現(xiàn)在也沒有任何肌膚之親,還得看著面前二人親熱,這比守活寡還要讓人煎熬。雖然趙曦心有不甘,但呂雉做了多年小姐,不管呂雉多么把她當作自己姐妹看待,她在呂雉面前畢竟做慣了下人,從來也不敢頂撞呂雉,受點委屈也就習慣自己默默忍受了。這一切呂雉當然看在眼里,要說是尋常物件,當然早就分給趙曦了,本來也是情同姐妹,呂雉也不是說著玩的,但這是要分享自己的新婚丈夫,呂雉雖然知道也接受了趙曦隨嫁這件事,而且如果趙曦不做媵妾,萬一劉季再娶個外面的人做妾,豈不是更糟,但從心底里來說,呂雉卻依然不愿意讓劉季接觸趙曦,所以女人就是女人,碰到這種事,總是爭風吃醋的,沒有什么大度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