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還未亮,整個大勢宗卻已然燈火通明。對大勢宗的門人來說,今天必定是忙碌的一天,雖然人手充足,但需要準備的事情也是千頭萬緒,絲毫大意不得。要趕在晚宴之前將大勢宗布置完畢,工作量著實不小。
大勢宗少宗主與同為圣宗之一的自在宮清散真人唯一親傳弟子風致定親,這在修真界可是天大的事。
三大圣宗并立千年之久,卻從未彼此有過聯(lián)姻之舉。這不僅是首次,雙方的身份地位又是如此之高。因此,盡管各宗各派深受妖獸之苦,卻已然紛紛遣使前往大勢宗祝賀。規(guī)模之盛,幾乎不比年前自在宮三宗祭典差了多少。
其實,要真論起身份地位和修為,沈逸風的定親宴只會比這更隆重。因為沈逸風的名頭前面需要加上一串長長的頭銜:上界仙庭東帝帝君清閑下界唯一親傳弟子兼義子,天下第一圣宗自在宮首席弟子,六絕公子之首,天脈之體,千古第一神兵“湛瀘”本代持有者。
可惜的是,沈逸風因南海事件,并沒有舉辦儀式,只是匆匆通告天下了事,處于性格原因,事后也并未補辦儀式。
事實上,傳統(tǒng)意義上的定親并沒有什么儀式。所謂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定親時,當事人也只是得到通知,父母為其許了一門親事罷了,對方是美是丑、是高是矮、是胖是瘦統(tǒng)統(tǒng)都不知道。
所以,只有成親之日,一般才會舉行隆重的儀式,一對新人彼此也才正式見面。
當然,這只是大多數(shù),也有那種兩小無猜、情投意合,到了適婚年齡,男方父母去女方家提個親,然后擇日完婚的。只是過程上和儀式上都差不了多少。
像今日這般隆重的定親儀式,可謂絕無僅有。不過,所有人都知道為何是定親而不是成親。風剎那重傷,生死難測,婚禮上又不可能出現(xiàn)新郎官缺席的情況,故而才有了今日定親一說。
正午時分,大覺寺使團到來,為首的是十八羅漢之首的空仁禪師。本來這個場合,最合適來的是空相,奈何空相閉關未出,只得辛苦空仁跑著一遭。
下午,四部教御中的白虎部出現(xiàn)在大勢宗總部,奎木狼與沈逸風見了面,雙方互相交換了一些信息。
之前沈逸風一直有些好奇,清散真人尸骨未寒,為何風致就急著定親?
又為何風致一直留在大勢宗照顧風剎那,而不回自在宮奔喪?
在見到白虎首尊之后,逸風這才明白,原來風致直到現(xiàn)在也不知道她敬愛有加的師父已經(jīng)戰(zhàn)死之事。
那日風致剛醒過來時重傷虛弱,為了讓風致好好療傷,百里無極隱瞞了清散戰(zhàn)死一事。后來為了風剎那,風致一直郁郁寡歡、常常幾日不說一句話,清散戰(zhàn)死之事就更加不敢說與她聽,這事也就一直瞞到了現(xiàn)在。
奎木狼率領白虎部馳援大勢宗時,剛進南疆便被毒殺將攔下,告知了此事。之后,自然白虎一部眾人也都加入了隱瞞者的行列。
逸風聽完白虎首尊的敘述,搖了搖頭,嘆氣道:“這樣也好,等日后事情有了轉(zhuǎn)機在告訴她也不遲,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讓小妹她開心起來,在這樣下去我真怕她搞垮了自己的身子?!?br/>
華燈初上,大勢宗張燈結彩,燈火通明。八殺殿內(nèi)人頭攢動,能出現(xiàn)在這里的全都是各大宗門有頭有臉的人物,而負責接待這些人的,則是蒙力等一眾小輩。
“蒙力?!泵闪φ诤陀敖徽勚裁矗牭缴砗笥腥撕白约?,便轉(zhuǎn)頭看去。
“原來是龍門主?!泵闪π辛艘欢Y道:“不知龍門主找晚輩何事?”
