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完胡宗仁就滅了煙頭,然后抓起他新買的電話給對方打了過去。因為本身胡宗仁已經(jīng)答應(yīng)了對方要接下這個單子,所以當(dāng)對方得知還有我這樣一個好管閑事的幫手要去幫忙的時候,很是熱情,副總說這件事目前還沒幾個人知道,就他和另外幾個公司的高管,讓我們趕緊過去,他會當(dāng)面跟我們說仔細。胡宗仁掛電話之前說,咱們這兩個人來,先前說好的酬金雖然不可能給你翻倍,但起碼還是要多給點啊,否則我們不好分呢!
我喜歡他這一點,錢嘛,誰不愛啊。
當(dāng)時差不多是在上午10點多,于是我就跟著胡宗仁一起開車出發(fā)。海爾路離我住的地方并不遠,只是因為五里店附近作為江北區(qū)嘉陵江邊比較重要的一個交通樞紐,修建了大大小小的幾座立交橋。也正因為如此,所以我從我的地方繞到海爾路還是不免繞了些彎彎。我是從五里店一側(cè)的方向走到海爾路上的,為了避免一些奇怪的事發(fā)生,盡管是大白天,我還是開車非常小心。
這應(yīng)該是胡宗仁第一次正式踏上這條路,因為他一直在我耳邊說,這條路修得這么好,又直又長的,還這么多交通管制的器材,說什么都不像是出了這么多車禍的路??!從路的入口開始,就是一個差不多一公里長的長下坡,我和胡宗仁都是開車的人,這種路段換做別的地方,我早就掛著空檔溜下去了,因為這樣能節(jié)省不少汽油。雖然這是種非常不好的駕駛習(xí)慣,但誰叫那個什么改委幾句話的工夫這油價就上漲了呢?這燒油就跟喝我的血似的,節(jié)約是中華美德,從這個角度來說,我簡直就是個吝嗇的人!
沿著這條路一直保持限速的水準。等了幾趟紅綠燈后,十分鐘左右就到了那個樓盤。這是個幾乎全新的樓盤,占地倒不算很大,畢竟能在這些地方拿到土地,是需要花不少銀子的。在小區(qū)售房部門口停好車,我開始打量這周圍的環(huán)境。因為之前曾經(jīng)不少次走過這條路,只是從未像現(xiàn)在這樣因為辦事而停下來,這附近有個內(nèi)環(huán)高速的匝道口子,還有個修建在半山坡坡上的小學(xué),而這個樓盤的位置,則大致是在這兩者之間的馬路對面。
小區(qū)門口的馬路,按照車行方向來說,是一段上坡,有斑馬線,也有紅綠燈。道路中間的隔離帶是水泥澆筑的,看上去更像是原本沒有斑馬線,為了滿足群眾需要,特別那這一段拆了修建的似的。我抬頭看頂上的紅綠燈,綠燈長紅燈短,黃燈交替的時候閃3秒,這說明平日里這個范圍不屬于壓力很大的擁堵路段。紅綠燈的一側(cè)有個球形監(jiān)控,我知道這種器材,因為是360度旋轉(zhuǎn)的,所以通常等紅燈亮起的時候,它會抓拍前方,這時候如果有車闖紅燈的話,就能拍到車尾的牌照。我根據(jù)那個監(jiān)控的高度計算了一下,它能夠抓拍到這條公路兩個方向的照片,但如果要轉(zhuǎn)動的話,勢必會在攝像機和圓弧底部形成一個夾角,而以這個夾角為中心點,錐形擴散到地面的區(qū)域,就是這臺機器的盲區(qū)。
