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了。
徐潤關(guān)了燈,躺在床上,在滿室的黑暗里,隔絕了萬家燈火。
他雙眼無神,長長的睫毛撲閃著,一只手搭在額頭上,遮住了半片眼尾,像是在哭。
他不自禁地想起了葉星的昏迷,想起了她昏迷的時候,許晴對他說的話。
“她有抑郁癥?!痹S晴說。
就只這一句,已是他幾乎不能接受的了,更莫要提后續(xù)。那一字一句,便向刀子一般狠狠扎在他的心上,不停地翻動絞弄。讓人從極致的疼痛轉(zhuǎn)向無知無覺。
“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
“也控制不了自己的行為?!?br/>
“有時候會有自殘的傾向?!?br/>
“你看她剛回來的時候很正常吧?!?br/>
“那是因為她吃了藥?!?br/>
“她說不能讓你看到這樣的她。”
“她不讓我告訴你。”
那時候,許晴看著他的眼神充滿了嘲諷,甚至摘掉了那副謙謙君子的假面。
“徐潤,你若是不喜歡她,就少來招惹她。”
“現(xiàn)在的她,經(jīng)不起你的討厭?!?br/>
誰說,我討厭她呢……我心疼她喜歡她還來不及,又怎會討厭她……
徐潤閉了閉眼,淚水終于從眼角滑落。
那家伙,還想瞞著他。
“你之前說,小星吻我的原因?!?br/>
當(dāng)時,徐潤看著許晴即將離開的背影,還是忍不住問出口。
回過頭來的許晴,面上是毫無遮掩的冷漠,他像是不想告訴他,最終卻仍是屈服。
當(dāng)然,是屈服于葉星,而非屈服于他徐潤。
“有你在的時候,她情緒會更穩(wěn)定,心情也會更好。”
你是她的救贖。
這未盡的話,許晴不愿說出口,徐潤卻已然明白了。
既如此,就讓他……更愛她一點(diǎn)吧。
……
次日清晨。
徐潤的房門緊閉著,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賴床。
吃過藥的葉星正站在他的房門前,舉著一只素白的小手,猶豫著要不要敲門叫他起來。
葉家在J市雖有房產(chǎn),但自從四年前舉家遷往美國之后,就再沒有人住過。葉星回國回的匆忙,還沒來得及叫人去打掃。
因此,昨晚,葉星和許晴都暫時留宿在了徐潤的別墅里,反正客房夠多,地方也夠大。
只是這做飯就成了問題,徐潤的家里沒有雇保姆,也不知道這許多年,他是怎么過來的。
在葉星的記憶里,徐潤是不會做飯的。最多。只會煮個面條。
正這樣想著,廚房里傳來面條的香氣。
即將敲門的手頓了頓,葉星一邊往廚房走,一邊詢問:“阿潤,是你嗎?”
許是她的聲音太小,也可能是距離太遠(yuǎn),沒有人回應(yīng)她。
葉星走近了些許,透過廚房的玻璃門可以看到,有一個修長的身影正在里面忙碌。
聽到腳步聲,那人微微側(cè)過頭,和葉星的視線撞了個正著。
“許醫(yī)生?”葉星訝然。無論如何,他都不會猜到,這大清早起來煮面的人,竟然是許晴。
“你怎么會在廚房里……煮面?”葉星問他,這時,別墅的大門被推開了,徐潤從外面走了進(jìn)來,帶著一身的寒氣。
“他在我這里白吃白住,當(dāng)然要付出點(diǎn)勞動力償還債款?!毙鞚櫚咽掷锏乃芰洗旁诓妥郎?,外套隨便一丟,就在沙發(fā)上團(tuán)成了一團(tuán)。
葉星無奈地看他一眼,走過去把他的外套疊好,然后放在沙發(fā)一側(cè),方便他等會兒穿。
她知道,以徐潤的性子,是不愿意跑那么遠(yuǎn)的路,去衣帽間找的。
許晴兩手端著面走出來,大碗的遞給徐潤,小碗的則是放在葉星的位置上。只不過,如果稍稍注意就能發(fā)現(xiàn),徐潤的那碗里有一個煮飛了的雞蛋。葉星碗里的卻是完整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方才聽見了徐潤的話,在蓄意報復(fù)。
幼稚!徐潤在心里暗暗吐槽,解開了自己放在桌子上的塑料袋。
袋子里裝著幾個一次性餐盒,餐盒內(nèi)則是精致的小菜。
見葉星看過來的目光有些疑惑,徐潤才解釋道:“沒辦法,這家伙只會煮面,來我家一趟,說什么不能委屈了你?!?br/>
葉星抿了抿唇,眼眶一紅,差點(diǎn)掉下淚來。
“沒想到,我是三個人里起的最晚的?!?br/>
她紅著眼眶勾著唇笑,想讓自己看起來開心一點(diǎn),看起來……不那么脆弱。
“說什么呢!我起的早是因為我失眠了。”徐潤說著,轉(zhuǎn)過臉來湊近她,讓她可惜清晰看到他眼底的變化:“看,黑眼圈都出來了?!?br/>
徐潤的聲音聽上去有點(diǎn)委屈。
葉星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黑眼圈,心中一陣柔軟:“怎么會失眠?”
這時,許晴端著最后一碗面出來,在一邊插嘴:“應(yīng)該是擔(dān)心緋聞的事吧,今早我起來看,這事又發(fā)酵了?!彼戳艘谎坌鞚?,對他這種狀態(tài)完全不意外。
徐潤少有的沒有反駁他的話,順著他的話頭就轉(zhuǎn)移了話題:“是啊,雖然我早有準(zhǔn)備,但多少還是有點(diǎn)憂心,萬一失去控制……”
葉星拿出手機(jī)刷了刷,大概明白了。他們昨晚去吃飯的時候,被人拍了照片,還發(fā)到了網(wǎng)上。
其中不僅有在外面的照片,徐潤扶她下車。
還有在包廂里的照片,徐潤攬著她的肩膀,不過,有趣的是,明明是四個人的聚會,其它兩人卻不配擁有姓名。
這些照片里,通通就只有他們兩個人。
葉星吃了一口面條,意外地味道還不錯。
徐潤見她放下手機(jī),就去吃面了,表情有點(diǎn)端不?。骸澳銈€小沒良心的,哥哥這么疼你,你就不說關(guān)心我一下?!?br/>
葉星繼續(xù)吃面,不理他,甚至還抬頭夸了許晴一句:“許先生,味道不錯?!?br/>
她這一會許醫(yī)生,一會許先生,一會又叫許晴的,稱呼可以說是十分紊亂了。許晴卻不在意,面對她的夸獎,微微笑了一下。
看眸子里的神色,應(yīng)該是很開心了。
徐潤可不開心了,他一張俊臉皺在一起,薄唇也緊緊抿著。過了足有一分鐘,他終于忍不住握住葉星的手腕,阻止她吃東西。
“葉小星,你都不安慰我一下嗎,我生氣了!”
葉星終于轉(zhuǎn)頭看他,用另一只手理了理他額前散亂的劉海,結(jié)果這只手也被他捉住。
看徐潤的表情,大有一副你不說清楚就別想動的執(zhí)拗。
葉星無奈看他,卻是眸光溫柔:“有什么好擔(dān)心的,你不是故意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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