傲體門門主龍傲,看起來大約五十上下,實際年紀已經(jīng)接近兩百,戰(zhàn)力極強。
他們這一門由于秘法特殊,不能以修為衡量,綜合戰(zhàn)力上大概與自在宮的四首尊持平,而大勢宗八殺將中,僅有毒殺將敢說能在其手下不敗。
當然,這并不包括已故的“霸殺將”尊牙,那位雄壯沉默的漢子在世時,一身“皇極霸體”幾乎無人能敵,即便是清念真人這等級數(shù),也不敢正面硬接尊牙的無雙鐵拳。
值得一提的是,以肉身強悍著稱的傲體門,曾經(jīng)一直不服大勢宗“霸體訣”天下第一硬功的稱號,龍傲更是三次挑戰(zhàn)尊牙。不過結局無一例外,全部敗北,而且是尊牙以壓倒性的優(yōu)勢取勝。
自此以后,龍傲視尊牙為畢生超越的目標,全力追趕著尊牙的腳步,努力試圖拉近二人之間的差距。尊牙戰(zhàn)死鶴鳴山后,龍傲在傲體門設立祭壇,大祭七日。不僅傲體門上下為尊牙披麻戴孝,其本人更是在祭禮上執(zhí)弟子禮,對尊牙的崇敬無以復加。
或許這也可以從側(cè)面證明尊牙在南疆的人品和地位,奈何英雄早逝、嗚呼哀哉。
面對蒙力,龍傲沒有絲毫倨傲之氣,滿臉和善。這并不是偽裝,而是其本性如此。
龍傲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武癡,畢生所求只為一個“武”字,但其品性忠厚、平易近人,對待后輩新人,更是不遺余力的提攜、支持。很難想象,龍傲居然會有一個那般狂傲的兒子。
龍傲哈哈一笑道:“蒙力,你何時變得如此會說話了?你可莫要被你家大哥給帶偏啊。”此話一出,蒙力面色一變,龍傲頓時發(fā)覺不妥。
倒不是怕蒙力不愛聽,而是風剎那此刻的狀況,提了只會讓蒙力傷心。
龍傲嘆了口氣道:“都怪我,人老了就管不住嘴,胡說八道了?!?br/>
蒙力連忙拱手道:“龍門主您見外了,不知龍門主找晚輩所謂何事?”
龍傲尷尬一笑,大手一揮道:“兔崽子,還不給老子滾出來?!?br/>
隨著龍傲的呼喝,一名壯碩的年輕人從龍傲身后挪了出來,沖著蒙力尷尬一笑,拱手行禮道:“蒙兄?!?br/>
蒙力頓時恍然大悟,開口道:“原來龍門主是為了令公子龍魁?!?br/>
龍傲一巴掌乎在龍魁后腦,老爺子不是惺惺作態(tài),這一巴掌力道十足,差點就把龍魁一掌拍倒地面。
“這個臭小子一天到晚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仗著自己會那么幾手把式,就目空一切、囂張跋扈?!?br/>
龍魁摸著后腦,那么大的塊頭,居然被打的都快哭了。“爹,現(xiàn)在冒充的騙子那么多,咱們遇到何止一次?再說,那個沈逸風感覺不到半分修為,孩兒自然認定了是騙子嘛?!?br/>
龍傲冷哼一聲,喝道:“還敢說,人家沈逸風華英內(nèi)斂,不顯于外,哪像你一天到晚瞎嘚瑟,生怕不知道你有多厲害,給老子閉嘴?!?br/>
教訓完龍魁,龍傲擠出一絲微笑對蒙力道:“蒙力啊,龍魁他雖然不爭氣,但我就這么一個兒子,那個”
聽龍傲之言,似乎有些小題大做,但事實上并不夸張。倘若此事逸風真的追究到底,那么為了平息沈逸風和自在宮的怒火,單就付出龍魁的性命而不連累宗門,已經(jīng)算是好的了。
蒙力哈哈一笑道:“龍門主放心,沈兄為人隨和,脾氣溫和,對他來說著不過是些許小事,不會放在心上,不然當時便不會只是打暈了事了?!?br/>
蒙力雖然看不上龍魁,但對龍傲還是十分尊重的,此番龍傲親自出面找上自己,自然也要給足龍傲面子才是。
“這樣吧,一會等沈兄過來,讓龍魁他給沈兄道個歉,這事就算了了,您看如何?”
