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2014年的春節(jié)還有十日，趙千秋第六次住院，開始了她與病魔對抗的第五次化療?；熕幵跉⒑w內(nèi)癌細胞的同時，讓正常細胞也遭受了損傷，這種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做法對她來說，負擔(dān)有點重，不過好在她習(xí)慣了每個月吐幾天，日子過得也沒有那么糟糕。

    她每天都昏昏欲睡，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面，之前存的錢也差不多用光了，她開始有些擔(dān)心起自己和孩子們的未來了，除了林苑，她沒有能夠借錢給她的朋友了，但林苑是個月光族，她說的錢是她老媽給她留的嫁妝錢，她完全開不了口。

    自從清和開始搬過來之后，姑姑來的次數(shù)也越來越少，打電話給她，她總說自己在忙，根本就沒給自己提錢的機會，她也就一直拖到了現(xiàn)在。

    窮人總是會為生計皺眉，以前從不這么覺得，現(xiàn)在她倒是深有體會。雜貨店的生意一直不溫不火，再加上自己這段時間無心經(jīng)營，生意更是慘淡，除了勉強能保證孩子們的溫飽，要想存點錢真是難上加難。

    ABVD治療一旦開始最好不要中途間斷，不然治療效果會大打折扣，之前所受的苦也會白白忍受。一時之間，她覺得自己的未來開始迷茫，她不想放棄，她想活著，正如那天她跟孩子們所說的那樣，她想看到自己活成老太太的模樣。

    清和好像看出了她所擔(dān)心的事，在幫她辦入院手續(xù)的時候，不動聲色地從自己銀行卡的賬上劃了五萬到她的醫(yī)院賬號里面。

    “不要想太多，很容易變禿頭的！”清和走在前面，提著兩個人這幾天的生活用品，按了下電梯的向上鍵，轉(zhuǎn)過頭來對她說。

    “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禿了……”趙千秋無語，指了指自己的頭發(fā)，因為帶假發(fā)好像有點過敏，她最近都是直接戴著帽子，絲毫不在意別人的目光，一副坦蕩蕩的模樣。

    “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商量，你一個人總是容易鉆牛角尖?！鼻搴万v出一只手，見電梯來了，拉著千秋走進電梯。

    “最近姑媽好像一直在忙，以前我住院的時候她都會提前一天過來，今天竟然說有事情，我擔(dān)心她是不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鼻锇櫫艘幌旅碱^，這幾年姑媽對他們兄妹幾人可謂是照顧有加，在很多方面都盡心盡力，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在趙千秋的主觀意識中，她覺得姑媽她不可能會對生病的自己不聞不問，所以她認定，一定是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所以她才會一直這樣遮遮掩掩。

    “那這次出院之后我們繞路過去看看吧！”清和和趙千秋這樣的對話，就好像生活了很多年的老夫老妻了一樣，電梯里的人比較多，大家都緊挨在一起，趙千秋這才注意到清和一直抓著自己的手，像是擔(dān)心自己會走丟了似的。

    “他的手好暖和……”潛意識中冒出了這樣的想法，她的臉立馬紅了起來，怕被他察覺自己現(xiàn)在的心思，立馬把臉挪到了另一邊，“糟糕，心怎么突然跳得這么快？我的心臟是不是也出現(xiàn)了問題？”

    這次住院很順利，除了白細胞降到5.2外，沒什么大問題。同一層的病人基本上都是癌癥，有的樂觀向上，有的消極等死，人生百態(tài)，在這里一覽無遺。這一次，她住的是雙人間，隔壁床的一直空著，晚上八點多的時候住進一位九十多歲的老太太，是個非常有涵養(yǎng)的人，據(jù)說年輕的時候是地主家的大小姐，受過大學(xué)教育。趙千秋看著她那滿頭白發(fā)，覺得原來有氣質(zhì)的人給人的感覺是這么舒服的。

    老太太的陪護是家里的阿姨，沒見到他兒子或者女兒，她話很少，趙千秋把頭轉(zhuǎn)過去的時候只是笑笑，不久之后就會閉著眼睛假寐。

    “這個老奶奶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美人，現(xiàn)在看上去也覺得特別漂亮。”趙千秋側(cè)著身子對著正專心盯著電腦的清和說道。

