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位份

    八月十五是大日子，宮里按常例要準(zhǔn)備拜月，家人團(tuán)聚，必是要各位宮嬪的親人入宮，與各位嬪妃見一面，接受賞賜。所以各妃子一年當(dāng)中的積累也大半給了家里，只有極少數(shù)家里家境好的，反而倒給妃子們送來一些供物，充充門面。

    這些妃子當(dāng)中，只有綏兒和陰璃，孫宮人的家境好些，其他的父兄在朝為官的并不多。多半都是外放的官員，別說是充門面了，只怕能進(jìn)宮見見自家的女兒都是大幸了。

    今年因?yàn)槭腔噬咸貏e寵愛綏兒緣故，在卻非殿帶著眾妃，親族和大臣拜完月，回頭的家宴就安排在了西宮。一來是除了皇后的長(zhǎng)秋殿，就數(shù)西宮最大。再則，綏兒的宮里人手眾多，只好安排。

    月亮剛上的梢頭，御園里便已是火樹銀花。因園內(nèi)賞月，不宜張燈，綏兒便獨(dú)出心裁在卻非殿到西宮之間掛了無數(shù)盞宮燈，紅紅的罩子將園中映得紅光一片，十分喜慶。天一擦黑，燈便已點(diǎn)燃，既壯觀又不呆板。光影間將人的臉都映得紅彤彤一片，仿佛都帶了喜氣一般。

    綏兒帶了趙玉，孫珰，蘇蘭兒，正音坐著輦轎向卻非殿趕去。趙玉看著宮燈閃爍，笑道：“小姐，真跟要成親的差不多，這么多的宮燈，離遠(yuǎn)了看，就如一條火龍。看著就喜慶。我們好久沒有觀燈，這雖沒有燈會(huì)上的燈好看，卻是差不遠(yuǎn)了。”

    孫珰道：“玉姑娘，這火龍之類的話說著要當(dāng)心，這是犯著忌諱的，這種日子最怕的就是走水，娘娘是何等高貴的身份，一定要注意啊?！?br/>
    綏兒深味的一笑，“罷了，誰不知道她那個(gè)性子，張嘴就是了。還能想得那么多？由得她吧，只是一會(huì)眾妃子都到了，還有大臣和皇親，你這張嘴就得管住了。出了差子，那可不是小事?！?br/>
    趙玉笑著說道：“看小姐說的，我是那么沒有分寸的人嗎？”

    蘇蘭兒的唇角也勾上了一抹微笑，指著趙玉道：“這個(gè)人好像還真是玉姑娘！”

    一句讓眾人都笑了起來，忽然看到從巷道里拐到了前面的轎輦。遠(yuǎn)遠(yuǎn)看去，象是陳采女，竟走到了綏兒的前面，絲毫沒有讓一讓的樣子。

    綏兒的臉上掛上一抹若有若無的奧笑，那雙烏黑深邃的猶如黑玉般的眸子，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情緒。

    蘇蘭兒卻一撇嘴道：“這似乎是陳采女的輦轎，她轉(zhuǎn)過來時(shí)像是看到了我們了，竟然沒讓，這陳采女不懂得規(guī)矩嗎？這是大是小還分不清？”

    趙玉此刻也注意到了，跳了幾跳。跑到了前面，待看得清了，嗤笑道：“是不是沒看到我們，我瞧著，是沒注吧！”

    綏兒波瀾不驚的道：“一起伺候皇上的，何必分什么大小，她是懷了身孕的人，誰先誰后，哪有那么重要。規(guī)矩是定要守的，但是也別拘了往日的姐妹之情。彼此相讓一下，何必那么在意?！?br/>
    蘇蘭兒道：“奴婢卻不覺得，從前娘娘沒懷孕，讓她也就讓了。她懷著皇上的子嗣，子嗣為重，可如今娘娘也一樣懷著龍種，難道她就重要得過娘娘了？奴婢比娘虛長(zhǎng)了幾歲，在這宮中也過了多少個(gè)春秋了，什么樣的事沒見過。咱們顧全她，她卻不見得顧全咱們。娘娘，要不然，讓孫珰去提醒她們一下?！?br/>
    綏兒淡然笑道：“我本不是那樣斤斤計(jì)較的人，她先便先了，何必去提醒，罷了，若是嚇到了她反倒不好。”