于是我心里在想,既然開發(fā)商的錄像能自己調(diào)取,這就說明錄像是來自他們內(nèi)部,那么這個路政的攝像頭,不應(yīng)該在案發(fā)當(dāng)時,拍到的情況和小區(qū)有所不同才是,難道真是因為沒做后期就絲毫看不見嗎?于是我問胡宗仁,你知道當(dāng)時撞死人的位置是在哪兒嗎?是在咱們站著的這邊還是街對面啊?胡宗仁搖搖頭說他也不知道。我鄙夷地問他,那你匆忙的一生里你到底知道點什么?他斜眼淫邪地一笑說,他知道繁殖后代,還有傳播細菌。
我沒再理他,而是和他一起走進了售樓部的大門,當(dāng)門口兩個身材苗條穿著職業(yè)短裙的姑娘禮貌地敬禮說了聲歡迎光臨后,其中一個妹子就問我們,二位是買房嗎?由于胡宗仁聯(lián)系的那位副總還沒到大廳里來,我們又不可能跟這個妹子說我們是來查鬼事的,看她長得挺漂亮的,于是胡宗仁就笑著對人家說,我們先看看吧。
胡宗仁這就比較蠢了,一看就是沒買過房子的人。因為他這句話,就直接打開了那位妹子的話匣子,她開始滔滔不絕的夸贊著他們的樓盤又多牛逼,這也方便那也方便的,以后上學(xué)還能按片區(qū)分到什么什么名校之類的,我用手指戳了戳胡宗仁的肘部,意思是你快給人家副總打電話說我們到了,在這兒跟小妹妹瞎扯什么。胡宗仁才摸出電話來,不過我的這個動作大概讓這個姑娘誤會了,她帶著一種很曖昧的眼神看著我,然后說,你們二位是想買幾房的呢?
我正打算回答她我們不買的時候我突然覺察到她這句話似乎有點不對,想說兩句但又怕越說越黑。于是我咳嗽了下說我們是來找你們老總談點事的。就在我說完這話的時候,一個身穿t恤的胖男人從里邊一邊掛著電話一邊對胡宗仁揮手地走過來,然后走到我們身邊,笑臉滿面地跟我們握手,然后對剛才推銷房子的那位姑娘說,快去給客人倒兩杯水來。
在等水的過程里,那位副總一副跟胡宗仁很熟的模樣,裝腔作勢的套著近乎,等到姑娘把水抵到我手上的時候,我才笑著對姑娘說,妹妹,我和這家伙是同事,今天不是來買房子的,不好意思啊讓你想多了。那姑娘很淘氣地吐了吐舌頭,然后就縮到一邊去了。
副總姓姜,他帶著我們朝著里邊的辦公區(qū)走去,進屋之后就關(guān)上了辦公室的門,然后給我倆遞煙,胡宗仁也順便介紹了一下我。姜副總對我們說,現(xiàn)在的情況二位想必已經(jīng)相互告知了吧,都說死人帶霉氣,我們小區(qū)門口死個人也就算了,最惱火的是,那坨黑乎乎的東西是朝著我們小區(qū)里面走的,我覺得我們最近房子賣不出去,可能多少有些影響,這才二位老弟來,看能不能把這個東西給弄了,好讓我們不這么倒霉了。
作為商人來說,我覺得他這么做一點也沒錯,畢竟死的人和他非親非故的。所以我也就不好意思說什么。胡宗仁則回答他,情況我們了解了個大概,你還是需要把你們當(dāng)時處理過的那段錄像給我們看看。姜副總說沒問題,馬上我就給你們看。說完他就起身到自己辦公桌前,抱起他的筆記本電腦走到我們身邊。我和胡宗仁一直坐在他辦公室的沙發(fā)上,因為沙發(fā)和茶幾之間的距離比較窄,導(dǎo)致我和胡宗仁只能側(cè)著腿坐,看上去很像是兩個正在準備接客的流鶯。于是當(dāng)姜副總把電腦放到我們跟前的時候,我就借機把茶幾朝外挪了挪。