聽蒙力說完,龍傲連忙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那就有勞了?!饼埨蠣斪右簧诼鋸姾?,此刻卻為了自己的兒子求助一個后生晚輩,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過不多時,逸風及自在宮所屬和空仁禪師及大覺寺所屬,同時到場。而大勢宗方面,陪同接待的,則是大勢宗的八大殺將,全員到齊。
這就最直接的層次差距,各大宗門齊聚之時,負責接待的也不過只是年輕一輩,蒙力在大勢宗的地位權柄,可與逸風在自在宮差距懸殊。逸風在地位上已經(jīng)堪與真人平起平坐,而蒙力距離八殺將還有不小的差距。
一切的殊榮背后,全都是超絕的實力作保,來不得半點水分,因此場中眾人絲毫沒有半分不滿。
“咦,怎么會有一名毫無修為的年輕人?那人是誰?”
“好俊秀的年輕人。”
“好看有個屁用,可惜是個銀樣镴槍頭,中看不中用?!?br/>
“全都閉嘴,你們想死么?那位可是自在宮的天絕公子沈逸風。”
“扯淡,天絕公子是何等人物,怎么會是沒有半分修為的廢物?”
“你知道個屁,那日鶴鳴山一戰(zhàn),老夫參與當中,親眼見過沈公子的神威,如何能忘?”
“他身邊那位姑娘氣質(zhì)如此溫婉怡靜,讓人一見便心生好感,本座平生所見,容貌上能與之并論者多有,但在氣質(zhì)上,與這位姑娘相比,簡直是螢火與皓月,天差地遠。不知又是何人?”
“還能有誰?能與沈公子那般親密的,自然是那位凌霄凌姑娘了。”
“天下美人榜排名第二的凌霄,凌非煙?”
大廳中不斷傳來各種議論之聲,雖說僅僅只是小聲議論,但無論是八殺將還是空仁、奎木狼全都是修為高深之輩,怎么可能聽不到這些細語?
逸風無奈搖頭苦笑,他并非有意為之,而是那日在南海突破上清禹天境第四重之后,就變成了這個樣子,真人位階以下的根本就無法探查逸風的修為。
在分量最重的貴賓到場之后,大勢宗宗主刀魔百里無極現(xiàn)身,儀式的正式開始。
在司儀高亢的嗓音中,身著一件描金刺繡飛鳳圖的紅袍,緩緩步入大殿。冰冷的氣質(zhì)、絕世的容顏,真可謂“出水芙蓉雪中蓮,風華絕代傾世顏?!?br/>
大勢宗八殺殿上,天下美人榜排名前三的傾城絕色,各具千秋、容光閃耀。
風致蓮步輕移緩緩來到大殿正中,面對百里無極站定身形,只待司儀開口,對著百里無極行禮之后,這定親儀式就算是完成了。
就在司儀剛要開口的瞬間,大殿外傳來一片嘈雜聲,百里無極表情有一絲不悅,正要發(fā)作,只見一位渾身是血的僧人踉蹌著跑進殿內(nèi)。
空仁禪師一眼認出這名僧人正是自己的師弟空信,連忙上前扶住空信,驚訝道:“師弟,你怎么傷的這么重?還有,你不是在寺中嗎?怎么來了南疆?”
空信大口呼吸,急促道:“師兄,不好了,大覺寺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