    蘇蘭兒和趙玉見她懶懶得不欲管，也不好再說什么，只生著悶氣。到了御園后寬敞了些，園中一團(tuán)團(tuán)的都是宮人提著燈送各宮的妃嬪去卻非殿。待歸到卻非殿的路上，見了綏兒的輦轎都趕緊避讓，等到她過去了，才再前去。只有那陳采女依然大搖大擺的在前面，似乎全不知情。

    綏兒極和氣與眾位妃子打招呼，她今晚穿著一件粉紅色的禮服，映得得膚如白雪一般，她不喜大紅，但是沒想到粉紅色穿到她的身上，依然是極美的。這樣正式的宴會(huì)綏兒總是依禮戴著禮冠，更讓人覺得雍容華貴，艷麗非凡。

    眾妃子都是艷羨的看著她的輦轎走過，不得不承認(rèn)自己與她的差距。她貌美，才華橫溢，家世又好，又極謙和，這樣的女子，便是你拼命的趕也趕不上，只能是望而興嘆而已。

    趙玉實(shí)在看不下去了，對(duì)蘇蘭兒低聲道：“你等著，我到前面去攔了她，看她怎么說”

    話音未落，見一隊(duì)儀仗過來，正是后陰璃的皇后儀仗，便沒有動(dòng)，綏兒忙吩咐眾人停下來，等著陰璃的儀仗過去。趙玉小聲道：“看你停不停，這回要是不停，有你好看的?！?br/>
    果然陳采女的儀仗停了下來，恭恭敬敬的等著陰璃過去。孫珰也看不過去了，“看樣子，她不是不知道后面走的是咱們娘娘，這是故意的在給咱們擺威風(fēng)，擺臉色。

    陰璃走到陳采女的轎前停了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臉上略帶上了一絲驚訝，但是可能是要急著趕到卻非殿，也可能是覺得此時(shí)說這件事不恰當(dāng)，只是皺了皺眉頭，又向卻非殿走去。

    陰璃尚且沒有說什么，綏兒便更不好說話，只得跟著陳采女的后面，趕往卻非殿。到了殿外，眾妃都下了輦，趙玉等人扶著綏兒正要站在陰璃的身后，卻見陳采女不動(dòng)聲色的又搶在了前面。蘇喚兒跟在袁氏姐妹之后，臉上露出了極驚訝的表情，繼而變得憤憤然，開口說道：“陳采女，你站錯(cuò)了位置吧，你是采女，該在宮人之后，怎么巴巴的跑到了貴人的前面，也太沒有規(guī)矩了吧！”

    陳采女回頭看了一眼蘇喚兒道：“都是皇上的妃子，怎么還分什么先后？宮里姐妹都是皇上的人，只有皇后娘娘是天下之母，本宮不敢有不敬之心，別人還分什么先后高下？”

    陰璃也聽到了她的話，回頭道：“先進(jìn)去吧，各位臣子和皇親已到了，都什么時(shí)候了，還說這些沒用話。陳采女?；噬弦褦M定了你們的位分，就是告訴你宮里妃子有尊卑之分，你若不懂，就讓鄧貴人教教你！”

    眾人聞言一凜。綏兒心里卻極不痛快，這種事，陰璃就該大加呵斥，滅了那陳采女的威風(fēng)，怎么倒讓自己來解釋。正想著袁襄早已看不過眼。走出來道：“還用貴人來教你，本宮今兒就來教教你什么叫做尊卑！”不由分說，走到陳采女面前，一個(gè)巴掌打過去，將陳采女的臉上立即就打出了一個(gè)紅印，袁襄似乎還不解氣，仍恨恨的道：“懂了吧，皇后之下是貴人，貴人之下是美人，美人之下是宮人。然后才是你這最下等的采女，竟敢逾越到了貴人前面，你這不知死活的東西！”

