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里,宋柯提及了褚明峰的母親,頓時帶他回到了當(dāng)年的那段晦暗的歲月。
當(dāng)年的明峰不過九歲模樣,和母親一直居住在京都郊區(qū)的一個小縣城內(nèi),小小的瀘縣卻承載了他很多的記憶。
而他一直很想抹去的那段記憶,可是往往越想忘記的東西,其實越是能在心里扎根。若是要遺忘,唯有連根拔除,牽扯出無數(shù)的血肉和劇痛,但是那些根須又如何能夠根除的了。
不知道為什么,原本他和母親在京都的別墅居住的,突然有一天,還在睡夢中的他被母親和父親的爭吵聲吵醒了。
他走出門口,看到父親冷冷的對著母親,平日的恩愛和睦和地上的玻璃碎片一樣再也不復(fù)存在。
“我不會和你離婚?!瘪姨鞚蓪χ文溃骸八文?,我和你結(jié)婚,一是因為家族讓我和你結(jié)婚,二是因為我也是挺喜歡你,我們之間不是沒有感情,我們還有一個兒子。褚家不允許離婚的事在我身上發(fā)生。我這些年瞞著你,也是不想傷了你的心。既然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知道了,我也就不瞞你,你要什么我都可以滿足你,唯獨離婚!”
宋凝不哭不鬧,只是安靜的坐著,地上的碎片也不是她發(fā)火砸的,而是她在聽到這個消息后,無意中從手中跌落的。
她沒有理褚天澤,而是招呼了傭人,“容媽,麻煩你把地上的碎片清理一下,我不小心手滑摔了杯子?!?br/>
容媽聽到了褚先生的話,她臉色都有些尷尬,匆匆拿來笤帚快速清掃干凈,又快速退下。
宋凝這才把目光轉(zhuǎn)移到褚天澤身上,“褚天澤,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婚我必須要離,我還要小峰跟著我。我只想離你離得遠(yuǎn)遠(yuǎn)的。”
“宋凝你別做夢了!你肚子里還有我的兒子,這個孩子我可以留給你,但是小峰是我的長子,以目前的情況來看,他能夠繼承褚家大部分的財產(chǎn)份額,我是不會把他留給你的,而且如果離婚,我和小峰都不會得到褚家一毛錢,這件事我是絕對不會答應(yīng)了,而且你作為小峰的母親,怎么能這么自私,為了自己而斷送掉孩子的未來?”
“宋凝,離婚這件事,我勸你作罷!”
“宋凝,你好好把肚子里的孩子生下來,我以后會對你好的,和以前一樣,你永遠(yuǎn)也是褚家少奶奶。這個地位沒人能夠威脅到你,包括她。”
“我只想過要離婚。”宋凝淡淡的說著,語氣依舊溫和,可是沒人能夠體會到她內(nèi)心的煎熬與悲痛,還有悲涼,曾經(jīng)的歲月和恩愛轉(zhuǎn)瞬崩塌,到頭來不過是笑話一場。
褚天澤見不得她這么淡淡的模樣,自己的在外面有女人還有孩子,這么大的事在她面上居然看不出半點波動,有時候他都懷疑宋凝是不是沒有心?剛剛聽到自己說這件事時,她手中的杯子滑落在地,他以為她會撕心裂肺歇斯底里的和他鬧,可是沒有,忽然他覺得很懊惱也很無趣,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一把抓過沙發(fā)上的衣服,“宋凝,除了離婚,什么事都可以!”他撂下最后一句話,轉(zhuǎn)身就走了。
宋凝看著褚天澤的背影,嘴唇張了張,卻終究沒有發(fā)出一點聲音,她甚至沒有留下一滴眼淚。
那一眼是她看褚天澤的最后一眼,直到最后,她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她都再也沒有看過褚天澤一眼了,就算他在房間里,宋凝也緊閉著房門,不和他說一句話,更不看他一眼。
褚明峰看著宋凝就在沙發(fā)上坐了很久,安安靜靜的就這么坐著,好像一幅靜止的畫卷。
而那天,褚天澤走后沒過幾天,宋凝便帶著褚明峰離開了京都的褚家別墅,來到了京都郊外的一個小縣城瀘縣。
在那里,有一棟別墅原本是宋凝娘家的陪嫁之一。而直到宋凝去世,她都再也沒離開過這棟別墅。
褚明峰在別墅里陪著宋凝,母親和以前一樣,每天早睡早起,坐在院子里看著朝陽落日,然后她辭退了別墅里所有的傭人,后來她意外收留了一個姓薛的修女。
褚明峰每天跟著宋凝學(xué)著做菜做飯,她對他說:“小峰,你得學(xué)會自己照顧自己了?!蹦暧椎乃€不明白為什么,可是卻依舊照做了。
后來,宋凝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可是褚明峰卻看得出母親并不開心,到了最后,宋凝已經(jīng)不能下地了,由于她在離開褚家之前,登報申明要和褚天澤離婚。
一時嘩然!