播放器是q字頭的,我開始漸漸喜歡這個姜副總的品味了。視頻總共1分半左右,拍攝時間是當(dāng)天的晚上9點22分,從錄像的發(fā)白程度上我能看出他至少是加亮了,然后可能還調(diào)整過別的什么東西。前面幾十秒的時間里,一切正常,姜副總一直在提醒我和胡宗仁留意畫面下半部分,也就是小區(qū)這一側(cè)的馬路??梢娷嚨溇褪窃谶@個位置發(fā)生的,如我猜測的一樣,正好是屬于紅綠燈上那個攝像頭的盲區(qū),這就不難解釋為什么目前我們掌握的只有這一段視頻而已了。到了大約30多秒的時候,畫面上很清楚的顯示行人的紅燈亮了,準備過馬路的人都站著等待,一個穿白色背心,看上去50至60歲左右的男人手里拿著扇子出現(xiàn)在了畫面的左下角,姜副總說,就是這個被撞死了。因為行人的紅燈就是車行的綠燈,就在大約40秒左右的時間里,從左下角突然出現(xiàn)一個不太清楚,黑乎乎的,但是能明顯分辨出那是一個人的影子,先是緊緊貼在那個背心男的身后,等待了幾秒鐘,接著背心男就看上去很像沒站穩(wěn)似的從人行道的臺階上踉蹌了出去,就在此時,一臺朱紅色的大型貨車迎面撞了上來。
我想大概是因為這個車道是個上行的緩坡,加上有紅綠燈的地方一般是有限速管制的,再者交規(guī)也規(guī)定,大型貨車是只能走最右側(cè)的車道的,這三種因素結(jié)合起來,造成了在我看來當(dāng)時這臺貨車的車速并不算快。只是因為那個背心男跌倒馬路上太過突然,司機來不及剎車了。也正是因為這車速不快,于是背心男并沒有像胡宗仁跟我描述的那般,是被撞飛了,而是被撞到以后,直接卷入了車底下。而我也發(fā)現(xiàn),背心男跌倒的時候,那個黑夜也跟著跌了下去,如果不加注意,且不像我和胡宗仁這樣先入為主的話,可能甚至?xí)X得是這個黑影看到了背心男的跌落,于是想要伸手去搭救一般。同樣的,黑影也隨著背心男一起卷入了車底。當(dāng)車身彈了兩下,那就是從人身上壓過去了,然后司機一個死死的剎車踩住了,此時車的距離,已經(jīng)越過斑馬線大約10米。
接下來的時間里,路邊的人看見后,紛紛呈驚訝狀,有的捂嘴,有的驚恐地站遠,對面車道的車也放慢了速度,有司機搖下車窗觀察情況。貨車司機從車上下來,先是雙手抱頭,一副懊惱的模樣,然后蹲下身來,接著跪下朝著車底張望,看了一會又走到車子一側(cè),背朝著我們,趴下好像是在呼喊車底下的人一樣,然后站起身來,開始打電話,至于是在報警還是在找人頂包就不知道了。而司機對著小區(qū)一側(cè)路邊站著看熱鬧的人揮手說著什么,很多人都主動圍上來保護現(xiàn)場,也幫著救人。對面車道有些司機也主動停下車來幫忙。時間到1分20秒的時候,從人群的縫隙里,能看到一個黑影緩緩爬了出來,然后直接穿過了人群,朝著小區(qū)方向走去。
“等會等會!”胡宗仁這突然發(fā)情般的大聲一叫嚇了我一跳,我正想罵他的時候,他突然接著對姜副總說,你把視頻倒回去一點點,幾秒的時間!姜副總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還是倒回去了,接著胡宗仁還是一邊快速按空格,以不斷暫停,他難道不知道這個軟件有極慢幀播放的功能么!我真鄙視他。時間到1分33秒到1分34秒之間的時候,他按下空格,就再也沒動了。
他死死盯著屏幕,然后伸手揉了揉鼻子,指著屏幕問我說,你看下這里。我順著他指的地方看去。他說你看這堆人里頭站著的這個白白胖胖的,是不是就是剛被車撞死的那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