    她正罵得得意，卻不料，陰璃突然走過來，照著袁襄的臉便是一耳光。那耳光來得太快，幾乎叫人反應(yīng)不過來，袁襄硬生生受了這一巴掌，只覺得臉上熱辣辣的，勝過了一切痛楚。陰璃冷冷看著她。那又眼睛卻如養(yǎng)在清水寒冰里的一雙黑鵝卵石，看著清透烏黑，卻有讓人渾身一凜的徹骨寒意：“袁美人，你做錯(cuò)什么事說錯(cuò)了什么話本宮都不會(huì)怪你。但是這一巴掌。你要好好記住，陳采女懷著皇上的骨血，那是大漢將來的希望，你若讓皇上的骨血有一絲的損害，本宮就是殺了你也不為過?！?br/>
    臉上的傷痛一點(diǎn)一點(diǎn)逼到肌理深處，痛得久了。沒有挨打的另一邊臉孔反而有一種奇異的冰冷觸覺，仿佛是滴水檐下的冰柱一點(diǎn)一點(diǎn)化下來的水來滑在面頰上，冰得寒毛倒豎，凜冽刺骨。她突然十分驚訝的看向綏兒，不明白，她明明是為她出頭，為什么她卻一言不發(fā)，而自己卻受辱挨了一巴掌。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綏兒的身上，綏兒的臉已如月光一樣清白。陰璃是明明白白的告訴她，陳采女就是可以在她的前面，因?yàn)樗龖训暮⒆訛殚L(zhǎng)，是劉肇的骨血，她即便是生了孩子，也不可能超越的?？墒沁@是當(dāng)著眾人的面來羞辱她，讓她情何以堪。她如果發(fā)火，與陰璃強(qiáng)爭(zhēng)起來，馬上就要進(jìn)行拜月的儀式，她不能因此毀了國(guó)體。可是不爭(zhēng)辨，她現(xiàn)在又如何下得來臺(tái)，以后自己在宮中的威信何在？

    她的心口堵得慌，像是被誰塞了一把火麻仁一般，喉頭又酸又脹，語氣卻竭力維持著平和從容：“皇上娘娘的話，讓臣妾受教了，是臣妾糊涂了。不過若如此蘇宮人也帶了皇上的子嗣，若如此論，她也該排到臣妾的前面，何竟論位分她還高于陳采女。”

    她的話讓陰璃也無話可答，自己剛剛說的話，明明就是說她后生孩子，便得排在后面，但是蘇喚兒與陳采女同時(shí)有孕，誰先誰后尚不得知，而且論位份確實(shí)又比陳采女高，只得冷笑一聲道：“那鄧貴人認(rèn)為如何排才對(duì)呢？”

    綏兒蒼白的臉上浮上一抹燦爛的笑容，“皇后若想重新排位，那么綏兒就尊照皇后的意思，皇后母儀天下，當(dāng)?shù)玫谝晃?，子嗣既然為大，那么蘇宮人便該在皇后之后，而陳采女又該在蘇宮人之后。而綏兒無德無能，只得在陳采女之后，其余的眾位姐妹就排在綏兒之后如何？”

    陰璃揚(yáng)了揚(yáng)臉，語氣顯得恭和而安穩(wěn)：“既然鄧貴人如此說，那就如此排吧，陳采女你向后面一點(diǎn)，讓蘇宮人過來?！?br/>
    蘇喚兒臉色變得蒼白無比，有些難以抑制的畏懼，忙道：“謝皇后娘娘的關(guān)懷，臣妾沒有那個(gè)福份，還是排在原來位置的好！”

    陰璃嘆了口氣道：“這樣啊，那就在那吧，這樣的位置就沒有什么不對(duì)，走吧，快進(jìn)去吧，一會(huì)皇上要等急了！”說罷，當(dāng)先邁步向卻非殿的正門走去。(未完待續(xù)。)