因為她這個行為讓褚天澤在褚家遭受了不少波折,后來她離開褚家一個人居住,褚天澤也無心顧及。
后來孩子早產(chǎn)了,但是卻沒有保住性命,而宋凝也因此病重,她固執(zhí)的不在醫(yī)院,而是讓褚明峰和薛修女帶著她回到別墅。
后來她死的時候,別墅里沒有其他人,只有褚明峰一個。
沒人知道她什么時候去世的,也沒人知道在那個風(fēng)雨交加的夜晚,褚明峰都經(jīng)歷了什么,薛修女回來的時候,她的身邊領(lǐng)著三個孩子,一個小女孩,還有兩個小男孩。
可是當(dāng)她回到別墅時,褚明峰已經(jīng)一個人親手將母親埋葬了,葬在什么地方?jīng)]有人知道。
從那時起,他也再沒提及過這件事,他便和薛修女一起跟著那三個孩子在這里居住了很長一段時間。
直到最后,褚寧雪子知道這件事,她才出面將褚明峰接回了褚家……
褚明峰看著面前的褚夫人宋柯,他知道她是宋珂,可是因為她和母親是雙胞胎姐妹,所以褚家最后讓她生活在了褚家,卻并不是以宋珂的身份,而是用宋凝的身份!
宋珂也抬頭迎著褚明峰的目光,“那個女人回來了。很快,你父親和她生的孩子也會回來,明峰,你母親的死和他們脫不了干系,你就沒有想過要報仇?”
她也不甘心,明明她也有自己的人生,也有自己的愛人,只是因為她的姐姐嫁到了褚家,最后要和褚天澤離婚,她就得淪為陰影,終其一生的頂著另一個人的名號活著?
她道:“我不怕失去我這個所謂的褚家長房夫人的位置,因為這一切其實都是我姐姐的,我沒辦法被迫的,但是屬于我姐姐的東西,我絕對不想讓其他人得到!”
“母親,”褚明峰冷冷的看著她,還是喚著她母親,“你要報仇是因為我母親?還是因為你自己?”
褚明峰說罷,再也不看她一眼,轉(zhuǎn)身離開。
掌玉從頭到尾都站在宋珂的身邊,她看著褚明峰要離開,她開口了,“你真的不想要報仇?”
“這件事和你沒有什么關(guān)系。我今天容忍你,是因為看在她的份上?!彼抗鈷吡怂午嬉谎?,“可是,掌玉,這樣的事,我不希望有下一次!”
說完,他再也不多說一句話,轉(zhuǎn)身離開。
莫笑笑坐在爐火旁,手里端著一杯茶,茶已然半涼,褚寧雪子提著小壺往她杯子里續(xù)了些水,“后來,明峰的母親宋凝在生產(chǎn)的時候難產(chǎn),孩子沒能保住,而她也撐著了半個月,熬到油盡燈枯也就去了,那個時候明峰也不過九歲大,整個過程他親眼目睹的……”
“而我知道消息的時候,已經(jīng)很遲了,我去別墅見到他時,才發(fā)現(xiàn)那棟別墅在此之前就被宋凝贈與給了一個她收留的一個修女,而修女把那棟房子改建成為了孤兒院,里面還養(yǎng)育了幾個孩子,我便把明峰接了回來。后來我聽那個修女說,她回來的時候就沒見到宋凝是尸體,整棟別墅只有明峰一個人生活著,也不知道宋凝幾時去的,也不知道明峰一個人生活了多久?!?br/>
她忽然苦澀一笑,“甚至直到如今,我們也不知道宋凝的尸體在什么地方,修女說應(yīng)該是明峰自己埋葬了,可是埋在哪里,他不說,也沒人找得到。這個孩子其實他的童年很苦。他的父親對不起他,連我這個做奶奶的也未能照顧好他。”
莫笑笑心里忽然隱隱作痛,她沒想到褚明峰的幼年竟然如此黯淡。
他一個人小小年紀(jì)就守著母親直到母親落下最后一口氣,又親手埋葬,那樣的畫面,她無論如何也是想象不到的。
她捧著茶杯喝了一口茶,茶涼了,變得很是苦澀難以下咽。
“后來褚家不可能讓褚天澤與宋凝離婚的事情公布,因為那時候還牽扯到家族財產(chǎn)的分配繼承問題,那時候我的婆婆還在世,她更是一個權(quán)威之人,她的意見沒人膽敢忤逆。所以為了保住褚家長房這一脈的財產(chǎn)不流落出去,我們只好委屈了宋凝的妹妹宋珂?!?br/>
莫笑笑猝然一驚,她原本以為,姐姐去世了,妹妹愛上姐夫再嫁也是有的,可是聽褚寧雪子這么說,事情好像并非如此。
她驚詫萬分的看著褚寧雪子,她猜測褚宋兩家一定用了什么交易讓宋珂嫁給了褚天澤,因為據(jù)她所知,如今的褚夫人好像還是叫宋凝,而非宋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