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伙人跑的可真是快啊,我追出去的時候,他們已經(jīng)上了車。
我大聲叫著翠翠的名字,在黑夜里光著腳丫子奔跑,我能夠想象得到,接下來可能會發(fā)生什么。
她被人抓住了胳膊,只是不住的拍打著車窗,淚流滿面的沖我揮手,那一幕,成了我記憶中永恒的定格。
我不知道是真的很在乎翠翠,還是因為我在跟自己拗勁兒,我執(zhí)拗的跟在車后一直跑,好像只有耗盡全身的力氣,我才會選擇接受。
我不肯妥協(xié),到底不肯妥協(xié)的是什么?是權(quán)貴的欺壓嗎?還是一個卑微者的尊嚴?
我那時候根本想不了這么多,我只是想要阻止這一切的發(fā)生。
車子在柏油馬路上疾馳,不一會兒就消失在我的眼前。
我突然蹲在地上抱頭痛哭,這幾個月來壓抑在心底所有的痛,都在這一瞬間爆發(fā)了。
我不明白,我們這類人,那么認真,那么努力的活著,只想要過上普通人的小日子,為什么就不能如愿?
我很想,很想有個人可以問問,很想,很想,沖著老天怒吼“憑什么?”
可到了最后,真的就只剩下嚎啕大哭了。
黑色賓利猛地停靠在我身旁的時候,我并未意識到暗藏的危險。我就蹲在那路上,像是一個黑點。
車窗打開,我抬頭便看到了那張冰冷無情的面孔。
是在那一瞬間,我的情緒爆發(fā)了。我像一只瘋狂的野獸一般,沖過去一把抓住了薛子豪的衣領,我沖他大聲的咆哮,“薛子豪,你到底想要怎樣?”
我淚流滿面的樣子一定恐怖極了吧?他沒有做聲,只是木然的看著我,卻并未作出任何的掙扎。
“現(xiàn)在看到我這樣狼狽,你很開心對不對?”
我逼視著他,不要他回答,他也沒有任何回答。
到了最后,我無聲的松開了抓住他衣領的兩只手,我咬緊嘴唇,努力壓抑情緒,不想讓自己哭出聲來。
我轉(zhuǎn)身,每一步都極盡的狼狽。
如果愛一個人,是讓自己委屈、痛苦、糾結(jié)、徘徊,那這樣的愛,到底值不值得?
五年來,我第一次如此這般的問自己。
薛子豪,為了愛你,我耗盡了一生的力氣。
回去的路,每一步都走得異常的艱難,他突然追過來,一把拽住我的手腕。
我那時候根本沒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我甩手就要將巴掌落在他的臉上,我想要爆發(fā),想要釋放,想要像個孩子一樣任性一回……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你不是想要發(fā)泄嗎?我現(xiàn)在就帶你去!”
他拖著我,強行將我塞進車里,又不由分說的發(fā)動了車子。
車窗全部打開,風呼呼的往里灌。
車子高速的行駛,像是要起飛了一般。我無法呼吸,只覺得風抽打著臉,生疼生疼的。
所有的淚水散落在風中,一瞬間就干涸了。
我從嚎啕大哭到無聲啜泣,再到最后徹底的沉默。
車子行駛了多久,我全然不知。
到了一處平地,他停下來,兀自點燃了一支煙。不遠處就是波濤洶涌的海岸。
我拉開車門就走了出去,聽著海浪拍擊岸灘的聲音,才覺得心底某個空洞像是找到了皈依一般。
我木然的朝大海走去,只是想要離它近一點。
我從未想過,我那時的決絕,真的特別的嚇人。就在我快要靠近大海的時候,薛子豪突然沖過來一把抱住了我。
“鬧夠了沒有?”
他一巴掌落在我的臉上,沖我大聲的咆哮。
他該沒想到,這一巴掌不會讓我冷靜,只會讓我更加的激怒。
我揚起巴掌,拼命的朝他扇打過去,落在他的肩膀上、胳膊上,力的相互碰撞傳遞過來的痛,我全然不知了。
我就那樣如同一個任性的小女人一般,拼命的打他。到了最后,他突然一把將我攬入懷里,鐵鏈一樣的兩條胳膊,死死的圈禁著我。
“薛子豪,你這個混蛋,你放開我?!?br/>
我撲騰,我臭罵,可越是如此,他越是不肯松開。
后來,我終于折騰累了,只剩下低低的哭泣。
他這才松開了圈禁住我的那雙胳膊,兀自在沙灘上一屁股坐下來,點燃了一支煙,眼神落寞的看著遠方。
我哭累了,鬧夠了,也漸漸地平息了下來。
但,我們沉默著,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我起身要走,他立刻跟了過來,在我就要走過的時候,又拽住我的胳膊將我塞進車里,“不想出事最好上車!”
他猛地關上車門,在那個狹小的空間里,我突然冷靜了下來。我很意外,我和薛子豪居然可以如此冷靜的共處一室。
他專心的開著車,還是和每一次見到的一樣,板著那張冰塊臉,眉頭永遠蹙成一道川字。
他并未看向我,更不會發(fā)現(xiàn)我不經(jīng)意間偷瞄了他兩眼。
像是一種默契,車子徑直朝我住的小區(qū)駛?cè)ァ?br/>
到了地方,我拉開車門就走,他這樣危險的男人,我不會因為一時的平靜就放松內(nèi)心的警惕。
我走,他沒下車。
我上了樓,雪姨已經(jīng)走了,屋子里凌亂不堪,我又想起翠翠被帶走的情景,好不容易緩和的心又沉了下來。
這會兒,她該是生不如死吧?
我很煩悶,滿屋子找煙。
現(xiàn)在,我所有抒發(fā)情緒的方式,就只剩下香煙一種了。只要點燃那支煙,使勁兒一吸,看著眼底猛地燃燒,無論吸進還是吐出那團煙霧,心底的煩惱都會少幾分。
我在雜亂里彎腰找煙,薛子豪進了屋。我正準備點燃,一扭頭就看到了他。
我慌亂的錯開看向他的臉,這樣的狼狽,這樣的不堪,我全部都呈現(xiàn)在他的面前。
他該是得意?該是開心?還是會在內(nèi)心深處的某個地方,隱隱的藏著一絲心疼?
我不敢多想,我只是點燃那支煙,然后狠狠的吸了一口。
再抬頭,我看向他,臉上又恢復了之前的神情,我說,“徐總,看到這一幕,你滿意了吧?”
我對上他的眼眸,卻在他的眼眸里看到了一抹我讀不懂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