    “恩……”清和點了點頭，“你以后老了的時候也會這樣?！?br/>
    “呵呵，我最多跟旁邊阿婆那樣，氣質(zhì)這東西是與生俱來的，這輩子恐怕都與我無關(guān)吧！”趙千秋傻笑了一番，終于抵抗不住困意開始睡了起來。

    見她睡著，清和拉起了床簾，把她頂上的燈給關(guān)了。

    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千秋好像聽到了病房中來來回回的腳步聲，迷迷糊糊地把眼睛睜開。

    “不要看，不要聽……”見他醒來，清和立馬過來捂住她的耳朵，雖然聽不見他所說的話，但她還是讀懂了唇語。

    “發(fā)生什么事了嗎？”千秋開始有些納悶，清和為何會做出這種怪異舉動，為什么讓自己不要看，不要聽，她只是想知道房間中為什么會這么吵而已。不過，很快她就意識到事情的不對，也終于明白清和為什么會這么反常了。

    在那之后沒多久，房間里總算是安靜了下來，清和一把手挪開，千秋就拉著他問道：“剛才是怎么一回事？是那老奶奶發(fā)生什么事了嗎？”

    清和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那老太太剛才心臟驟停，幾個醫(yī)生護士搶救了好一會兒，又是注射藥物又是做心肺復(fù)蘇的。他擔(dān)心趙千秋醒來，不過那么大陣仗，不醒來才怪。

    “那，沒事吧？”趙千秋忍不住又多問了一遍。

    “已經(jīng)送急救室了……”清和幫千秋掖好被角，在她旁邊坐了下來，“年紀(jì)大了，偶爾這樣子很正常的，不用太擔(dān)心……”

    “我，突然有些睡不著了?！壁w千秋把手從被窩里面伸了出來，拽了拽清和的衣服。

    “要是害怕的話，我陪你一起睡好了，你往旁邊挪一挪。”在醫(yī)院的時候，清和一直是和衣睡的，所以即便躺在千秋的旁邊，也沒有和她共一個被窩。

    “好了，快點睡吧！”清和一邊拍著趙千秋的背，一邊在她耳邊輕聲地說道，他的聲音很好聽，穿透到自己耳膜里面，就像是搖籃曲一樣。

    說實話，她害怕了，雖然剛才隔著床簾她并沒有看到隔壁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但是她已經(jīng)猜到是什么了，這是她第一次這么近距離接觸到死亡，與之前在殯儀館看到媽媽冰冷的尸體不同，這樣的好像更直觀一些。她承認她剛才撒嬌了，但心中的恐懼一直揮之不去，她沒辦法才會求助清和。那老奶奶明明一臉寧靜安詳，絲毫察覺不到死神已經(jīng)在她枕邊等待了，那么。自己又是如何，死神是不是已經(jīng)在等了呢？

    清和的拍打好像很有效果，沒多久她又睡了過去。醒來的時候發(fā)她現(xiàn)自己整個人窩在清和懷里面，清和把自己也摟得緊緊的，深怕什么時候會失去了一樣。

    “啊，怎么辦？突然間這樣好像很尷尬，要不，我還是假裝睡覺好了……”趙千秋抬了下眉毛，清和的睡相雖然很好，但他把自己固定在懷里面，自己根本動彈不得，幸好現(xiàn)在沒人看到這一幕，不然她覺得自己跳進黃河都洗不清了。

    沒多久，清和醒來，看到千秋睡得正香就小心地把自己的手抽了回去，動作輕緩地起身洗漱?？赡苁撬笥X得有些冷，他無意識地鉆到了被窩里面，幸好現(xiàn)在千秋還睡著，不然那場面一定非常尷尬。

    直到出院，千秋他們都沒有看到那老太太回來，也沒有跟護士打聽，只是后來辦理出院手續(xù)的時候，聽到護士們在閑聊，說那老太太最后想要回家，所以她兒子匆匆?guī)厝チ?。?jù)說年關(guān)將近，煞氣也會變得特別重，尤其是一些老人總是挨不到那一天，每每想到這里，趙千秋竟然不禁感傷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